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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叶航

      凌晨,叶航从梦里惊醒,浑身发烫。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梦魇里的场景还是如昨天一般真实。他还穿着那双变形金刚的拖鞋,六婶抵不过他痴缠才买给他的。梦中的他跑啊跑,跑啊跑。两只脚总合不上拍子,像只刚出生的牛犊,东倒西歪地踉跄。还是他儿时的声音,嘶哑着喊着爸爸,爸爸,筋疲力尽地扯着哭腔。可不知何时前面什么都没有了,警车没有了,人群也没有了。他甚至都看不清了,雾蒙蒙的天地只剩他一个人,直到恐惧让他从梦魇解脱。
      叶航干脆坐起来,听着屋里仅有的声音,他的呼气声。
      太安静了,“爸爸,”叶航无意识地叫了声。两个字,这么简单的词,还是自己口中说出的,莫名让他安心。
      “爸爸,爸爸,爸爸。。。”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有力,爸爸两个字像是经文让他平静。
      屋外的路灯微弱摇曳,屋里的叶航却像看到了太阳。
      “爸爸,对不起。”叶航说完,又躺下了,看着窗外,慢慢睡去。
      等他再醒来时,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他很久没睡到这时了,有点忘记此时该做什么。愣了好一会,他才起身洗漱完,换了衣服。冰箱里还有点牛奶,叶航想了想又烙了一个煎饼。虽然是简餐,可他也很久没吃过这么认真的饭了。
      临出门的时候,叶航又检查了一遍煤气和窗户。等他再也找不到事情做的时候,他发现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他磨着步子往六婶家走去。六婶家的防盗门旁贴着乱七八糟的广告,上楼时有个坐在楼下的大妈见了他,微微笑着,像是认识他一样。

      “小航,来,快进来。”六婶紧紧攥着叶航的手,带着他进了屋。六婶的脸红彤彤的带着血丝,手上的茧子厚厚的暖暖的。叶航感受着手上心的温度忍住掉头逃跑的冲动,迈开了脚。
      六婶家像是临时租来的房子,一室户的房间里家具都不像样子,地面还是最早的水泥地。可处处都有着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能打扫的地方必定纤尘不染,还有熟悉的味道。
      叶航站在堂屋中间,抬眼就能看见摆在窗台上的相框,一张是哥哥的照片。从前,六婶早起第一件事必定是细细擦擦哥哥相框上的灰。是他气不过六婶不看他,还赌气把相框砸了,六婶那么生气也只是抱着他哭。他以为六叔肯定会打他,可六叔只是带着他和六婶又照了张相,摆在哥哥相片旁,跟他讲以后莫要砸了。六叔讲话的神色在那时还是小不点的叶航看来,晦涩得如同经书,可让也他只觉得神圣。
      儿时的回忆断断续续地涌上心头,叶航难过得直不起腰来。窗户旁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影让他心神恍惚,眼前迷蒙一片。是他自己要来的,是他站在六婶面前说六婶,我想见六叔。
      七年不见。七年前他还是个天天捣乱的坏小孩,被邻居说不要和叶航玩的害人精。六叔总是晚班,五点就要出门。闯祸后,他总在外面消磨到六叔出门之后。六叔为了逮着他,早上六点下班后,就坐在叶航的床边等他醒来。他都习惯一醒来就看到六叔通红的眼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粗声粗气地问他,为什么和邻居家的孩子打架,是不是又去别人家里捣蛋。吃完早饭,叶航还总得迷迷糊糊地在六叔面前,顶着茶壶罚站直到要去上学。他很擅长这个,为此还很得意,茶壶总会把头发压得扁扁的。他喜欢满满的茶壶,顶得稳。可每次自己打水来,都会被六叔检查完再倒些出去。
      “六叔。”爸爸,叶航在心里说。

      魏成松

      “爸爸。”魏成松无声地做着口型。他扬起嘴角,对着镜子。镜子里的男孩扯着嘴角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爸爸,魏名扬。
      有那么一天,魏名扬心情不错,和那时的他和妈妈还有乔正,到鹿江上的游艇玩乐。那时,他还崇拜着乔正。一切都和谐得不像话,像电影里所有不必多说的幸福往事一样,走马灯地闪过。他甚至都不记得妈妈是不是清醒着,只记得那天天气真好,阳光大得很彻底,照进了游艇里每个角落。
      他玩累了在睡午觉,有什么声音吵醒了他。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到的只有妈妈的哭声。他莫名地也想哭,哭着去找妈妈。妈妈一个人坐在客舱的地上,哭。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妈妈,两人一直哭。魏成松只记得自己哭着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在家了。
      妈妈再也没回过家。

      “爷爷奶奶早。”推开房门,魏成松看到爷爷家客厅里坐着看报纸的长辈,低声问好。
      爷爷眼皮也没抬的恩了一声。奶奶和善地笑起来,在魏成松眼里只觉得刺眼。他低头走到饭桌前,坐下。过了好一会,爷爷收起报纸走过来,奶奶也跟过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煎饼油条和豆浆咸菜。
      魏成松拿起一根油条,就着豆浆不出声的吃着。饭桌上安静极了,喝豆浆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摆在门口的钟,时针哒哒的响个不停,不快也不慢的走着。
      可,门铃响了。声音刺耳极了。
      魏成松站起来开门,不得不开门,桌子旁的爷爷面无表情地继续用着餐。奶奶放下碗筷,期待地看着门口。
      魏成松想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像是个千年僵尸。他不得以用双手搓了搓脸,他感受到爷爷的温度也不比他更热情。
      “爸爸,”终于,他说,“早上好。”他开了门面对着魏名扬。
      魏名扬和他太像了,或者说他太像魏名扬了。像是在看一面奇特的哈哈镜,这个场面真是荒谬极了。
      "小松。"魏名扬只是瞟了他一眼,神情和看饭店接待员没什么不同,他来这里是见爷爷奶奶。
      魏成松心中的恨意让他手心发麻。他一直知道,自己在魏名扬眼里只是个摆设,和他妈妈一样的摆设。
      魏成松看着魏名扬的背影,努力了片刻才走到桌前坐下。魏名扬在奶奶的殷切招待下,姿态文雅地喝着粥。爷爷一声不吭,眼角透着冷漠。
      这就是我的世界,没有一个人是活人。魏成松想。

      乔思俞

      郁阳好像不会有晴天,每天都是雾蒙蒙的。以至于乔思俞偶尔抬头看天色,都会问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今天周五,放学后乔思俞和乔艾出了校门就看到乔辛和钟丽娟在外面等着,神色殷勤。乔辛上来就对着乔艾嘘寒问暖,还说起在平城给乔艾留的房间。
      “小叔把你原来的书架重新刷了刷也搬过去了,书也放上去了。你回头自己整理。”
      乔思俞偏头看乔艾,乔艾好看的桃花眼视线微微放低,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走神。乔思俞又看向她妈妈,钟丽娟此时也在谄媚地笑着,甚至有点强硬把乔艾的书包拿在自己手里,和乔辛簇拥着乔艾往前走。乔思俞后知后觉地跟在他们身后,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想这样。这样簇拥着乔艾,就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自从搬到郁阳后,乔思俞就一直恍恍惚惚的。乔艾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她家寄人篱下的样子。乔思俞还历历在目。可现在,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
      乔思俞呆呆地坐上车,跟着回到她和乔艾在郁阳的家。
      在家看到乔正的瞬间,乔思俞觉得自己的脑袋更重了。
      乔辛赶紧走到乔正跟前,一脸热络地说着话。“大哥,大哥。你这么忙,还有空过来啊。”
      乔正亲切地笑着,说,“今天得空也没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我让安阿姨随意做了几个菜。思俞,饿了吗?。”
      乔思俞愣了一下,没想到乔正会跟她说话。张了嘴巴,过了半响,正要说话。她的胳膊被钟丽娟重重拍了下,被抢了话头,“我们家思俞就喜欢吃。被我打了还要吃,吃得可多了。看她胖的。”
      乔思俞尴尬地低头,听乔正柔和地回应到:“我看思俞长得正好,弟妹。”

      在饭桌前,乔思俞看着自己的爸爸。他觉得他爸爸一天也没爱过钟丽娟,也没有爱过她。乔辛活得像个机器人,连整日游手好闲也像一个每日执行的程序。乔思俞觉得自己一家像不像游戏里的反派人物,形象苍白刻板,苍蝇都比他们一家有目的。要钱,他们一家也并不缺钱。她爸爸乔辛也是以前的大学生分配在厂里做工程师,妈妈是厂里最漂亮的女工。他们大概也曾经是幸福的一家吧。后来乔辛做生意失败,钟丽娟下岗。爷爷奶奶也从来没放弃他们。除了乔思俞手上没什么钱,乔辛和钟丽娟可过得并不差啊。她爸妈还想要什么,更多的钱吗。那他们现在得到了啊。拆迁的钱乔思俞听钟丽娟说乔正一分没要。
      太奇怪了,是不是。乔思俞想。
      "给你们请了一个家教。明天晚上第一次上课,叫你们俩教数学和意大利语。"晚饭吃完了,乔正想起来,对着乔思俞和乔艾说起。乔思俞才想起自己说想上补习班的话。乔艾喜欢听歌剧,都是意大利语或者德语的吧。乔思俞奇怪这些她都知道,一听说学意大利语就知道肯定是乔艾喜欢听歌剧的缘故。乔思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中指上因为写字被磨得厚厚的茧。她想学习。她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是一件好事。她有目的。
      我不想像爸爸妈妈。乔思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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