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庄园》老玉米

13、13 1 李帛

　　1
　　李帛走后的第一天早上，我开车来他家“上班”，先给那只叫做“小西”的大白鹅喂了一点玉米粉和青菜的碎末，然后牵上索朗去散步。
　　索朗真的是一只听话的小狗，除了偶尔喜欢叫两声，其他方面都很乖巧听话。
　　带索朗散完步回来的时候，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对我说：“你好，你是JIM的朋友吗？是负责溜索朗的人吗？”
　　我笑着回答：“是的。”
　　“太好了，我的米娅跟索郎是好朋友，这几天我们有事儿外出，不方便带上米娅，你可以帮我们照顾照顾它吗？”老人问。
　　“啊，可以的。怎么照顾呢？”我问。
　　“很简单，带它散步，每天上午和下午各半个小时，你带索朗散步的时候顺便带上米娅就可以。还要每天喂它两次狗粮。我每天付给你二十五美元，我们二十天后回来。你看怎么样？”老人说。
　　我心里笑了，这么简单就赚五百刀，当然愿意啦。于是就点点头，说：“好的，哪天开始？”
　　“一个星期以后。”老人说，“我就住在JIM家旁边的房子。米娅的狗屋就在我们房前的草坪上。狗粮我放在门廊。我们回来给你付钱。”
　　“是那栋房子吗？”我指指左手边那栋廊前种了一大丛丁香的房子。
　　“是的。不如你现在跟我去看看米娅吧。”老人说。
　　我牵着索朗跟着老人走过去，老人喊了几声“米娅”，一只淡米色的拉布拉多犬从一个半旧的木头狗屋里窜了出来，使劲冲老人摇着尾巴。

　　2
　　一周后，当我开始溜米娅，才发现工作量有点重。
　　米娅是大型犬，而且教养不太够。它总是喜欢扯着绳子走，我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拽住它。我试图训练它“随行”，这是文明狗狗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可它总是改不了那一副野蛮的样子。而且它喜欢拨弄索朗，就像拨弄小玩具一样，虽然没有恶意，就像和索朗开开玩笑，但索朗总是气的汪汪叫，我要负责居中调停。这样走走停停，走不了多远就该回去了。
　　于是，我只好分开溜它们。
　　这样每天两个小时我在外面分别溜两只狗狗，一个小时做室内基本清洁，半个小时照顾白鹅小西，还要侍弄花草蔬菜.......
　　三天后，我终于不再矜持，简单的拿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带上了我的古琴，搬进了李帛家里。

　　住了进来，和在这里“工作”，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这是人的本能。能让你安心在这里入睡的房子，总会给你一种归属感。
　　白天我照顾完这里，就会去学校图书馆。
　　晚上，带索朗、米娅散完步，习惯性地练练琴后，我喜欢长时间地坐在落地灯下的扶手椅里看书。大概李帛每天的生活基本也是这样的吧。
　　这样想着，我打开了李帛的书柜。
　　作为一个男人，李帛书柜里的书一多半是汽车类的杂志，还有许多期随意摆放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一些有关植物种植的书籍，几本宠物杂志，几本关于印第安神话的书，文学性的书很少。一本珍藏版的中文《百年孤独》就像一个异类，夹在一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之间。
　　我抽出这本《百年孤独》，翻看了起来。很意外的是，在扉页，我读到了这样一句话，这应该是出自李帛的手笔——“孤独。孤独就像闹痢疾拉肚子。有时候你觉得有，实际却没有什么。你觉得没有的时候，偏偏弄的到处都是。”看着这句话，我轻轻笑了起来。觉得说的不太对，但又觉得蛮对的。
　　人的错觉，存在于各个领域。
　　孤独像拉肚子，灵感像拉肚子，就连爱情，也像拉肚子。你觉得有，却其实没有什么，你觉得没有的时候，偏偏到处都是。
　　看着这个别致的客厅，我忽然回想起李帛衣服上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道。那味道忽隐忽现地漂浮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是。

　　3

　　二十天后，米娅的主人回来了，付给我五百美元的报酬。
　　虽然工作量已经减轻，但我却习惯了这里，于是继续住了下来。
　　李帛的花被我照顾的很好。西红柿结了不少果子，我吃了很多。菠菜也长的挺大棵了，青椒也结了果。
　　那些多肉植物，在灿烂的阳光下越发呆萌可喜，我爱上了它们。
　　牛粪泡水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好在稀释后尚能忍受。
　　就这样，不知不觉，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有十多天，暑假就要结束了。石贝贝和我视频上说，大概一个星期以后就回来。我搜了李帛的扣扣号码，他的网名一点创意也没有地叫做“JIM”。想了想，心里感觉怪怪的，就没有加他。

　　4
　　距离暑假结束刚刚好还有十天的那天晚上，我带索朗去散步。
　　吹着清爽的风，索朗欢快而规矩地走在我腿旁。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惬意。
　　我已经喜欢上了这栋房子，喜欢上了这些植物，喜欢上了小西、索朗。
　　我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就和大白鹅小西混熟了。这个家伙喜欢冲我撒娇，把头在我裤腿上蹭来蹭去的。索朗就更可爱了，它睡在我床下。每天早上6点半，它会准时用前腿够着我的床沿，探着脑袋冲我哼哼唧唧的，要求我快起床，好带它出去散步。
　　想着再有几天，就要告别这栋房子，告别这里的一切，回到我和石贝贝租住的小屋里去，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半蹲下来，疼爱地摸摸索朗的头。索朗也停下来，抬着小脑袋，乖巧地看着我。
　　正在这时，对面突然冲过来一只黑色大狗，冲我们扑了过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下被它扑倒在地。我慌忙用胳膊护住头，那条大狗一下子咬住了我的手腕，钻心的疼痛让我“啊”的大叫起来。索朗先是拼命冲大狗“汪汪”地狂叫，后来见大狗咬了我，就勇敢地冲了上来“呜呜”低吼着撕咬大狗后腿。大狗后腿被咬痛，放开了我，和索郎撕咬起来，索朗虽然体型小，但动作灵活，在大狗的腿间穿梭躲闪，大狗几次都咬空了。可索朗后背上的狗链妨碍了它，大狗终于咬住了索朗的耳朵，把索朗叼了起来。
　　我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只大狗好像没有主人，是一只流浪狗，他叼着索朗，拼命甩着头，索朗小小的身子被甩的左摇右晃，不停哀叫着。
　　我四周环顾，看见路边有一根粗树枝，就拿了起来，冲大狗后背抽去，一边抽，一边大声喊：“放开它！放下！”大狗被我打疼了，叼着索朗要跑，我拽住了索朗的绳子，手上不停的抽打大狗。最后，大狗终于放下索朗跑了。
　　索朗软软地趴在那里，我过去心疼地把它抱起来，检查它的伤口。索朗耳朵那里的头皮被咬穿了，流着血。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在今天穿了件长袖厚夹克，虽然衣服被咬穿，但我的伤口并不深。
　　我抱起索朗，跑回李帛家，发动汽车向附近的宠物医院奔去。
　　经过医生的检查，索朗除了耳朵撕裂，头皮被咬破，没有大问题。医生帮索朗的耳朵缝了两针，上了一点药，包上了纱布。又给我和索郎分别又打了狂犬病疫苗，就告诉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到李帛家，我抱着索朗坐在扶手椅里，索朗脑袋上裹着纱布的样子，滑稽又可怜。它好像吓坏了，精神萎靡，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把它放到它的垫子上。坐在电脑前，打开扣扣，加了李帛。
　　“索朗受伤了。”这是我的验证信息。
　　验证立刻就被通过了。
　　“怎么回事儿？”李帛说。
　　“我们被流浪狗袭击了，索朗为了救我，耳朵被咬了。”
　　“严重吗？你受伤了吗？”
　　“都不严重。我伤在手腕，索朗伤到耳朵。已经让医生治疗过了。也注射了狂犬针。”
　　“我会尽快回去。现在是那边的深夜吧。你快休息。我出去有事儿。再见。”

　　5
　　我正要关扣扣，突然一个头像闪了起来，是个陌生的网名——“青春流年”。
　　我打开来，是这样的一句：“还喘气吗？后天我去米国溜达溜达。想先找你鬼混一会儿，晚上坐火车去里士满看我二舅。收到消息速来接驾。”
　　“你谁啊？”我问。
　　“土豆脑子。大北。”
　　哦，大北。
　　“青春流年”这么土的网名，也就是她用吧。
　　大北是我从幼儿园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外形妩媚，身材高挑纤细，自以为走的是不羁文艺范儿，实际上是实打实女汉子一枚。
　　我发过去一个流汗的表情。
　　“汗什么汗。前几天我见着谁了你猜？那才叫汗。”
　　“谁？火星人吗？”
　　“差不多吧。肚子疼。你还记得他不，肚子疼啊。狗狗啊！耳朵上长胎记的那个。他现在帅的不像话。”
　　“......”
　　“我回头和你聊，李丹找我逛街去。后天来接机啊。南方航空CZ1155，你那边中午2点左右到的啊。后天，别忘了啊。亲爱的，我走了。”
　　我呆呆的坐在电脑前，想着大北的话。
　　杜梓藤竟然出现了？还回去找大北了？他还记得我吗？
　　呵呵，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的小感情，应该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吧。
　　帅到不像话？现在的杜梓藤到底什么样儿呢？

　　这时，我觉得脚下暖融融的，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索朗离开了它的垫子，趴在我的脚下，团成一团睡着了。
　　“索朗，你今天很勇敢，你救了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猫下腰，抚摸着索朗肉乎乎的的小身子，轻轻地说。
　　索朗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沉沉睡去。
　　我抱起它，回到客房，放在床边的垫子上。
　　我的床头，放着李帛的那本《百年孤独》。我疲惫地躺下来，随手翻到了第二十章。一段话被李帛用红色的笔描了起来：过去是虚假的，往事不可追。每一个消逝的春天都一去不复返。就连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也只是一场过眼烟云。
　　我盯着这段话，默默读了好几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