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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1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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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光”咖啡馆有一个小小的门脸,走进去,光线温柔,中国式的装修风格,搭配了暗色调的西方桌椅,角落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绿植,确实赏心悦目。
在一个垂着密密的松萝的角落,陆威坐在桌前,喝着一杯咖啡,等我。
看见我过来,他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喝点什么?”
“谢谢,我什么也不喝。你可以说了。”我坐在陆威对面,尽量让自己放松。看着陆威浓浓的眉毛,心里想:高中的时候还是个小鼻子小眼睛的豆芽菜,这会儿居然也称得上英俊了,就是稍微胖了一点。
“我就是想解释,高二为什么我突然转学了,还没有了音信。”他笑了笑。
“好,你解释吧。不过不是听说你是生病了么。病到电话都不能打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里调侃多过怒意。
“嗯,我是生病了。”陆威喝了口咖啡,点点头。
......这个答案,听上去比敷衍还敷衍。他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突然我觉得,坐在这里的我,像一个大笑话。
我看着他,心里越想越别扭。解释......我一定要个解释吗。冰释前嫌还是彻底决裂,这需要选择吗?
“好,那你解释完了。我走了。”我拿起包,站起身要走。
陆威伸出胳膊,拉住我,说:“我还没解释完,你得听听,不然你得恨我一辈子。”
我重新坐下来,看着他。心里想,好,那继续解释,我听听还要唱什么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转学、没音信,因为我得癌症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忍不住骂了起来。你就算要骗我、糊弄我,也要讲点道德好吗?
“哦?癌症?你怎么不说你被火星人抓走了呢?那恭喜你还活着,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我挣脱开他的手,满脸的不屑。
“真的。我没骗你。我得的是乳腺癌,现在好了。你不信你可以问我妈!”他说。
乳腺癌?哈哈。他怎么不说是子宫癌呢?
这该是彻头彻尾的愚弄吧,只是他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我这样想着,真的是忍无可忍,想甩一记响亮的耳光给他,来安慰16岁那年我被伤害的感情,以及现在被愚弄的自己。可是我的手高高的扬起来,却停在了半空。
我瞪他一眼,“哗”一下站起来,拿起包,快步走了出去。因为走的太快,刚出门,就狠狠地撞到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居然是田美拉。是他们俩联合起来逗我玩吗?我眼圈红红地狠狠瞪了田美拉一眼,想要快步离去,却被田美拉抓住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用你管。”我甩开她胳膊,想继续走。
“我警告你,关于我的事,你最好不要说。”田美拉语气平稳但语调阴沉。
“哦?你的什么事?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石贝贝说的那件事儿吗?我一直以为是我看错了。看来是真的。”我冷笑着问她。
田美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那,我说了又怎么样?”我突然很像看到陆威痛苦的样子。田美拉这么咄咄逼人,让我不能控制情绪。
“你可以试试。”田美拉挑衅地看着我。
大概这么对视了一分钟,我突然扭头就往咖啡馆里走去,一直走到陆威面前。
陆威的神色有点落寞,看到我站在它面前,有点诧异地问:“怎么回来了?”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严肃地说,“是真事儿。你听了不要太难过。”
“好,你说。”
突然,我不想说了,面前的这个人和门口的那个婊子的一切事情,和我有毛关系?
“还我钱。”我说,“你欠我800块钱,有6年了。给我100刀咱们两清了。”
陆威看着我,眼神里有奇怪的神色,似乎我是一个不属于这个地球上的怪物一样。
他拿出钱包,把100美金放在桌子上,看着我,问:“还有事儿么?”
“没了。”我冷冷的把钱拿起来,放进钱包。
“江小荷,我心里一直有你,我自己知道。可你这么恨我,你自己知道么?”陆威问。
“你一直心里有我?谢谢,不劳你费心惦记我。还有,你觉得,你值得我恨么?”我晃晃钱包,说:“你和我两清了,以后咱们谁都不认识谁。”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了。
田美拉还站在门口,我出去的时候,她抢着进来,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肩膀撞了我一下。
我向街对面走去。
情绪剧烈波动后,我的头有点晕,周围就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起来。
2
我心神恍惚地走到街对面的停车场,那辆霸气的黑色林肯MKT越野车安驯地停在那里。
我拉开车门,把自己摔了进去,粗声粗气地说:“开车,快走!”然后拿出一张面巾纸,使劲捂住了脸,小声呜咽起来。
是的,我哭了,没出息的哭了,不择地点的哭了。
失恋的时候我没哭,退学的时候我没哭,想家的时候我没哭,今天我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有点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感觉尖锐。
我想起电影《分手信》中的一句话“离开我,就别安慰我。要知道,每一次缝补,都会遭遇穿刺的疼痛。 ”
如果13岁的杜梓藤对我来说,像一个棉花糖般柔软甜蜜的童话,那么18岁的杜威,无疑让已经陷落在凌乱无助中的我,成了一个小乞丐,无奈的在不能自拔的潦倒里颠沛流离。
旁边一个声音弱弱地用英语问:“你还好吗?”
我扭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金发碧眼的老外,大概50多岁的年纪。他瞪着圆圆的湖蓝色眼睛,看着痛哭流涕地我,有点不知所措。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孩子?”他温和地问。
我纳闷地左右环顾了一下,才发现居然上错车了。赶紧说了声抱歉,就要下车。
“没关系。祝愿你永远快乐,孩子。”他温和地笑了起来,慈祥的就像我爸,我的眼泪刷一下汹涌的流了下来。
“谢谢。”说完,我下了车。
站在停车场,环顾四周,我发现我找不到李帛的车了。
可能他等不及先走了吧。
我喘口气,擦干眼泪,心想也好,这样的一副样子,还是别让不熟的人见到了。
我默默地往公车站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helena。”
我回头看,李帛抱着一盆叶子枯黄的绿色植物站在那儿喊我。
我走过去,问他:“这是什么?”
“那边捡的,养的不好,快死了,被扔到垃圾桶边上。我捡回去看看能不能好起来。”他说。
“帮我开一下后备箱,我把它搬进去。”他下巴冲一边一扬,我才注意到,他的车子就停在靠近出口的地方。
我开了后备箱,帮他把那棵绿植弄了进去。
“你认识这是什么花么?”我问他。
“不认识,回去再查查吧。”他回答。
坐进车里,我没有坐在副驾,而是坐在了后面。
“你现在要去学校吗?”李帛问。
“嗯。”我说。
“我要去乡下那边的牧场,大概要来回两个多小时,要不要一起去逛逛?那边有苹果园,还有好多牛羊,大片大片的绿色,风景很美。”李帛的语气轻松飞扬。
来西雅图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牧场,他这么一说我也来了兴趣:“好啊,那我也去看看。”
开了车,李帛打开音乐。
“我以为认真去做就能实现我的梦,以为写首好歌走路就能抬起头......”又是黄玠的歌,李帛跟着哼唱起来。
这种温暖的小疼痛似的旋律,竟又让我想哭了。
3
车子开上11号公路,乡村公路的感觉一下子出现在了眼前,就像美国西部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镜头。
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地上圈着白白的栏杆,一栋栋被各种花朵、小树木包围起来的房子矗立其中,感觉像到了童话世界。
李帛唱着歌,把窗户摇下来,清新的风使劲往车里灌。
继续往前开,我们看见了一群黄色的牛悠闲地在草地上吃草,时不时的昂头“哞”地叫一两声。
李帛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对我说:“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我点点头,下了车。
明亮的阳光,蓝色的天空,微凉的风,被风扯成一丝一丝的白云,大片的绿草,湿润的空气,.....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刚才的难过全都不见了。
“走,我们去那所房子。”李帛指着一座白云下面的红色屋顶的房子,对我说。
我走在李帛后面,风把他白色的衬衫吹的鼓鼓的,牛仔裤比我的还要旧,褪色还要厉害。走了大概10多分钟,我们才走到那所房子。中间路过牛群的时候,系着红条纹领巾的放牛帅哥和李帛挥了挥手。那些牛一点都不怕人,一只胎毛还没有褪干净的小牛犊还跑过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我伸手拍拍它的头,它滑稽地摇了摇脑袋,甩甩耳朵。
“嗨,JIM,今天你带了一个女牛仔!”放牛的帅哥对我们喊。
红色屋顶的房子前,有一个穿米黄色衣服、满头白发的外国老人正在侍弄花草,看见我们过来,抬起头,眯起了眼睛,想看清楚是谁。
“嗨,Leon。我来拿桶干牛粪!”李帛冲他喊道。
“哦,好,JIM。你去房子后面自己拿吧。”老人说完,又继续忙自己的。我走过去,看他摆弄的那棵花,竟然是一棵玫粉色的芍药。
“花真美。”我轻轻地说。
“什么?”老人抬起头来,大声问我。
“我说,花真美!”我又大声说了一句。听见我夸他的花,老人笑了。
“走吧。”李帛拎了一个大桶从屋后出来,对我说。然后他拿出一点钞票压在老人的一棵花的花盆下面。
“leon,我们走啦!”他大声第跟老人道别。
回去的路上,李帛把牛粪抗在肩上,一边走一边对我说:“leon都已经80多岁了,他的孩子们都在城里,他一个人住,只雇了一个人帮他放牛。空巢老人。耳朵也不好了,每次跟他讲话都要用喊的。”
走到车前,我帮他打开后备箱,还想帮他一起搬牛粪,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没弄惯,脏,我自己来就好。”
“你要这么多牛粪做什么?你养了很多花吗?”我问。
“是啊,我都怕不够用。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拿一次牛粪。这些干牛粪给花施肥特别好。对了,我还种了一些蔬菜,纯绿色哦,改天给你带一点我自己种的西红柿尝尝。”
我笑着点点头。
真的看不出来,李帛居然是这样懂得生活的人,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台湾来的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你心情好些了吧,刚刚在停车场看到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李帛看了我一眼,一边说,一边从后备箱找到一块毛巾,随便擦了擦手,又扔了回去,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和普通稍有些邋遢的大男孩没什么不同。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就没说话。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看我种的那些花。虽然不名贵,但却都是我用心养的。这些植物,从来都不会欺骗你、辜负你。”上了车,他对我说。
我通过后视镜,冲他感激地笑笑,说:“这里真不错,下次你来再叫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