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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1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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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正说笑着,门外传来汽车进车库的声音。
接着一阵高跟鞋的笃笃声,我看过去,眼珠子没掉下来——这大长腿,这小模样,如果没记错,不就是今天跟李帛在一起的长腿贱人吗?
我和石贝贝对视了一眼。
她大概没有想到这里有外人,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米乐介绍说:“这是我在国内的同学,江小荷和石贝贝,今天偶然碰到的。”
接着又对我们说:“这是田美拉。嗯,陆威的女朋友。”
田美拉冲我们礼貌性的点点头,冷漠的眼神里透过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心虚。
我疑惑地看了米乐一眼——陆威?怎么还有陆威?
米乐笑了笑,躲了我的眼神。
田美拉说:“你们聊,我去换衣服。”就踩着高跟鞋“笃笃”地走开了。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抱着超市购物纸袋,纸袋装的满满的,走了进来。
看着这个人,我脸色僵了一下,心里说:真是冤家路窄啊。这是演电影吗?一出一出的狗血剧情,要把我雷得外焦里嫩才行吗?
门口那个人冲我们打招呼:“江小荷,石贝贝,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笑了笑,感觉跟做梦似的。
石贝贝大声冲陆威说:“陆威,你怎么也在西雅图?”
“我在这儿念研究生,租二哥的房子住。每个月被剥削四百多刀。”陆威把装的满满的超市购物袋放在门廊一个柜子边上,走进客厅,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2
陆威,是我高中的学长,后来也是我大学的学长。
我们有过一小段感情。确切地说,是一个星期。
那几年,我爸爸去外地做生意。高一的时候,我妈跟他闹离婚,闹来闹去的结果就是我没有人照顾了,就把我送到了上海。那里有我年迈的奶奶,我开始和她一起生活。
本来还算好。虽然离开了父母,虽然我不再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奶奶很疼我,对我无微不至。可是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经常走丢。我常常一个人游荡在深夜的街上寻找奶奶,要么就是坐在派出所的小椅子上焦急地报案。
在那样凌乱的生活里,比我高两个年级的陆威常常陪着我。
也许是当时太需要温暖了,也许是由于我内心的感动,当他对我说“当我女朋友好吗?”的时候,我点点头,和他走到了一起。
那年,我16岁。
那时,正是丁香花怒放的季节。
然而,一个星期后,他忽然诡异地消失了。电话、扣扣、所有能联系上的一切,都断了。干净得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存在过一样。
他们家也诡异地搬走了,而且居然谁都不知道下落,搬的销声匿迹。
另外,陆威还借了我1000块钱没还,那是我和奶奶两个月的饭钱。
我没办法不难过,没办法让自己不介意。整个事情那么可恨也那么可笑。他明知道那个时候我的生活有多困顿,明知道这1000块钱对我和奶奶来说多重要。可居然就那么消失了。
在那个偏激敏感的年纪里,我竟然觉得陆威全家都是为了这1000块钱搬走的。
念大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我跟他同校。虽然那时候已经明白,他和他们全家的消失,绝不可能和那1000块钱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我心里被欺骗的感觉总是抹不掉。
我不想听也不想参与任何与陆威有关的事情。
现在,也一样。
3
我站起来,说:“米乐,今天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不成。不够意思了啊。”米乐不太高兴地说。
“我真有事儿。贝贝多呆会儿,我先走了。明天要交个论文。”我说。
“行,那我多呆会儿。晚上这儿有地方住么?”石贝贝大大咧咧地笑着说。
“有啊,我师傅要说住,那怎么都得有个好地方。”米乐笑着对石贝贝说完,接着对我说,“你现在要走的话,我今儿就跟你断绝朋友关系啊。”
“拉倒吧你,吓唬谁呢。”我拿上包,往门外走。
我的余光看见陆威一直坐沙发里看着我。
突然陆威说:“江小荷,给我你电话行么?”
我假装没听见,一个劲儿的往外走。米乐一边往外送我,一边回头看陆威。陆威的屁股就跟长在沙发上一样,没动窝。
这时,田美拉换了一件淡红色的裙子从楼梯下来了,真是美若......老妓。她走到陆威身边,小骚猫一样靠在了他身上,风情万种地看着米乐把我送了出去。
4
天已经快要全黑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
我把车慢慢开出米乐家那条街,打电话给米乐:“陆威也在那儿住,你怎么没说呢,我刚才别扭坏了。”
“谁知道你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呀,我的姐姐。再说你就算看我面子呗。”米乐半调侃半揶揄地说。
“今天对不起啊,应该跟你多坐坐,回头我请你吃饭。”
“拉倒吧你。回头再聚去你们那儿得了,我也不当坏蛋了。”
我笑起来,说:“行啊,没问题!”
在街的转角,一辆黑色林肯越野车停在路旁。
车转过弯,我的视线变了一个角度,我看见林肯车的车门边居然靠着李帛。他安静地抽着烟,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脸上一片落寞悲伤的神色。
街角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
“这是知道自己被田美拉踹了?”我想。
5
这里附近有家麻辣烫小吃馆,小吃馆里不光有麻辣烫,还有西安的肉夹馍和臊子面。是一个留学生开的,味道挺正宗,生意还不错。
我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点了一些吃的。正低头玩手机,忽然发现四周的食客都安静下来,向门口瞅去。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帛进来了,大家都在看他。
他穿了一件淡米色的休闲西装,眉清目朗的,并没有什么怪异,只是身上喷了浓浓的香水,那重重的味道填满了小馆子的每个角落。
“这有人吗?”他指了指我对面的座位。
我对他摇摇头,又低下头玩手机。
“请问,是你刮了我的车吗?”他忽然问。
咦,这是什么意思?在女朋友面前装大方,事后偷着找茬?
我点点头,静静看着他,等他提赔钱的事儿。
“你是从中国来的吗?”他又问。
我又点点头。
“中国哪里?”他换了汉语,带着一点的台湾腔,问我。
“上海。”
“哦。”他说,“我从台湾来。”
“哦,是吗?”见他不是秋后算账的,我放松了下来,笑了笑。
他也冲我笑了笑,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东西。
我看了他黑色的耳垂一眼,发现他不光耳垂上的胎记和狗狗的很像,连笑起来的样子也有一点像,只不过似乎他的笑容更装蒜、更高大上一点。
我正安静的吃着,忽然接到了米乐的电话:“小荷,你快过来吧,我师傅和田美拉打起来了。”
我大吃一惊:“为什么啊?”
“我师傅喝多了,骂田美拉是婊子,就打起来了。”米勒着急地说。
“这什么跟什么啊?打得厉害吗?”
“你快来吧,热闹透了”
6
尽管我了解石贝贝的实力,但来到米乐家,还是让我吓一跳。
——饭桌被掀翻了,蔬菜汤汁流了一地,盘子的碎片四处散落着,扶手椅倒了,茶几歪着,沙发上的靠包七零八落,更诡异的是,吊灯上居然挂上了一只红色的拖鞋。
石贝贝被米乐和二哥按在一个单人沙发上,正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瞪着田美拉。田美拉看上去很惨,她被陆威死死抱住,半张脸肿着,衣服脏兮兮的,似乎在地下打滚来着,沾满了菜汤。她的头发也油腻腻的泛着红光,好像糊上了番茄酱,居然还沾着一根菜叶和两根面条,乱蓬蓬的散落下来,瞪着石贝贝。
见我进来了,石贝贝喊:“小荷,你说,你告诉大家,这个贱人今天是不是在停车场挎着别的男的,还挺亲热,是不是?!你说!”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我。
我愣住了。
我看向田美拉,她瞪我的眼神怨毒极了。
“贝贝,你喝多了!别瞎说。”我冲石贝贝说,“你看错了,不是田美拉。”
石贝贝纳闷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怪物。
“我瞎说?明明就是她,那骚样有几个人能有啊,都赶上狐狸精了。婊子!”石贝贝骂道。
“你才婊子呢!你们全家都婊子!”田美拉大喊。
“我X。”石贝贝爆了一句粗口,一下甩掉了二哥和米乐,冲到田美拉面前,“啪啪”就是两个耳光,田美拉的脸又肿高了一点。
“你特么再骂一遍让我听听!”石贝贝喊。
我和米乐赶紧过去抱住石贝贝。
“还威胁我,那点破事儿,我给你抖了出来就抖了出来了,怎么地!有本事劈腿,就别怪别人说!”石贝贝冲田美拉喊。
“贝贝!别闹了。跟我走吧。”我拉她。
“我不走,江小荷,你把话说清楚,你干嘛说我看错了。”石贝贝冲我凶巴巴地喊道。她确实喝多了。
突然陆威大叫了一声,原来是田美拉把陆威抱着她的胳膊使劲咬了一口,挣脱了出来。她一下子扑向石贝贝,死死抓住了石贝贝的头发。
石贝贝抬起手,在田美拉紧抓她头发的手上狠狠用力一握,田美拉“啊”地大叫一声,疼的松开了手。接着石贝贝面露凶光,一只手抓过田美拉的手腕,一只手按向她的肩膀,一抬一带,田美拉又疼地大叫一声,胳膊松松地垂了下来。
“我胳膊怎么啦?”田美拉冲石贝贝大喊。
“被我卸脱臼了。”石贝贝回答,“给你个警告,以后别没事儿找事儿。”
“贝贝!你快给人家挂上!”我说。
田美拉大哭起来,陆威站在她身边安慰着她,对石贝贝说:“给她挂上吧。”
“贝贝,快给人挂上。我有很重要很着急的事儿跟你说。关于我自己的,你别在这儿没完了。”我使劲拉石贝贝。
“你等会儿!”石贝贝冲我喊了一嗓子,接着冲田美拉凶巴巴地说:“田美拉,我告诉你,我石贝贝不是吃素的,你以后最好别惹我!”
说完石贝贝冲田美拉上前一步,田美拉抱着脱了臼胳膊要躲,被石贝贝拉住了。石贝贝拉住田美拉的伤胳膊,往下一拽又往上一抬,田美拉疼地大叫一声。
“别叫了,给你挂上了。”石贝贝狠狠地说。
说完,石贝贝拉着我走了。
7
“到底怎么回事儿?”车子开出米乐家那条街,我问石贝贝。
“她自找的。”石贝贝酒气熏天,生气地说。
“怎么自找的?”
“我去卫生间,她说带我到楼上干净的那个。没人的时候,就威胁我,说我要是把她跟JIM在一块的事儿说出来,就给我好看。”
“那你就动手啦?”我问。
“我没想动手。后来喝个酒,她老灌我,自己却不喝。给我惹急了。吵吵了几句,那贱人嘴皮子厉害,我一着急就把她的破事儿抖了出来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小荷,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那个贱人太贱太贱了,贱的天荒地老、令人发指!除了揍她,没有别的办法......”石贝贝有点迷迷糊糊地说,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发动了汽车。
夜色朗朗,晚风清凉。
我把后座上我的一件风衣给石贝贝盖在身上,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到了家,石贝贝已经窝在座位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