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思不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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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柄（十二）
不知是何人下的药，但用心之邪恶可见一斑。
沈芙蕖蹙眉看着气息愈发混乱的连城，心下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这中军营帐中从无女眷，自己作为应对瘟疫恶疾的医者，应急召而匆忙前来。如今有人胆敢在将军的杯中下毒药“迷情”，定是计划好要将自己与将军一同陷害。
“连将军身体不适，能否让我把脉一探？”
率先镇定下来，沈芙蕖改用医者清冷的声音扬声说道。就像是故意要让帐外听到一般。
把脉的时间很短，但连城却克制得辛苦。大滴大滴的汗珠挂在脸上，身体也绷得像他出征的一身铁甲一样。
“是了。”试过脉象的沈芙蕖心里默念着，完全确认了连城当下的症状。她把目光投向在角落缩作一团的落魄将军，感到那人迅速挪开了视线。
“连将……连哥，你若信得过我，我有一种方法可以解症。只是……还需经受一些皮肉之苦。”
仔细确认了周围无人，沈芙蕖声音转轻，悄声对连城说到。
“只要不负他人，其他方法悉听医嘱……”
身体上的煎熬已经逐渐转化成精神上的折磨。听到有其他可解之法，不说皮肉之苦，即便是刀山火海连城都不会推辞。
“！？”
连城话音刚落，就感到眼前有银光闪过，随即而来的脱力感让他惊恐地意识到周身的几处穴位都已被银针准确地封住了。看到沈芙蕖向他走来，连城匆忙想要躲避，却因受制的行动而难以做到。沈芙蕖搀着他到座椅处，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而后又取出随身的医用银针，以快而准的手法刺入关联血脉的穴位
“连哥请稍安勿动，我回自己营帐取几样东西，很快便回。”
正当连城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种灼烧与麻木的感觉中要等上个把钟头之时，沈芙蕖却是带着几样东西，迅速地回来了。
一个精致的小香炉、一个干净的铜盆以及，一柄花纹古朴的小匕首。
连城看着她驾轻就熟地在自己身边点燃香炉，就着火折上燃起的一点明火将刀刃烤了又烤。然后她转向自己，一把牵起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一刀划破了他的静脉。
温婉淡雅的医者，这是中军营帐中所有见过她的将士对沈芙蕖的评价。将士们赞她妙手回春的医术，敬她治病救人的医德，对这个年轻姑娘默默心动的人亦是不少。但殊不知，沈芙蕖的经历，以及真实的她，又到底是怎样的。
看着连城在宁神香和局部放血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平缓下来的症状，沈芙蕖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这种解症方式，自然不是依照正规药理的方向得出的。但凡春药一类，不过是激得人短时间内血气上涌，因此最简单的应对方法就是放血治疗。少量失血不会危及性命，只会让人变得虚弱一些，如此一来再配合有宁神功效的熏香，自然会让症状平缓消失。“所以那些中了春药就必须要通过占人便宜来解症的人，肯定都是早就心思不轨！”顺着思绪，沈芙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或许应该称作师父的人说的这句话。
御书房内，两个身影在烛光映照下微微晃动。
“身体调养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已无大碍。”
距离澹荒那日遇险被救回，已有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受到险些丧命的伤害，饶是他年轻体强，也着实休养了好一阵子。这几日感觉已然恢复平常状态，就很快得到了圣上的召见。澹荒在这个人面前谦恭的低着头，手心捏着一把汗。
“澹荒，你也算是将门之后，怎会做出如此目光短浅不识时务的蠢事！”
国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中混着不明显的一声叹息。澹荒的父辈皆是辅佐纤国国君打下江山的勇将，盛名远播于他国。只是澹荒的父亲不幸染病早逝，国君痛失一员大将，于是在澹荒年纪尚轻的时候就调职军中赋予了重任。
“臣知错。惟愿为国鞠躬尽瘁。”
澹荒不敢有些许辩解，只是低着头。
“恬国近日出现了一位谋士，据说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甚得重用。”国君对澹荒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传闻，这个谋士名唤白潋容。”
澹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但仍然觉得心脏好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不出意外，这个谋士应该是你的旧识。”
秋深转冬，恬纤两国之间的战争持续着，并且旷日持久的呈现着拉锯战的态势。双方的将领与谋士，如同彼此势均力敌一般，一时间无论哪方都无法争取到哪怕多一分的优势。
自那日国君召见以来，澹荒奉命回归军职，作为中军副将仍然与连城等一众他一手培养的心腹共职。从原来的主将和佐将，到现在的佐将和主将，完全颠倒过来的关系让连城感到分外的奇怪，同时也感到非常的窘迫。澹荒拍了拍连城的肩，让他不要感到任何愧疚，自己的境遇完全是咎由自取。连城却觉得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尽管充斥着这种带着违和感的上下级关系，对于战略战术的规划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澹荒回归之后，纤国军队在谋略方面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有老将坐镇，连城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只是恬国方面同样有强力的帮手，所以才显得两国僵持不下。
让恬国如虎添翼的帮手，自然是以谋士身份出现的白潋容。尽管分开已久，但是澹荒仍然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泛起复杂的思绪。
西风萧瑟，确是要入冬了。
纤国与恬国的拉锯战仍然持续着，但双方都知道在严冬腊月如此死磕下去对双方都不会有任何好结果。两国之间临时的休战协议正在紧张酝酿中。双方在前线久久未能返乡的军士们，其实也都在暗暗期待着协议早一天签订。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纤国和恬国的使者将要在纤国的边邑小镇谈判签约。
基本是双方早已经过暗中联络互相妥协好的条件，谈判桌上并没有激烈的交锋。纤国的使者澹荒和恬国的使者白潋容，淡漠着脸上的表情，仔细履行着签订协议的步骤。
经过整个白天的商议，协议终于在傍晚签订。将互换的休战书收好，两人都各自舒了一口气。既是为本国连续在外作战已久的将士，也是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夜色已深，白潋容终于将报告书写好，不由得使劲抻了抻手臂。蓦地感到一阵寒意，他走向窗户，推开窗，发现铁灰色的天空已然飘起了小雪。雪夜总是如此静谧。白潋容双目轻阖，头探出窗口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嗅到了雪的气息。而这北国独有的雪景，总能勾起对某个人的追忆。
白潋容在窗口沉浸了半晌，待到终于拉回思绪欲从窗边离开，才惊觉房中有不速之客。
“白兄，别来无恙。”
澹荒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今日两国休战协议已签订，两军将士皆是松了一口气，暂时搁下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期待着早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这样的气氛同样感染了随使者出行的人，今夜看守人员戒备之松散，就连澹荒潜入的身影都未曾发现。
“澹荒，你果然没有死。”
一度认为已死的人，白潋容在作为恬国谋士而活动的时候得知了澹荒在纤国复出的消息。本以为这只是敌国为了扰乱视线而放出的假消息，但随着距离两国签订休战协定的日子越来越近，一想到距离见到所谓“澹荒”的日子越来越近，白潋容还是越发按捺不下混乱和复杂的思绪。这种心情如同心中有一个逐渐膨胀的气泡，明知如同幻影一样易碎，但还是被这种隐隐的期待充斥了全身。
直到今日，终于见到了，见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人。他瘦了，不似往日的威武，不见了之前的凌人傲气，但仍然是那般坚毅。白潋容觉得与他别离之后的时间，好像有沧海桑田那样漫长。心中膨胀到极限的气泡不见了，心情也恢复了平常的淡定自若——就好像是悬着的心终于着地了一般。
“天意弄人。”澹荒轻叹了一声，“我想你也一样。”
白潋容别过脸去，没有理睬他。眼角瞥见澹荒向自己走过来，感受到他高于室温的温热体温，侧脸有熟悉的气息拂过。
“果然，你还记得那个雪夜。”
白潋容心中咯噔一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吧，当白潋容还在完美的隐藏着身份，充当着往返于多国之间的双面间谍之时。一次任务归来，已经到了纤国的境内，但却被敌国的杀手持续追踪。茫茫雪原，再难找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一定要将情报带回去”，这样的意志支持着他独自与杀手们鏖战。当最后一个杀手倒下，他再也支持不住，仰面倒在地上，任凭温热的血自伤口缓缓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到此为止了吗。”他感觉头脑格外的清醒，脸上忽然有些细小的、冷冷的触感，那是雪又从铁灰色的天空飘落了下来。阖上眼，那无边无际的铁灰色好像仍然在眼前。好像……想要……休息一下……
耳畔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尽管声音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有些沉闷，但仍然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自己的身上好像已经落了一层积雪，不知能否被发现呢？白潋容思考着，却无力挪动身体。
“噗”的一声，是有人从马背上跳下的声音。白潋容感觉自己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了起来，接着身体离开了冰冷的地面。在失去知觉之前，恍惚间眼前看见的面孔，好像是属于将军的那张俊朗而坚毅的脸。白潋容不确定自己是否相信“一见钟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对澹荒的感情从那次开始，如涓涓细流汇成江海，再也抑制不住。如今看来，澹荒也仍然记得那次雪原上的营救。
被圈入怀抱中的感觉把白潋容从回想中拉回现实。还未来得及挣脱，澹荒骤然发力，将他按在墙壁上，待他抬眼，相视片刻，猛地吻了下去。白潋容感觉双方的牙齿都磕痛了，但仍然将被制的手臂挣扎出来，颤抖着环上澹荒的脖颈。一吻完毕，澹荒的手悉索地探进他的衣襟，熟门熟路的肆意触摸着。衣衫大开的白潋容被屋内寒冷的空气刺激着，肌肤更加贪恋澹荒带着热度的手。
渐渐泄漏出的喘息声，飘散在宁静的雪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思不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