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茶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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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刹烨国。祭天之日。
茶缕一袭艳丽红装，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今天是祭天之日，却也是她大喜之日，今晚之后，她就将成为璞迩的妻子了。她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姐姐结婚那天，大宴宾客，举国欢腾，刹烨国的陪嫁马车半天才行出国都。
姐姐也是一袭明艳红装，鸳鸯喜凤，花朵繁复，点蔻唇，含情眼，贴花钿，画蛾眉，目光流转之间，往来宾客，谁不看直了眼。
头上的凤钗珠翠，玛瑙珍珠，更衬得她明艳动人，那是记忆中姐姐最美的时刻。
可是那天，母后却一直泪落不止。
茶缕不懂，跑去宽慰母亲，"姐姐只是嫁到邻国，母亲何必伤心若此。那恬国的决明公子既是姐姐看上的人物，定是人中龙凤，不会亏待姐姐的。"
茶缕曾偷偷看过那恬国的决明公子——白胤一眼，长眉舒展，容颜恬淡，即使青衫束发，却也是十足的王者风采。
"你懂什么。"刹烨国皇后拉过自己不谙世事的小女儿，"那公子决明将来是要继承恬国大统的人，后宫佳丽三千，总是少不了的。若是你姐姐受了委屈，便是想回来也不行啊。"
"这......怎么这样。"茶缕当时不过十岁，还是孩子天性，"那就不要嫁了！若是我的丈夫以后要娶别人，我宁可终身不嫁，守着父皇母后，做一辈子的公主。"
"说什么傻话。刹烨国的公主哪是说嫁就嫁，说不嫁就不嫁的。王室子女，竟然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刹烨国皇后摩挲着自己小女儿明媚的脸颊，"母后只希望你能嫁给我刹烨国子民，留在母后身边。母后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宝贝女儿了。嫁得晚点也无妨。"
"母后，你莫要吓她。"茶虹公主自己也不过十六芳华，却已是要安慰母亲和妹妹的角色了，"我只是嫁到邻国，又不是再不能相见。"
"倒是缕儿，姐姐有一句话，想要让你记在心里。"朱红喜服的女子眼神清丽。
"什么？"茶缕好奇地看着姐姐，既是重要的话，她定然要好好记住。
"刹烨国的公主，终究是公主。"
刹烨国的公主，终究是公主。
茶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是这样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的。
她为了今日的祭天之礼，准备了舞鞭助兴，因此不敢饮酒误事。可是这酒醉之人，满目痴迷，无论如何终是摇不醒，究竟是什么原因。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却听见连天哭喊，从城门处传来，"纤国军队打进来了！攻进国都了！快逃！快逃啊！"
举目望去——竟是火光连天，浓烟四起。拼杀之声，呼啸来袭。护城河的河水被鲜血染红，祭天的礼台之上，匍匐的尽是族人的尸体。
父皇！母后！
茶缕扯掉头上珠翠，脱掉繁复的华服外衣，只着一身火红嫁裳，在一片火光中赤足狂奔，却被大祭司死死拉住，"长老。我父皇，我母后呢？"止不住的眼泪，花了女子的红妆。
"公主......"从宫里逃出来的婢女泪眼婆娑，"国君和皇后，已经被纤国人杀害了。他们留下了这柄金鞭给你......宫内已经被纤国军队占领，他们正在烧杀抢掠，公主你千万不能去啊。"
"父皇！——母后！——"公主望着那染血的金鞭，哀痛啼哭，撕心裂肺。
谁能想到，她只是在府邸偏阁等着他的将军归来，为何一出门，就看到这尸横遍野、哀恸哭号的人间地狱。
"那......我夫君璞迩呢？他现在哪里？"
"璞迩将军已经带领手下卫队去抵抗纤国人了。可是，他们人数太多，根本无法......"
茶缕只觉得自己脑中火光一片。纤瘦的身体摇摇欲坠。
"公主.......公主.......圣上已去，我们如何是好？"
"公主，翠华嬷嬷被他们一刀杀了，都是血啊，小芽好怕啊，呜呜呜呜，我们怎么办啊？“
"公主......."
“公主！”
茶缕一身红衣如火，在断壁残垣之中仿若一面朱红旗帜，那些四散奔逃的刹烨国子民纷纷聚拢过来。
"缕儿，姐姐有一句话，想要让你记在心里。"
"刹烨国的公主，终究是公主。"
茶缕想起姐姐临走时的嘱托——若是姐姐在此，定是不会像自己一样慌乱，定是能主持大局的吧。
扯下一缕红袖，擦尽脸上泪痕，茶缕的眼中闪过一缕坚决。
"祭司长老，麻烦你带领余下子民，从后山小路，躲进皇家祭厅。"
"公主！万万不可！那可是皇家禁地，我等下人，怎可......"
"茶家禁地，自是要保护我刹烨国子民。你想让我九泉之下的父母，无言面对茶家先祖么？"
茶缕长袖一拂，"祭司大人，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公主。您是想要我为您跪下么？"
"公主。"须发花白的老祭司堪堪扶住茶缕，看着这位从来离经叛道的小公主仿佛瞬间长大了一般，目光锐利如刀，生生地将这国仇家恨抗在了自己肩上。
"老臣......遵命。"老祭司长长俯首，涕下沾襟。
身为茶家祭司，守护茶家禁地也是他的使命。将祭厅大门推开的那一霎那，望着威严的祖宗牌位，年迈的老祭司突然有种以死谢罪的冲动。
"列祖列宗——求你，佑我茶家子民——"
"天佑茶家！"
......
许久之后，一夜白头的茶缕依然会梦见当时的大火，梦见茶家子民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对她高喊着"公主......我们怎么办？"
"公主......"
"茶缕公主！....."无论她怎样逃跑，那绝望的声音都在其身后紧紧追随，怎么也甩不掉。
望着那宠爱自己的父皇母后永远在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倒下，望着那朝思暮想的夫君卧睡黄沙。那是茶缕永生的梦魇，梦魇中只有孤独伶仃的自己，穿着如火的嫁衣，在断壁残垣中哭喊，奔跑，永远也不敢停下......
庆幸的是，茶虹会唤醒她，擦干她头上的冷汗，将浑身颤抖的她拥入怀中，让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姐姐的膝上，任其轻轻梳理自己桀骜不驯的长发。
"我也是刹烨国的公主。"红衣女子轻抚妹妹汗湿的长发，"缕儿，别怕，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有我，还有我呢......"
"姐姐......"满头银丝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茶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