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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摇身一变 ...
18.1
白潋容觉得自己脚下一阵虚无,简直要直直地倒下去,澹荒连忙从身后将他扶住。本以为已经逝去的故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白潋容生怕自己现在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
“纤国将军澹荒。”先开口是墨衣银发的茶缕,“你果然死里逃生。”明明莫离当时的口信,是说被接走的澹将军受了龙井一刀,九死一生。后又闻,他竟出来代表纤国与白潋容签订停战协议。如今一见,方能证实,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白潋容心下一惊,连忙将澹荒保护在自己身后,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思绪,仿佛仅仅是一种本能。
曾经自己也与姑姑一样,认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再见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乱了方寸。所谓孽缘,不过如此。
“姑姑——”白潋容急忙出声,却被茶缕挥手打断,“你的事,回去再说。倒是乌龙,没想到也能活着回来。”
“乌龙?”青衣男子不耐地挠挠头,从刚才开始,那些人就这么称呼他了,这好像是他原来的名字,脑子里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不甚清楚,“头疼.....”
身着黑色劲装的威严男子眉头皱了一皱,按下心中想要将对方直接带走的冲动,对茶缕说:“既然此人是神医的药人,方才他也答应将人给我。两位都听得清楚,如今神医已走,两位莫不是要言而无信,直接抢人吧?”他伸手摸向腰侧的匕首,茶缕再怎么厉害,不过一介女流,只是现在又多了白潋容和澹荒两人,貌似都是乌龙旧识,不到万不得已,却也不宜动手。
“这.......”茶缕的脸上露出一丝犹疑,“言而无信之事,茶缕最是不屑,与阳羡统领的合作还有待完成,自是不想因此闹翻。”茶缕将话说得坦荡,阳羡听着却也放心。
茶乌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茶缕知道这孩子还活着,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见其神色,似乎是将前尘往事尽数忘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乌龙,我且问你。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你问我,我便一定要回答么?你虽然须发尽白,却也不一定是我长......”茶乌龙话没说完,看着茶缕坚定的眼神,却也觉得无趣了。
“完全不记得了。”乌龙惨然一笑,“商陆说我是将命抵给了他,去救我心上人。他用我试了忘忧之药,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茶缕眉头紧锁,当时逼问龙井,也不过得出乌龙已死的消息,没想到在神医手里,当真有了活路。也不知是神医救人,还是故意留人。
神医商陆么,明明只是少年身形,却也不可小觑。
“乌龙,你原是我茶家祭司之子,为了救容儿丢失性命。你还有一兄弟现在茶家。若是不想跟随阳羡统领,我茶缕在此,还是佑护得了我茶家子民的。”
乌龙抬眼,看着这目光凌厉的女子,终是明白了商陆所言——茶家族长的含义,这便是自己曾经追随的人么?那么那人......被茶缕唤作容儿的,便是自己豁出性命也要救的人?
尽管风神俊逸,淡逸纤雅,但终究是个男子。
“乌龙......”白潋容忍不住唤出那人的名字。
“抱歉.......”乌龙不耐地搔搔头,“我确实是记不得你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目光澄澈如水,没有丝毫犹疑,白潋容从未想过,那个一直缠着自己的伙伴乌龙,有一天也会这样决绝,将世上最绝情的话说得如此冰冷干净。
仿佛一下子,冷到了心里。
“商陆一直说——有些不好的过去,若能忘了,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乌龙看着澹荒和白潋容一直相握的双手,恬然一笑,“为茶家卖出一条命,纵使是有天大的恩情,我也该还完了吧。剩下这条命,是上天赏给我的。嘿嘿,阳羡大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吃最贵的酒楼,喝最好的花酒么。不管我是弄无,还是乌龙。这条命就卖给你了,你看行不?”
说完,还不自觉地笑笑,一手搭在阳羡肩上,甚是亲密。
“甚好。”阳羡说完,朝着茶缕微微拱手,“乌龙既已表态,还望茶家族长言行相一,之前所托之事,阳羡也当尽力。”
“这.....”茶缕看过乌龙,也看过白潋容,脸上划过一丝不忍,“若是有一天,乌龙想起之前种种。我茶家刀尖舔血,却也算得上是一个归宿。更何况,你以命抵命,救了容儿,我虽不赞同,却也差你一声谢。”
茶缕说完,长鞠一揖,身边一直不曾发言的红衣女子也是一拜。
乌龙急急回礼,“哪能让长辈拜我,你们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既然如此,阳羡便先带乌龙离开了。”黑衣男子拉过乌龙,便转身要走。
“且慢。”白潋容连忙应声,却也是对着乌龙长长一揖,“不管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永远当你是我生死与共的伙伴。白潋容欠你不止一条命,复国事成,定将随时奉还。”
“还又何必......”乌龙颔首,跟着阳羡转身离开,“不要负了我的那条命便好。白公子.......”
白.....公......子......记忆中的乌龙何曾这么生疏地叫过他。
白潋容知道自己听见了某种声音,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那个一直叫着自己小容容的乌龙,那个缠着自己的乌龙,那个将自己的生命视为第一的乌龙,已经彻底地离开了。
也再不会有与那人的梦了......
刺眼的阳光,是比幻梦,更可怕的酷刑。
18.2
“茶缕姑姑,你与这黑衣男子,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是所托何事?”白潋容不禁问到。
“此事不急”,茶缕望向白潋容身边的澹荒,“倒是澹将军,现在还在这里,不知又是想做些什么呢?”
话音刚落,澹荒只觉得后颈一痛,就被人狠狠地打晕了过去。
白潋容看着黑暗中缓缓现出身形的龙井,只感叹他的隐匿之术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我们手中逃走,这澹将军真是好大本事。”茶缕说着这话,眼中闪烁着狠戾,正要狠下杀手,却被身后,红纱遮面的女子堪堪拦住。
“你......”
红衣女子也不愿多做言语,只是看着茶缕微微摇头,“我好不容易见到容儿,不想他因为别的事情伤心。”
茶缕长叹一声,“龙井,将澹将军送的远些。别让他人发现。”
“龙井遵命。”
这空荡荡的密室,顿时只剩下了茶缕、白潋容,和那掩去真容的红衣女子三人。
早在看见女子第一眼,白潋容就开始怀疑,此时,他更加确定,这与姑姑站在一起的红装女子,就是自己那殉国而去的母亲。
可是——母亲不是已经死了么。现在,为何又会和姑姑站在一起。
“容....儿......”红衣女子率先开口,那是白潋容十几年来,再没有听过的熟悉的声音,那个温润娴静的母亲,那个教自己说话,教自己念书的母亲......
“母......后......”白潋容朦胧了双眼,直扑进女子怀里。
“容儿,我的容儿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母亲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
“母亲,你的脸?”
茶虹轻抚面纱,语气却是不甚在意,“毁了。莫要吓到我儿才好。”
“母亲......”白潋容拥紧怀中之人,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对母亲的思念。
记忆中的母亲,永远是那么温婉美丽,父亲的皇后也好,筝妃也罢,又有哪一位能与母亲争艳。
隔着红纱,白潋容轻抚母亲的面庞,“我去找那恶谷神医,他既然能生死白骨,必定也能医好母亲的伤。”
“母亲明白容儿的一片孝心.......咳咳咳咳.....”
“姐姐,你刚刚恢复,不要说太多话。”茶缕小心翼翼地扶着茶虹坐下。
其实当年,茶虹并没有死,茶缕也是带走了她的“尸体”,才发现茶虹原来还有一线生机。只是这些年来,茶虹一直是缺了一味重要药材而吊着一条命,惧光畏寒,身体脆弱之极。茶虹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有了希望,再次感受失去,要求茶缕万万不可告诉茶容。
直到这次与神医合作,终是找到了关键性的药材。做了十几年活死人的茶虹,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起来。
“我听说,你去见过你父亲了?”红衣女子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
“是......”
18.3
那是在几个月前,白潋容刚进恬国的时候。在见公子竹之前,他先得到了国君的召见。
皇袍加身的父亲,如记忆中一样威严,朗眉星目,长身玉立。只是耳鬓终究还是多了几抹银丝。
“儿臣参见父亲。”白潋容低眉拱手,仿佛回到了从前。
“你还知道自己曾经姓白,是这恬国之人?”国君气宇轩昂,冷眼直视这十几年未曾出现的儿子。
一双清冷的眉眼,凉薄的嘴唇,高高的鼻梁,肤白胜雪,酷似母亲虹妃的面容,让国君愣了一下,又冷冷的一阵叹息。
自他母亲死后,便一直选择冷落这个儿子,得之他选择跟着茶缕离开也不做丝毫阻拦。
无法面对的儿子,如今回来,不过是茶缕那个狠心的女人在做的交易罢了。
“我已然收到诏书。”白潋容说着这话,像是在谈论着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份诏书,几乎是在他踏进国都之日就收到了,寥寥几笔,便恢复了他恬国皇子的身份。
“说到底,给我一个冠冕堂皇的皇子身份,不过是为了束缚我罢了。”白潋容昂首直视,目光凄寒凌厉,“仿佛是茶家送来恬国的质子,我身在恬国,谈起合作来,双方都更加放心一些。”
“或许你会觉得恬国的皇子若是背叛会是一个笑话,不过——我从不在乎,希望父亲您也明白我的态度。”
“呵。”国君轻笑,目光清冷如星,“自己的妃子红衣殉国,当年我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你和你母亲一样,从来都只会让我难堪。”说罢,国君挥手,命下人奉上一卷书稿,呈在白潋容面前。
“这是——母亲写的。”白潋容见字,惊奇不已。
“治国、强军、兼容、吞并......”书卷之上,字字珠玑。白潋容看了,也暗暗心惊。母亲何时著下如此巨著,自己竟浑然不知。
“后宫干政,必受其乱!”国君皱紧眉头,“她从不肯安心做我的虹妃。”
“父亲......”白潋容握紧卷轴,上前一步,“父亲,您怎会不知?母亲那样刚烈的人,若是心中不愿,何人能逼她嫁人;若是无半点心思去做这虹妃,我又怎会出生?这书上所写兼容之术,攻敌之计,尽是从恬国出发,哪里有刹烨国的影子。
母亲深知刹烨国兵弱之悲,才会计谋激烈,举战止杀。在您看来,这只是她有二心的证据?”
“她从来不是普普通通,相夫教子的女人。若不是和姑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或许也不会了解这一点。”
茶缕公主么?国君皱紧眉头。
——当年她一身墨白孝服,带走了茶虹的尸体,眼中的决绝狠厉,白胤至今记得。
“我曾是如此羡慕姐姐,终于嫁给了顶天立地的仗义男儿;决明公子成了恬国少主,便是将当年所许之诺,都抛到脑后了么?”
负心之人,安能得天下归心!
茶缕这话说得极重了,她与茶虹一样都是极烈的女子。白胤没有拦她,也没有帮她。茶家今后如何,本以为再不会去管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将自己的儿子送来,
“你只道姑侄情深,可曾想过她当年将你带走,何不是携皇子以挟恬国!”
呵呵,却听见白潋容一声轻笑。
“信人不疑,这便是我与父皇的最大区别。”
他信自己的姑姑,因为相依为命的那十多年里,这个女子怎样扛起复国大业,他都看在眼里。
母亲嫁给父亲数年,同床共枕,相敬如宾,他依旧不信自己的妻子。他已然忘了,当年他是敬爱茶虹这一份——巾帼不让须眉的志气,才娶了她。却又不能够信她。
为她许下蓝天的人,和将她关在金丝雀笼的人——都是她认定的夫婿。
城楼一跃,这个骄傲的女人终于殉了自己的爱情。
从生到死,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生得坦坦荡荡,也终究要坦坦荡荡的离去。
啪——雕花梨木的桌子被拍出深深的指印。
他怎能不懂,他只是气。气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终究入不了自己爱妃的眼。
“她爱的只是她自己的国,何曾对朕有过一丝夫妻之情。”
“——原话送回。”白潋容的眼中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不过是个懦弱的男人”,茶缕曾经这样评价她的姐夫,“若我的璞迩也是这样的苟且之辈,死在战场上却也干净。我是耐不了姐姐曾经受的那一切的,若是我,定要拉白胤陪葬。”
雨中百草秋烂死,阶下决明颜色新。——这是茶虹所题之字,也是当年的决明公子白胤认为自己得了这美丽女子芳心的证明。
白胤和太子竹不同,他从来不是王室里的独子,能娶到刹烨国的茶虹公主,对于他从兄弟之中脱颖而出,最终获得王位,不可谓没有关系。
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却第一个开始恨了。恨这女子的狠心,一心扑在国家政事上,有过几分平常女子的温润?
他却忘了,这个双指不沾秋露的女人,烫伤了自己双手,只为了为夫君亲手煮一碗安神汤。
汤并不好喝,这不是她所擅长的。
就好像她可以洋洋洒洒,著一部治国之书;却不通靡靡音律,奏不出安神之曲。
“父皇,您可知恬国有一名酒——唤作‘百日红’?”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白潋容还是捕捉到了,他那威严父亲的眉头一皱。
姑姑诚不欺我,这祭祀之酒果然是被恬国动过手脚。只因那百日红从来就不是什么酒名,而是特质的毒药,暗香索命,花落无声。
白潋容在心中长长叹息,他不认为父亲会为了一己之气就参与了刹烨国灭国之事,这其中必有更大的利益和更深的原因。
但父母感情有隙,却在此处得到了证实。
姑姑曾说,“若有一日还能相见,我倒真想问问那身为一国之君的决明公子,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的姐姐。”
看着龙阶之上鬓发斑白的父亲,白潋容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若是不爱,又为何愤恨至此?
他给她万千宠爱,让她宠冠六宫;却惧她心念国事,疑其二心。
越在意,越犹疑。贪嗔痴念,不过如此。
天坛之上,红衣公主言笑晏晏:“我茶虹要嫁之人,定是人中之人,龙中之龙,君王中的君王。”
青衣华缎的少年公子起身拱手,在一干求亲之人中笑得澄澈,“恬国,公子决明,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18.4
幻梦破碎,不过一念之间。
茶虹听着白潋容口中所述,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你已然将信带到,白胤也接受了?”茶缕关切地问道。
“是。”白潋容微微疑惑,“那信中究竟是什么内容?父皇看后,只大笑三声,却不再做言语。”
“你自己看吧。”茶缕递给白潋容一信,白潋容打开观之,“这......”
“这是说——复国成功后,便让我成为刹烨国君主,永远成为恬国的附属国?”白潋容不可置信的看着茶缕。
“这恰恰是这封信中,最不重要的部分。”茶缕颔首。
“真正重要的是——白胤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想要公子竹坐稳这国君之位,可是恬国之中,以楚家一支为主,当年支持白峥夺位未遂,有意自己取而代之。正在联合他国势力,伺机发动兵变。公子竹一生平顺,从未经历过所谓宫斗,白胤便担心其不是对手。若是我们能以复国为名,接近楚家,尽快找到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白胤便可以在他有生之年将这一隐患消灭干净。——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和楚家打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这便是白胤向来的作风。”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白潋容疑惑。
“复国所需要的所有帮助。”茶缕说,“前提是在白胤还活着的时候,拿到楚家的证据,和白胤完成这个交易。”
“为什么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害怕楚家迟迟不出手,拖到他离开之后,便再无能为力了。所以需要我们利诱楚家,逼他现身。”茶缕目光狠戾。
“最后一个问题,”白潋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父皇他,究竟患了什么病,竟无法补救了么?”
茶虹长睫低垂,“轮回因果,大概是——作孽太多吧。”
18.5
独坐镜前,看着从龙井那里讨来的人皮面具,白潋容长叹一口气。
“妖女事件,我们已初步查到,下毒之人是恶谷神医的师兄,人称鬼阎王的苍耳。他既已在几年前投入楚家名下,若是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所收获。更何况,茶玫瑰极有可能也在他手中。”姑姑的话不容白潋容质疑。
铜镜之前,白潋容为自己施上淡淡的脂粉,将他本来就清秀的眉眼更添上几分媚气,眼波流转之间是无限的情意与温柔。
眉间轻点朱砂,寥寥几笔勾勒,一双媚气天然的桃花眼跃然镜前。白潋容惨然一笑,好似多了一分弱柳扶风似的病弱之气。西子捧心,不过如此。
凝香阁的头牌公子——梅间雪。
这身份一出,市井之中,倒是无人怀疑。毕竟凝香阁却有一卖艺不卖身的头牌公子,名唤梅间雪,从来都是茶家探子,面上容色从来也都是半真半假。
不过,好南风之人虽多,却不是人人都能掷金得见;寻常人直呼一声美哉便也罢了。二是这梅间雪从来都是在腊国活动,白潋容曾周游列国,问起话来倒也不会有何漏洞。
雀台之上,唤作梅间雪的红衣公子莞尔一笑,竟是使得身边的莺莺燕燕瞬间变家雀儿了。虽说是满身都带着神秘与诱惑,却奇怪的并不让人觉得淫靡,反而在那疏懒之中,显出一抹清丽。美而不妖,柔而不媚。
一双欲语还休的桃花眼配上半遮半掩、欲拒还迎的曼妙身姿,让多少只爱石榴裙的王公贵族也默默直了眼。
梅公子也不多言,独坐孤台便开始抚琴,此琴名为青黛,七弦古琴,曲调清韵悠长,仿佛能安抚人内心的躁动和忧伤。那弄雀台上的布置像是故意的一般,飘渺的红纱将里面的妙人儿环环围绕,看不清究竟是尤物醉人,还是那红纱醉人,又或者是这如泣如诉的曲子醉人?
澹荒远望着这雀台上的男子,却是第一次见到白潋容这般柔美温驯的样子。上一秒还是天山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下一秒就成了殷虹罂粟,妖艳惑人。澹荒只恨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心爱的人儿御风而去。
这男子注定是自己今生一劫,却依旧不愿意放下。
白潋容啊白潋容,你究竟还有多少面是我所不知的,
白潋容驱指抚琴,却想起当年——自己学琴,不过是为了实现母亲的心愿。
“你父亲爱听筝妃所抚琵琶,我却更爱七弦古音。”母亲一笔一划,教白潋容学写曲牌名,“刹烨国有一名曲,曰“大漠孤雁”,却是我所最爱,不过你父皇怕不甚爱听了。”
“我是学不会抚琴奏乐了”虹妃轻叹,“容儿,娘却想要听你抚琴。听你奏遍这宽广大陆上各地风土,各地名曲,我终是离不开这皇宫了吧,也盼有一日可以和你父皇一同听我儿抚琴。天下之大,娘亲相信,总有一曲,我与你父皇可以共赏。”
梅公子从腊国的凝香阁来到缃城的弄雀台,不过是从一座青楼来到了另一座青楼,官面上是弄雀台请他来抚琴奏曲的,暗地里是做什么,雀台的老鸨却知晓的一清二楚。
梅间雪年纪已经不小了,担心自己年老色驰,再立不了这头牌和花魁的名号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他此番前来,实际上是为了寻找驻颜之术来了。
“合欢姐,我同你询问的驻颜之术,你究竟给不给我答复啊。”白潋容端的十足的公子风范,指间似是不介意的向上翘起。
“这.....最近风声正紧。梅公子不妨在这里多呆几日,装个盆满钵满,再走也不.......”
“合欢姐.....”
白潋容刚想继续询问下去,却被一绿衣的姑娘打断了,“合欢姐,我当真是在后院见到我妹妹佩兰了。她是不是也被卖来这里了.......,她还不到十四岁,求你们放了她吧。我......”
“说什么傻话,你是头晕眼花了么?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雀台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新的姑娘进来,公子到来了几位,你头晕眼花就不要耽误我做生意。”合欢姐说着推开绿衣女子,便匆匆离去。
白潋容看向女子,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倒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为何这姑娘见着,竟有些面熟。
对了,那日,半倚澹荒,听自己抚琴的,可不就是她。澹大将军倒是好眼光啊。
“不知姑娘花名?”白潋容微一拱手,将那女子倒是惊着了。
“原来是梅公子。莫非腊国的小倌儿都时兴这公子做派?紫苑不过一名贱婢,受不住这些的。”
“此言差矣,我与姑娘是一样的,我若是受得,姑娘也应是受得的。”
“梅公子不一样。”紫苑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伤情,“梅公子是卖艺不卖身的风雅之人,这世上有些人——不是来逛窑子,就是来听公子抚琴的。”
“哦?此话怎讲.......”白潋容眉角上挑,疑惑不解。
“不知梅公子是否注意到,今日紫苑侍候的那人......”
紫苑许久没有见到那样的人了,明明自己已是沦落烟花之地的流莺,早就放弃了念想,见到那样的人物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那是任何女子都想去追随的人吧”,女子明媚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红晕,“那样正直的气质,站在人群里也仿佛一棵劲松,不知是为了什么而到这烟花之地来呢?”
“许就是来听梅公子的‘清平乐’的吧......”
“紫苑姑娘何必如此伤怀,你若是开口,让那人带你离开,也不是......”白潋容说着这话,也不知自己心中算是什么滋味。
雀台之上,白潋容遥望有红袖添香的那人,举止风雅,倒也是可以隐去那一分血气的。若是能娶到紫苑这样贴心的姑娘......
呵,白潋容轻笑,他怎么忘了,那人因为自己失了那将军之位之前,何尝不是纤国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姑娘们的画像怕是早就堆积成山了吧。
可如今,虎落平阳,却还能得姑娘青睐,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18.6
自傲中带着风流神俊的笑容毫不掩藏地绽放在他画得妖邪俊美的脸上,细长的发丝随风飞舞着,含笑的双眼神光四溢。
“澹荒将军,这是看呆了?”雀台楼阁里,再次遇见,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境地。
“不呆不呆,只是傻了而已。”那人也不见外,粗糙的手指抚过梅公子的唇瓣,“何等风流的人物啊,我以前怎就没看出来呢?”
“莫要花了我朱红胭脂。”
那人伸手,直接将这红衣男子拥进怀里,“花了才好,叫你做不成这花魁公子。”
“澹将军当真觉得我美?”
“是美。”
“那是我美,还是紫苑姑娘美?”
“紫苑?你说那个绿衣姑娘?”
“她已然芳心暗许,您倒是毫不知情?”
澹荒眉头一皱,“你这是吃醋了?”
“吃醋?澹将军莫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只是为那姑娘鸣不值,身世已经够惨了,却还要爱上不可能的人。”
“呵,谁又不是如此。”澹荒的苦笑,直苦到白潋容心里。
本章容量很大,脑洞也很大。总之,在地下道里各方人马汇聚一堂。认娘的认娘,失忆的失忆,至于澹荒,基本只有被丢出去的份。小倌的小白形态在这一章全面开始展开,不知道大家是能够接受呢,还是觉得性格雷人,转变太快了呢。我只能说,大概小白太入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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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摇身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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