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蛟枭虎》草木清华

4、第四章

　　琥陆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不禁有欣喜在心底炸开，向来被认为没用只能联姻的琥陆。。。还能翻身么？
　　父亲在琥陆头顶叹息：“白虎势微，也是上一代忒势狠了，夺权内斗把气力都耗光了，死的死伤的伤，近些年子嗣又不旺。族里看着光鲜，可大有大的难处，还当当年烈火油烹鲜花锦盛？当年瞒着你们，与敖雳联姻的机会原本是你四姐的。。。”
　　琥陆在心里接下去，可是人家一看自己咱们露了败相，忙不迭的退了婚。狐假虎威，狐狸都爬到咱们头上来了。
　　但得山花插满头，休问奴归处。想来是句笑话。
　　琥陆还整日寻思着偷偷下山，与敖雯不务正业，逛窑子逛赌场，在一干不入流的地方喝茶装蒜。可琥陆看大姐，分明也是豆蔻年华，却整日阴沉着脸不说话，身上是沉甸甸的玉搔头金约臂，恐怕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琥陆与大姐一母所出，远比旁的姐妹亲密，却天上地下。
　　琥陆放柔了语调，声音愈发恭敬：“父亲直言无妨。”
　　“有一人有一路诸侯之命，承天命启太平，你且前去护佑。”好慈祥。
　　这一人，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民开太平的大人物吧。
　　“为什么非得是她？”大姐眸子凉凉的。
　　“天意如此，不可窥探。”
　　是的，数千年后琥陆才明白，天意如此不可窥探。

　　琥陆最近越来越宅了。
　　自上天庭，除七夕那一次，琥陆就没出过门。第一，琥陆在七夕上闹太狠了，出门丢人。第二，琥陆被禁足了。第三，出了门琥陆也看不到他。
　　敖雯说琥陆快长蘑菇了，搞不好会疯掉，吟诗作对琥陆没兴趣，相亲更是门都没有，像是东华帝君座下的仙鹤，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观音大士座下的黑熊，通通不见。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养花逗鸟，眼睛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
　　天庭不养闲人，琥陆闲了几日禁了足，罚了（并不存在的）月俸，竟因祸得福被分到一个肥缺。琥陆在天庭上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想必是她们哪个好事给琥陆弄得，琥陆也懒得答谢，熟人客套多了反而显得生分。
　　办公室第一眼小得可以啊，还不赶琥陆府邸一半大。僮仆态度倒是热情，里面打理得尚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门缝虚掩琥陆顺眼一撇，竟是敖霁。
　　琥陆抽身回来倚着墙，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认真的男人咋都这么帅呢，杀伤力太大了！
　　算了，琥陆还是不要进去了，等会同僚来了再进好了。
　　刚刚的心里建设都是白扯，在刚刚琥陆看得到他他看不到琥陆的那一眼中，琥陆在害怕，琥陆害怕他，害怕得呼吸困难浑身僵硬，琥陆太害怕被过往的回忆追上，少不更事一晌贪欢。

　　父亲说，琥陆要找的这个人，是个棺材子，在苏和斋周围，找到这个人就可以与他定下法契，不过天机不可泄露，万万不能让他知晓琥陆的妖族身份。
　　贪得无厌是本心。
　　一般这种由乱入治的时候，四瑞兽的族中总会派几个小辈去历练一番，辅佐人间贤能享供奉香火，成就气象为族中增光。
　　不过这一次，平衡彻底被打破，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琥陆以为琥陆左右人间兴衰，其实不过是个懵懵懂懂任人摆布的卒子罢了。
　　除了凤族作壁上观外，另三大家族，竟都是为护佑帝王而来。

　　琥陆平白等了半日，竟一个同僚都没来，渐渐的，卯日星君都该下班了。
　　里面的却似不耐烦：“进来。”
　　琥陆假装没听见，他等了等，解释：“无故旷工，要罚月俸的。”
　　琥陆才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人呢！一转身，果断踏入门槛。
　　“你就这么讨厌我？”
　　怎么可能？但琥陆没答言。
　　他也自毁失言，垂了眸，没再看琥陆。
　　这份工作其实很好，比方说人间的皇帝发个罪己诏，由他们整理成稿，上秉天庭并附加意见。也有鸡毛蒜头无厘头的小事，比如张大妈咒偷她鸡的人不得好死。。。总之，是份很有趣的职业。与人间有关，凡间一派熙熙攘攘，香火多油水足，琥陆很满意。
　　其实，这本来是一个人的工作，但是三大瑞兽纷纷下界，凡间皇帝之位说不定要易主，有点儿乱，所以增派一个秘书。敖霁的工作效率本就很高，加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们竟有时间钓鱼下棋。
　　不给钱都能干，更何况有达成了别人愿望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家加持，薪水哗哗的进口袋。不过，琥陆不贪心，小富即安。
　　不过这一次派出的人选很奇葩，能者多劳，琥陆和敖霁有空就下界找找那未来的诸侯与帝王，反正文件在哪都能看。最奇葩的在于，玄武一族派出的是琥陆二姐，琥贰。
　　琥陆的二姐自小与玄武订了婚，所以按理说，她应该叫玄贰。
　　他们自然不会跟我分享他们的提示是什么，我们只是搭伙吃饭住店平摊一下费用罢了。
　　所以琥陆根据提示在将军府周围等敖霁顺便找自己护佑之人，才一时不查现了原形惹苏粉发现。
　　由此种下一段孽缘，竟是半生纠缠不休，后话不提。

　　琥陆一行三人叫一间房时，客栈老板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的景象。
　　。。。当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久化人形累时，琥陆和二姐也会化作虎形，敖霁倒是端着，没在琥陆们面前现过真身。
　　后来才知道店主其实是个艳丽的男人，姓安，长发光可鉴人，总是挽成一个髻，插一支冰种翡翠的簪子。店里也偷偷代卖一些波斯人的小玩意儿，尤其是织品，织法和图案风格见所未见，灼灼迷了人的眼。
　　作为女妖，琥陆也是爱美的，就栽在了他们手里。
　　琥陆化虎形不能维持太久，而在京都府找人这种庞大工程少说也得耗个一年半载，所以不敢化钱去糊弄他们。以身试法真身去偷，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波斯人厉害，穿得花花绿绿，一直毒箭把琥陆麻醉得不省人事。醒来时笼子还是法器，花了歪歪扭扭的符咒，琥陆没见过异域法术更谈不上破解，试探地伸爪子去挠，几道莹蓝色的小闪电霹地缠上来，片刻皮肉焦黑冒起白烟，疼得琥陆只能锁在笼子中央舔爪子。
　　安店主嘴角微微一勾，扯出毫无诚意的微笑：“果然是妖兽呢。。。”琥陆配合的从喉咙深处扯出一声咆哮，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在笼子里气势汹汹地踱了两圈，恶狠狠地瞪着安店主。安店主不为所动，脸色并不阴沉，甚至噙着丝淡笑捏了捏琥陆的肉掌：“都秃了，好丑。”
　　也不看看是谁弄得。
　　幸而敖霁寻琥陆不得自楼上下来，声音温润如玉：“这只小猫，我要了。”
　　“客官看清楚些，这分明是只白虎。”本就细长的眉眼再略一挑眉，更添市侩。
　　“不管是猫是虎，二十金。”淡定。
　　“三十金。”坚定。
　　“不值，最多二十五。”斩钉截铁。
　　“好吧好吧，卖给你了。”眼看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拉开笼门，琥陆忍不住恶狠狠地扑上去咬了一口，让你抓琥陆让你关琥陆让你画小符霹琥陆！
　　琥陆心满意足地吮着口中咸腥，安店主却似不耐痛，大力将琥陆掼入敖霁怀中，“客人的宠物，可看好些。”
　　你才是宠物！琥陆郁闷地咬上眼前的胸膛，口感紧实略像小牛肉。还有你，敖霁，龙眼看人低，居然敢说老娘不值三十金。
　　老娘跟你没完！

　　琥陆这个人生性乐观，擅长苦中作乐，什么事都能找到好处，自嘲解围不在话下。比方现在，琥陆识相地保持了笼子里猫的大小，扒在敖霁的肩头，一天到晚过得倍滋润。
　　有人喂食，有人抱着不用走路，有人按摩有人顺毛，除了洗澡得自己来。不过洗澡也不是什么难事，穿衣服刷牙梳头一概省了，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
　　平白捡了不少笑话看，一个大男人整天抱只蓝眼睛小白猫，你别说是挺娘啊。
　　当然天天趴墙头也不是个办法，于是琥陆他们借着便利，略施了点儿小法术混进将军府里。虽说有伤仙人颜面，但也是无可奈何穷途末路，才出此下策不是？
　　敖霁是先生，二姐是宫女，我是。。。宠物？
　　后院女眷多，谁也犯不着跟一只白猫过不去。所以有些时候那些吃饱了撑的妾室也会拿两块蟹粉酥冻青糕之类的糕点喂琥陆两口，琥陆挑挑捡捡带搭不稀理的吃，胃也刁了毛也顺了，二姐倒有些眼红了。
　　乔为民不算很花的皇帝，后宫一只手就能数得过了，叫的上号的是二妃三嫔四贵人二常在。所以江晏的后宫也并不庞大。侧妃贵族出身，家里跟太后算是千丝万缕解不开的联系，但倒不大引人注意；沈清仪，是沈相的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