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庄园》老玉米

2、2 1 我们

　　1
　　我们进了车，石贝贝说：“JIM好酷，还那么有钱。”
　　我想着刚才他女朋友斜瞥我的那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
　　“有钱了不起啊？”我说完，伸手开了音乐，是我和石贝贝都很喜欢的DEPAPEPE吉它曲，听着听着，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2
　　傍晚的天空，是一片宁静的蓝橙色。
　　西雅图的路，很美。
　　也很弯。
　　我一度认为，那首《山路十八弯》是写这里的。
　　再拐一个弯，就是我们住的那条街了。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快速的一窜，然后“嘣”一声闷响，就和我的车撞上了。
　　我立马踩了刹车，和石贝贝下车一看，是条萨摩耶。它被撞了之后，居然没有倒下，而是愣在了原地，咧着大嘴吐着粉舌头，傻呆呆地看着车。
　　“完，你把这条狗撞傻了。今天真是点背。”石贝贝蹲下来，在那条萨摩眼睛前挥了挥手，那条大白狗才转过头看着她。
　　萨摩耶的主人，一个穿了一身慢跑服的体型微胖的男人，拿着红色的狗链跑了过来。
　　“对不起，它挣脱了。”他用英语说。
　　离近一看，我们发现他是个黄皮肤的亚裔男子。
　　“啊，没关系。你看看它怎么样？严重吗？”我说，“幸好我们车速很慢。”
　　男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条大白狗，大白狗傻乎乎的，吐着粉红的舌头，对我们展开了萨摩耶标准的微笑。
　　“哦，好像没事儿。可能撞的是头。狗的头一般都足够硬。”男人冲我们笑了笑。
　　我拍拍萨摩耶的头，说“没事儿就好。”
　　这时，另外一个高个子亚裔男子走了过来，用中国普通话问他：“二哥，怎么了？”
　　然后他看向了我们，我和石贝贝也愣愣地看着他。
　　突然，我们三个大叫起来——
　　“师傅！”“江小荷！”
　　“米乐！”
　　接着，我们三个连蹦带跳地抱在了一起。这是一个“他乡遇故知”的完美画面。

　　3
　　不得不说，那条萨摩耶很占地方，以至于米乐的二哥决定继续慢跑，让我们三个先走。
　　米乐和石贝贝兴奋不已地坐在后座，聊着这几年的近况。
　　米乐是来这边二堂哥家玩的，顺便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考虑申请在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分校的硕士研究生。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你来了呢。”石贝贝问。
　　“我这不是才来一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总得和你们好好聚聚。”米乐说。

　　米乐，是我们大学校友，石贝贝的徒弟。
　　我们的相识非常戏剧性。而我和石贝贝之所以会出国，也是因为他。

　　那是刚入学半年的一天夜晚，我和石贝贝下了自习回宿舍。我们走到一个漆黑的拐角时，一个目测大概有185的壮汉突然出现，说：“江小荷！”
　　说时迟那时快，自小习武的石贝贝突然挡在我面前，一转身，一个豪气冲天的大背跨，那哥们儿就被撂趴下了。
　　石贝贝看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气都不喘地说：“你鬼鬼祟祟干啥啊！”
　　那倒霉孩子躺地下说：“我*，我特么只是个帮人送信儿。谁鬼鬼祟祟了。”
　　“信呢？”石贝贝问。
　　那男生爬起来，从兜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我，说：“给。我们宿舍陆威送的。”然后他揉着腰，对石贝贝说：“这位女侠，您还能再狠点么？”

　　陆威送过来的信，我大概扫了两眼就扔垃圾箱了。
　　石贝贝问我那是封什么信，我很坦白地告诉她是情书。
　　“情书你为啥扔了呢？”石贝贝掩盖不住眼睛里的羡慕，问我。
　　“不想看呗，特别是这个人写的。”
　　“咋回事儿？”
　　“回头和你细说吧。你丢的那条裙子找到了吗？”我转移了话题。

　　石贝贝的“大背跨”事件沸沸扬扬的传开了，一时间她成了名人，并且有了外号“女侠”。各种版本的“大背跨事件”开始流传。我听到的最夸张的版本是这样的：石贝贝下了晚自习，在漆黑的拐角，遇到一个身高两米的暴露狂。暴露狂正要掀开大衣的那一霎那，石贝贝大喊一声“呔！”，用一只手就完成了大背跨动作，把身高两米的暴露狂摔在地下，并把花砖铺就的校园甬道砸了一个大坑......

　　没过几天，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大背跨事件”的男主角突然来找石贝贝。他叫米乐，学生物的。
　　我在一旁看着他，想起“一个身高两米的不要脸的暴露狂”这句话，低下头抿着嘴偷着乐。
　　“女侠，不是，石贝贝，那个，你能教我练两招么？”米乐紧张地说。
　　“啥？”石贝贝翻着大眼瞥他一眼，继续吃饭。
　　“那个，我想和你学武术。”米勒说。
　　“你多高？”石贝贝问。
　　“一米八七。”米乐赶紧说，他肯定觉得他的身高是优势。
　　“不成。我练的是我们祖传的武术，虽然没说不外传，可你这身高不行，太高了。”石贝贝摇摇头。
　　“我就是想防身健体，不是真格的学武术。你就带带我吧。我交学费，你不白教。”他解释。

　　石贝贝看着他，大概那句“交学费”让她至少看到了米乐的诚意。她想了想，跟米乐说：“那行吧，那你明天在操场等我，先和我一起跑5千米，能跑下来我就当你师傅。学费不用交，你每天早上请我吃早饭就行。”

　　第二天早上，我去吃饭的时候，路过操场，看见米乐捂着肚子，连跑带走的在操场上混汗如雨，上气不接下气。石贝贝轻松地跑在他旁边，时不时转过身，倒着跑两步，顺便训他几句。
　　过一会儿，石贝贝自己吃饭来了。
　　“米乐呢？”我问。
　　“累趴下了，估计上午课都上不了了。不过，他给了我他的饭卡。”石贝贝得意的晃晃手里的饭卡，打饭去了。
　　我扭回头想继续吃饭，突然发现一个人坐在了我旁边，是给我写情书的陆威。
　　他没吃饭，就那么坐在那儿微微歪着头，看着我。一副“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的表情。
　　我拿着饭勺，垂下眼，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信，你没收着？”陆威问。
　　“收着了。”我说。
　　“那就算礼节性的，你也得给我回封信吧。”陆威说。
　　“我没看完。”
　　“噢......好几天了，还没看完啊？”
　　“嗯，没看完。因为我看了两行就扔垃圾桶了。”我站起来，不再理他，把餐盒里的饭倒进剩饭桶，走了。

　　米乐的坚持让我佩服，1个多月过去后，他居然慢慢适应了每天早上的5千米，开始和石贝贝每天晚上去练习武术招式。几乎风雨无阻。
　　这样不知不觉，我们大二了。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出现了。
　　这个女生叫李想，是米乐高中时代的女朋友，想和米乐重归于好。可是我们的米乐先生好马不吃回头草，没答应。
　　李想思来想去，找不出原因，就跑到我们学校打听消息。没多久，她终于打听到一个重要情报——米乐和石贝贝这一对师徒天天早上跑步、晚上练拳，“疑似恋爱”。

　　一天中午，李想一个人站在宿舍楼拐角等我们，看见我们来了，忽然挡住了我们的路，盛气凌人地问：“哪位是石贝贝。”
　　石贝贝看她来者不善，说：“我，咋着。”
　　李想个子比较高，足足比石贝贝高出半个头。她双手抱怀，居高临下打量了石贝贝好几眼，盯住了石贝贝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嚣张蛮横地说：“你听好了啊，给我离米乐远点。”
　　石贝贝瞥了她一眼，一个字也没说，伸出手轻轻拨拉她一下，意思是别挡路，没再多看她一眼，就拉着我走了。
　　我能感觉到，李想看我们背影的眼神，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们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石贝贝正在给给我讲她小时候的糗事，走到实验楼那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二话不说照着我们就拳打脚踢。
　　石贝贝反应快，马上进入战斗，上手就卸胳膊，让对方直接失去作战能力，基本几秒解决一个。我被打的有点蒙，后背和肚子白挨了好几下才开始还手。
　　我虽然没有练过武，也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但从小就会挠人。进入状态后，跟只野猫一样，狠抓乱挠，和我交手的是个女的，估计被我挠疼了，发起了狠来，抓住我头发就狠狠捶了我鼻子一拳，把我捶躺下了。
　　那女人刚要扑过来，石贝贝就过来了。她和那个人一照面，原来是米乐的前女友李想。石贝贝轻描淡写地一飞腿踹过去，李想就飞到了2米以外。
　　石贝贝走过去，看着她，对她说：“马上滚，以后让我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李想爬起来，不服气地瞪了石贝贝几眼，走了。

　　我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这不过是寻常的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不了。
　　可谁知道没几天，公安局的来了，说我们故意伤害。
　　理由是那次“斗殴”，米乐前女友胳膊折了，鉴定为轻伤。
　　“是她，指使几个人到我们学校挑衅在先啊。好几个人打我们两个女生！我们只是正当防卫！”我据理力争，负责办案的警察把我的这句话写到了笔录上，说他们会调查。
　　但是不知道米勒前女友家是不是花钱找人了，最终我们虽然没有承担刑事责任，却被勒令退学了。
　　真是晴天霹雳。
　　退学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除了石贝贝，几乎跟谁都不再联系。
　　爸爸说，要么出国吧。
　　我想到了石贝贝，于是和她一起考了雅思和托福，但没有通过。最后只好先申请了西雅图的一家社区学院，经历了两次拒签的折磨，才来到了这里。

　　4

　　米乐二哥家住在西雅图的博塞尔，和我们住的地方大概有20分钟的车程。这里附近有个华盛顿大学分校，是华人聚居区，左邻右舍都是中国面孔。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米乐二哥住的那栋房子，非常漂亮。
　　客厅里铺着淡米色的地板，天花板上吊着优雅的水晶灯，咖啡色橡木的五斗柜镶着做旧的铜边，壁炉边有个酒红色的太妃椅，椅子上斜搭着一条淡灰色的毯子，壁炉前是一大张仿真白老虎皮。
　　“哎妈，可以啊，你哥租的房子挺漂亮啊。几个人合租的？房东不跟你们一起吗？”石贝贝拍了拍大沙发的靠背，懒懒地坐下来，说。
　　“不是租的，我哥买的。他移民了。”米乐拿了几瓶饮料，递给我们。
　　“哎呀，行啊，挺称啊。这房子老贵了吧？你哥有媳妇了没有？”石贝贝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木质印度象的摆件，问。
　　“不贵，比河北三河房子还便宜呢。才9000多一平米。100多平的建筑面积。总共下来200多万。”米乐说，“你问我哥有没有媳妇干嘛？”
　　“嫁给他啊，那样我过几年也是米国人了。”石贝贝没心没肺地说。
　　“我也准备移民了。你嫁给我行不行？”米乐问。
　　“那不行，咱们师徒关系，不能整那事儿。”石贝贝瞥了米乐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