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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苏粉院内除了自己带来的人又拨了几个宫女,深深为她打伞,日头虽薄,但也不能晒着公主。
      一张大伞把苏粉遮得严严实实,饶是如此,苏粉余光仍瞟见一只幼猫,银点血渐层,华美异常,倒是让苏粉起了疑心,谁养得幼猫?
      这猫倒也真的不是人,她是五台山佛荫的一直祸妖。
      人生别久不成悲。作为一只祸妖,琥陆与敖霁已千年未见,琥陆这次下界,是来找敖霁的。
      相聧数年,猝然相逢,琥陆于敖霁,只得了淡漠的一点头。
      大概是怪琥陆太年轻,只百岁的年纪,就以为些微法术,可以纵横红尘,安全无虞。只是劫数到来时,从来太快,也太慢,快的转瞬即逝,慢的此生不忘。敖霁是琥陆的业障。
      今日再见,也并不盛气凌人,却无端想起人间有个苏轼,写过这么两句诗,“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敖霁的衣服上,隐隐纹了云丝与松针,已非当日布衣少年,想必在天庭谋得一份好差事,在妖族中也算的有头有脸,光耀门楣的大人物。不像琥陆,一个大龄女妖,嫁都没嫁出去,以为大姐的身份与能力未必有人敢娶,却不想也觅得如意郎君,百年前刚刚完婚。这下琥陆成了最后一光杆司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凄凉中倒也有几分快慰。
      听闻天庭刚刚恰好也塞给了他第二位美妾,是位田螺姑娘,可喜可贺,田螺呢,本来就是温柔贤惠好拿捏,加之妾,地位低下,跟仆人没什么两样。更是好欺负,艳福当真不浅。
      如今琥陆甫上天庭便得一元君封号,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再妄想其他。
      心中暗暗告诫。

      琥陆的府邸挺好,值得高兴。
      黛瓦白墙,飞檐小院。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在凡间时,琥陆曾耍些不入流的小法术,成为一些大儒学士的堂上客座上宾,也有过“徐孺下陈蕃之榻”之类的特殊待遇,所以自以为是个比较风雅的人。水榭之中廊桥隐去,一张条案一人独酌,虽辟谷久矣,但身为祸妖,吃食从未断过。
      琥陆用人间的做法化出吃食,大烫干丝,野猪云腿酱三丝,银丝糯米粥,正待开动,忽见有佳人踏月而来,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碧瑶仙子。
      碧瑶仙子带琥陆上天庭的知遇之恩此生不敢忘,琥陆当即狗腿万分地化了一副碗筷出来。说起来碧瑶仙子也是位妙人,腰细如弱柳扶风,两尺长鬓,一头长发将绾未绾松松拢在脑后,用一条末尾坠了两小枚平安扣的丝带固定。虽为碧瑶,却常年穿红,碧瑶仙子是物仙,比植物少了三分雅致,比动物少了三分灵动,位化形前从头绿到脚,所以化形后拼命穿红。
      碧瑶是物仙,除了蟠桃会这种级别的场合基本不吃东西,对琥陆的那副碗筷扫都没扫一眼。
      “七夕到了,你要献舞。”
      “为什么?”这不合逻辑呀,干我什么事?
      碧瑶仙子微微一笑。
      碧瑶仙子笑得次数很少,笑得幅度也很微妙,不过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满意,一种是不满意。作为一个心细如发且善解人意的母老虎,琥陆也只能默默地呲牙一笑:“好呀,没问题。”

      琥陆跳舞好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且含有大量水分。父母对于幼童的要求普遍不高,照猫画虎有个大概模样就一通天花乱坠的赞美。而且琥陆也不觉得小时候的名声能传至天庭并且上得了这么大台面,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琥陆就知道是他!敖霁的哥哥,敖雳!他怎么不叫他家狐逆去跳呢!末了,他还满面春风地对琥陆说:“我家狐逆才不跳给别人看呢,加油啊,小圆脸!”
      嗷呜,作为一只老虎,不咬死他简直对不起琥陆自己!
      盘腿坐着半天,头发被抓成一团乱麻,完全不想去,完全没有头绪。。。
      其实琥陆可以叫一个姐妹上来替琥陆,狸猫换太子,琥陆家姐妹多才多艺,有擅棋艺的有擅书画的,也有大姐这种奇葩完全玩不来高雅,只讲求实际效率的。
      琥陆明白自己在隐隐担心什么,年少时飞蛾扑火也是虽败犹荣,如今人老珠黄依旧按图索骥,只怕要被人在背地里笑这是彩衣娱亲了。
      琥陆在仙人的游戏中早是一枚棋子,以局外人的姿态在局内做肮脏的事,彻底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间的微妙平衡打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一次,天庭想要做什么?
      琥陆上天庭。。。不过是为了多见他几面。
      舞毕轻轻一收势,半江瑟瑟半江红,露似真珠月似弓。
      王母的声音带着骄傲与满足:“赏金花一对,明珠百颗。很好。”
      一哂,这些仙人,大概从未拿平等的眼光看待过琥陆们吧,琥陆与碧瑶甚至敖霁都是妖,虽有了封号,也不过是他们豢养的宠物,与凡间耍猴没有什么两样,每逢佳节献个艺,逗得他们开心就喝个彩打个赏,天庭虽是逍遥派比不得西天如来的枯坐禅,但仙子仙人相恋也是剔仙骨断仙根打入凡间,对他们就像配种一样硬塞给敖霁两个妾,一举一动皆受监视?他们算什么?琥陆又是何苦上这天庭?
      琥陆大概倦极厌极醉得极快,头脑清醒行为却不受控制,眼看敖霁的紫色身影出了天门,几乎是发足狂奔的追去,可眼中含泪醉中更不辨方向,穿着舞衣又跑不快,几乎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这一次,分明不是梦里。这一次,分明不是三千年前。
      所谓“体面”二字,大概是合乎场合与年龄,琥陆借酒装疯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咆哮:“敖霁,你给我回来!我数三个数,一,二。。。”琥陆没有往下数,琥陆怕他听不见,是了,琥陆又在自欺欺人,琥陆已这样过了三千年。
      他不在这三千年,琥陆假装妖界大雪封山,三千年觅不得路。琥陆暴躁易怒敏感恣肆,他温和有礼腼腆羞涩,本该是陌路。本就是陌路。
      他为琥陆改天命,为琥陆创开元盛世,为琥陆杀伐天下。是琥陆生生推开了他,守着琥陆那座小小的城池,愿他永远做一幅静物画直供琥陆远观就好。别靠近,琥陆太惧怕那种温暖与清澈,琥陆以为他不怕的。
      他终于,叫琥陆调教得冷漠孤傲,圆滑玲珑了。

      有一双手,在琥陆哭晕前接住了琥陆。

      这屋子里是汉制式的博山香炉,香炉中应是千秋岁燃着凝神安心的香气,三石叶,龙骨木,忘忧花,问心兰,优钵罗。
      淡淡的隐隐的,却沉静。
      猜到是敖雳走进来,出奇地,没有叫琥陆小圆脸,还是带了一点焦急看向琥陆:“没事吧?”
      很少见他这么正经,琥陆几乎一愣,心中自嘲:“没事。”当然没事了,哭晕了睡一觉还不好么?
      琥陆内心不矫情身体不娇贵,赖在人家不走么?穿鞋就要下床。
      他拦琥陆:“琥陆。。。”
      狐逆姐姐挑了珠帘进来,敖雳倒是手快,一把把琥陆摁进怀里:“你怎么来了?”声音中隐隐不悦。狐逆姐姐没有呛声,反常地,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却清澈悦耳如昨:“你非要如此?”敖雳直接提了调子:“出去!”
      许久没有声息。
      半晌,琥陆从他怀里探头探脑的钻出来,狐逆姐姐想是遁去了。琥陆看了敖雳半晌,不辨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最近总这么偶遇,敖霁让的?”
      敖雳无奈。
      “你。。。和狐逆姐姐吵架了?”
      敖雳更无奈。
      “你故意的?”
      敖雳替琥陆摆好了靴子。
      逐客令,走就走,谁稀罕!
      舞衣不便,琥陆随便找了个旮旯,化了套常服出来,准备回府上补眠。
      大老远,就看见敖雯一脸坏笑甚至狞笑地站在门口,扑上来就摇琥陆领子:“你可回来了!”
      要死了,这女人想晃死谁啊!
      敖雯上上下下将琥陆打量了一圈,确认琥陆毫发无损以后问道:“你去哪了?嗯?”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好不好,但琥陆还是一五一十跟敖雯说了。在八卦方面,她一直是当之无愧的开拓者与先知王,雄伟的地位不可撼动。当年修炼时她一困,眼睛里就只有幽幽地小火苗,但一听了八卦,能亮得跟八百瓦白炽灯似得,忒吓人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琥陆的泼妇行为不免传进了她父亲耳朵里,还引出了三堂会审。
      琥陆已经习惯了这种雷声大雨点小形式重内容轻的会议,双腿一屈身子一伏,趴在地上哭天抹泪:“都是敖雯的错,是她把我带坏的!”
      父亲没吱声。
      完了完了,犯大错了,出卖了朋友还躲不过一顿教育。
      琥陆不就去了趟青楼么,也没有握小手搂小腰,喝了两杯酒还是免费的。
      琥陆惴惴不安地坐到脚踏上,低头听话,认真且认错。父亲破天荒摸了摸琥陆的头,声音粗犷声调温和:“为父需要琥陆帮一样忙,姐姐们都不顶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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