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庄园》老玉米

14、14 1 下午

　　1
　　下午2点多，西雅图国际机场，我见到了花红柳绿的大北。
　　说她花红柳绿，一点都不过分。个子高高的她，穿了一件玫粉色绣花上衣，配着翠绿色的阔腿收脚裤，脚蹬一双奶咖色裸靴，靴子上居然拴了一个小铜铃，走起路来“铃铃”做响。
　　她戴着一个大墨镜，举着一块布，上面写着“江小荷在哪里？我是小北。”在人群中扎眼的要命。等终于看到了到我，她就像电影上造作的明星那样，扭着跨，摆了一个POSE，轻佻地把墨镜一摘，冲我露出挑逗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那一霎那，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立马扭头打道回府，心里狂喊“丢人！”
　　“别玩了。”我走上前去，接过她的大横幅，问，“饿不饿？晚上几点的火车？”
　　“9点半。饿啊，饿的前心贴后心了都。”
　　“飞机上没吃的吗？”
　　“不好吃，不爱吃。你准备请我吃什么？”大北问。
　　“煮面条儿。”
　　“虐待我？你个小禽兽。”她说。

　　开车带大北到了李帛家，大北对这所房子赞不绝口：“行啊，小荷。这房子不错。傍大款了你？住得这么好。”
　　我回答：“别人付钱让我帮他看家，我那小破屋，你看了会心疼我的。”
　　“困死我了，现在才是北京时间凌晨5点，我睡个觉去。”大北逗弄着索朗，说，“这狗怎么啦？还是你玩的行为艺术？”
　　“它受伤了。你吃了饭再睡吧。有新鲜的西红柿，我给你煮西红柿鸡蛋面。”我说。
　　“我困得快挂了。”大北瘫坐在扶手椅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带我去卧室，美人儿。西雅图的水把你养的更美了。”
　　“得了吧。”
　　我带大北进了卧室，她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一身花红柳绿的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睡着了。

　　2
　　大北足足睡到下午6点多才起床。
　　醒来后的大北，大喊着饿死了，然后活蹦乱跳地跟在我后面。
　　我摘了一碗小西红柿递给她，把她按在厨房的餐上，说：“你安生会儿，我给你做饭，别跟个活猴子似的，我都眼晕。”
　　“对了对了，还没跟你说肚子疼呢。现在可是大帅哥。”大北说。
　　“哦？你怎么遇到他的？他找你啦？”我边炒鸡蛋边问。
　　“没有。他陪他妈回去，办什么证件，正好我跟我爸在一块儿，我爸跟他妈聊上了，才知道这个大帅哥是当年的肚子疼。他现在老帅了，走大街上我一准儿认不出来。”大北说话的时候，一向眉飞色舞，说到“老帅了”三个字，举着手一划拉，似乎在形容那帅气有多么巨大。
　　“嗯，你没给人留个电话什么的？”我把炒鸡蛋里放上了一些水，加大火，要把它烧开。
　　“没有。”大北回答。
　　“和你的花痴风格完全不符啊！”我笑道。
　　“滚！”大北站起来，端着西红柿的碗，靠在我旁边的橱柜边上，吃了一个西红柿，说，“哦，对，他还问起你来着。”
　　“哦？”听到这里，我停下手里的活儿，问，”怎么问的？”
　　“就问你们家怎么搬了。我爸说你父母都跑上海做生意去了。全家就搬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啊？”我问。
　　“好像是香港还是深圳啊，忘了。不过他可真帅啊，一脸明星相。唉，我忽然想起来了，你好像跟我说过，小时候他喜欢你？”
　　“你记错了吧，谁说的，哪儿是我啊。我可从没说过。”我否认了。
　　“哎？那是谁的？我明明记得是谁跟我说过肚子疼喜欢她来着。我怎么记得就是你啊！”大北追问起来，“不好意思承认啊？切。”
　　我抢过西红柿的碗，一刀一刀把西红柿切成两半，放到烧开的水里，心里有点隐隐的遗憾。如果我暑假回去看看，也许就能碰到他了。如果大北把我的QQ号告诉他，那我兴许至少以后能再遇到他吧。不过......即使这样，那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当年的“江小小”么。即使他记得，那又能如何呢。我们不过是两个好多年没见过面的大人，再见面，恐怕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说声“你好”而已吧。
　　我脑海里出现了这句话——“每一个消逝的春天都一去不复返。就连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也只是一场过眼烟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3
　　我做给大北的，正是我第一次来李帛家，李帛做给我的那种西红柿鸡蛋汤面。
　　大北嫌这汤面寡淡，跑到行李箱跟前，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居然是炸酱。
　　“本来还给你带了咸鸭蛋想蒙混过关，结果被海关收了。这个酱我们老家自己晒的，我妈让我给你带来一点。打开了啊。”她拧开炸酱的瓶盖，放在餐桌上。
　　我尝了一口，嗯，很正宗的味道，这可是外面绝对买不到的。
　　“小小，有男朋友了吗？”大北边吃边问。
　　“没有。”我说。
　　“真糟蹋东西。”大北莫名其妙感叹了一句。
　　“什么跟什么啊？”我奇怪地问她。
　　“你这么个么美人儿，又在这么好的年纪，不去搞对象，那不就是糟蹋东西。现在是节约型社会。全球都倡导物尽其用。你赶紧啊，别等黄脸婆了，又跟花季少女们抢资源。”大杯说。
　　“少来。”我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呢。”
　　“我？我都快结婚了。嘿嘿。”大北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
　　“瞎扯。我怎么不知道。”我说。
　　“你知道就晚了。你知道的时候啊，我家孩子都该走路了。”大北吃了口面条，说。
　　“你脸红不脸红啊！”
　　“真的！”大北说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你男朋友？”我拿过手机，仔细看着，那个男人长相极其路人，似乎一眨眼就能忘了他的模样。
　　“准老公好吗。”大北说。
　　“长相我打75分。人好吗？”我把手机还给大北。
　　“好，特别好。我跟你说，找老公就得找人老实好欺负的，死死按住，啥都得听我的。”
　　“母老虎。”我逗她。
　　“母老虎怎么啦，母老虎也比秦香莲日子好过。打个比方，我要是找了肚子疼，那不得天天担心，这一走出去，刷刷刷，满大街热烈的目光，光吃干醋就得吃死。”大北说。
　　“嗯，有道理。走吧，跟我去遛狗。你是9点半的火车去里士满？”我吃完了面，放下筷子，问她。
　　“对。我还可以和你厮混1个多小时，然后你送我去火车站，嘿嘿。”大北对我露出二百五式的招牌笑容。

　　4
　　带索朗散完步洗完澡，安顿好大白鹅小西，已经8点了。华灯初上，我问大北要不要出去逛逛再走，她说来过西雅图两次了，哪也不想去。
　　大北窝在扶手椅上，突然问我说：“这栋房子的主人，是男的吧？”
　　“嗯，没错。你有什么要问的？”我问。
　　“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不良企图？老实交代。”
　　“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我说我是个女同。他知难而退。”我答道。
　　“你这是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啊。他很丑？”
　　“还好吧。”我拉过一张扶手椅，挨着大北坐下来，说，“我的心思有点怪。那天我们去牧场，我和他一起骑在一匹马上，之后他就跟我说想和我交往。”
　　“嗯。不是挺好吗。”
　　我把脚下的索朗抱在怀里，说：“可是，我怎么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被一起骑马的感觉迷惑了呢？”
　　“你都快傻了。有区别吗？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大北问。
　　“得了吧。能一瞬间喜欢我，就能一瞬间喜欢别人。不牢靠。”我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索朗，说。
　　“歪理。那你......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大北玩着肩膀的头发，若有所思地说。
　　“正因为有感觉，所以才要极其慎重，宁可拒绝，也不能被感觉左右。”
　　“胡说八道。那你真动心了？”大北一脸好奇的样子，问：“他长的什么样？你能看上的男的，长得什么样？”
　　“就那样吧。关键是感觉。大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神经？”我问。
　　“不是神经，我觉得你都有点不正常了。你对他有感觉，他对你有意思，你还非对人家说你是女同。你自己觉得你正常么？整个一个二傻子。”大北抬头看看挂钟，说：“快9点了，我该走了。二傻子小姐，送我去火车站吧。”

　　5

　　夜幕下的国王街火车站显得更加的古老，正值暑假，几个一眼看过去就是中国学生的游客，背着背包，在又大又空的候车厅里聊着天候车。
　　临上车，大北说：“小二傻子，一周后我回去。然后你送我去机场啊！”
　　“你才二傻子呢，我是小二傻子，你是大二傻子。”我说。
　　“小样儿。我走啦！”大北抱了抱我，上了火车。
　　我看着火车慢慢开走，心里想：真的是我傻吗？
　　我不是不愿意张开双臂拥抱爱情。我只是有点迷茫，有点害怕。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李帛多金又帅气，凭什么在意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呢。我是真的对他有感觉吗？不，我还还不确定。我不想上了错觉的当，同样，也不想在李帛的错觉下，被动地踏出哪怕一步的距离。

　　6

　　回到李帛的房子，我觉得有点无聊，就开了扣扣。
　　李帛的头像在闪。
　　“你和索朗的伤好点了么？”他问。
　　“都好多了，没事。”我回答。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那应该是留言。
　　正要关了扣扣。李帛的头像又闪了起来。
　　“你在啊。你现在是住在我那里么？”他问。
　　“是啊。跑来跑去有点麻烦。”我说。
　　“牛粪还够吧？你有没有施肥？”他又问。
　　“我只是用来泡水。还有很多。”
　　“嗯，你需要我给你带回什么东西吗？”
　　“不用。谢谢。”
　　“我回去了之后，我们一起去雷尼尔山看日出怎么样？带上索朗，叫上几个朋友。”他提议说。
　　“嗯？等你回来再说吧。”对于他的这个提议，我感觉非常突然。
　　“Helena。”他叫我。
　　“嗯？啥事儿。”
　　“我要说我很想你，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他问。
　　看到这句话，我有一些头晕，就好像那天突然被大狗扑在地上一样，心狂跳起来。
　　“......好像有一点......惊讶。”
　　“其实最开始你刮了我的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是不是很有心机？”这样的一行话显示出来，我猜，此时的他，脸上一定是心机得逞的表情。
　　“......我要睡了。”我说。
　　“好。晚安。”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
　　这么说来，他一直在关注我？难道，连我帮他看家这件事儿，也其实是让我接近他的一个手段吗？可是，他这样为我动心思，我难道不应该窃喜吗？
　　我到底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才这么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是害怕被这个有钱的台湾男青年愚弄吗？是这样吗？
　　我的脑子里，打了无数个大问号。
　　大北说得对，我都快不正常了。十足的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