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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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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迪
鹿山有个传说,宋朝时有个叫张大智的农民住在鹿山山脚下,本靠山吃山采些药材维持生计。可遇到打仗弄得家破人亡想在这里出家,庙里的住持看他一眼说他尘缘未了,让他去了。张大智没法只能下山,途中遇到军队被掠去做了苦力。可他为人本分不贪财,又懂些药理,在军中颇受好评。有次机缘巧合救了将军,将军感念提拔他做了个不入流的小官。两军对垒,总有伤亡,可张大智像是福星,生死之间总格外好运,偏偏谁死都轮不到他。连将军的位置都几经易主,他却稳稳做了多年小官。改朝换代之际,当时的将军都投了外族。张大智虽没读过书,可军中多年也硬气了许多。他辞了官又返了乡。家中已经无人,连乡里都面目全非。他把身上钱财都散了去,上了山磕头做了和尚,法号智仁。智仁半路出家,可深得佛理,九十岁圆寂于庙里后山。寺里还为他修了舍利佛塔。彼时,鹿山上的寺庙渐渐没了香火破败了。可后来,不知何故人人都去佛塔许愿,数求姻缘的最多,数求姻缘的最灵。也不知何时,有人捐了钱修了月老庙。待庙成,佛塔却被人忘记了,只都记得这里求姻缘最灵,都去月老庙供奉。庙后的佛塔日益荒芜,连之前月老庙都被人砸坏了,因为没人记得这座佛塔,反而得已保存。后来,月老庙推倒重建一新开门迎客,佛塔想当然的被人忘了。
成迪生了张混日子的脸,也做了份混日子的工作。
“秦市长,这座南宋时期的佛塔据记载叫做宝月塔,仿洛阳白马寺齐云塔,是本省历史最悠久的佛教建筑,有很高的研究和参观价值。位置又毗邻月老庙,预计修缮完毕,与月老庙景区合并后,人流量日均可达2000,黄金周高峰期可达5000人次。月老庙有这座佛塔增色完全可以重新参评。这样又能为郁阳市增加税收,还能突现郁阳市历史名城保护古建筑的传统。。。”成迪滔滔不绝,讲完宝月塔传说,又扯些别的,总之嘴上不停。
秦市长人高马大,微微点头,神色莫名,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旁边月老庙景区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岁的矮个子,也姓秦,名字叫红星。他戴着眼镜有点瘦,背有些弯,看起来不甚起眼。可成迪知道秦红星是七十年代第一批历史系的大学生,在省博物馆工作多年,年前被调来做了月老庙的负责人。新到任的秦市长也是秦红星请来的,成迪这时才发觉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兴头正起。
秦红星接过话头,轻描淡写谈了谈这座宝月塔的研究价值,几句话不到就晦涩起来。成迪日日看这些自然明白,可瞧着市长居然也没有陌生的样子很是让人惊讶。
白塔附近杂草丛生,能站人的地方都少。一刻钟的时间,一行人也就转了个遍。秦市长指着一道小径,问道,这是去哪里的路。
“不远处有个疗养院,从这里走二十分钟就过去了,从山下公路到是要绕一绕才能到。”成迪接口道。
秦市长点点头,闲谈似对着秦红星说起,“宋朝的古建筑自然要保护,等找省文物局的专家评测完,写个报告出来再研究研究。”
秦红星满意的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成迪看两人对谈,语气自然熟捏,倒像是认识许久。这样真是沾了秦红星的光了,成迪激动起来,喜形于色。
秦市长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指着成迪说,“这个小伙子不错,很有钻研的劲头。”
成迪心想你怎么说都好,笑得非常纯真。秦红星点点头也附和,“现在年轻人肯用心确实不错了。”
午餐也是景区里的便餐。一个市长出行,带的人也就两个秘书,随行官员没有,记者也没有,吃饭也是随意。成迪也会看眼色,废话都不说,问到他才讲话。
一天忙碌下来回到家,成迪才反应过来原来工作是这样。他不免暗自嘲笑自己庸庸碌碌,无所事事了两年光景。
“成迪,吃饭了。”成妈妈叫他。家里只妈妈和他两人,父亲早逝,妈妈待他极好。平常成妈妈百依百顺,只有一件事要求过成迪,就是毕业后回郁阳找份安稳工作。
成迪,最后答应了。他本科历史系毕业后,考了试,做了份如妈妈所言的安稳工作。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家里没有余财,他的工资也就只够家用。父亲独子,爷爷家的房子留下来,拆迁后租出去了,也算外快。成妈妈很是满意如今生活,只想着过几年成迪结了婚成了家,就更像个家了。
成迪熟络地摆好碗筷,问起桌上不曾有过的年糕,“怎么想起买这个?”
成妈妈看看年糕叹了口气,回到,“这不是买的,是隔壁六婶送来的。”
“怎么了?”成迪问到,成妈妈明显有话要说。
“六婶丈夫出狱回家了,”成妈妈叹气了半天,“都是可怜人。”
乔艾
乔艾小心躲着满地的行李,擦着灰,家里冷清就是这样。乔思俞在衣柜旁埋头整理衣物,屋子里只有钟丽娟赞叹的声音。从平城来距离说远不远,近也不近,三个小时车程才到乔艾这里。钟丽娟看起来像是一点也不累,满房子的乱转。不过她还记得这不是乱来的地方,只看没动手。
“小艾,你爸呢?”钟丽娟小心的问到,语气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乔艾扬起笑脸,“小婶,爸他说一会就到的。”
钟丽娟讨好的说,“好,好。大哥真是周到。往后,思瑜就拜托你了。”
乔艾听到后笑着点点头。钟丽娟此时的态度让她久违的熟悉,从前小婶都是这样说话的。想至此,乔艾又觉得心如刀绞起来,她总归只是攀附于人。从前,也只是觉得理所应当。而现在,乔艾想她和乔思俞一样都想逃跑。
话说着,门铃便响了,凑巧地像在小说里。乔艾胡思乱想地走过去,打开厚重得像保险柜似的门,再抬起头来,露出殷切地表情。
“爸,小婶她们到了。”她笑着的样子,像是撒娇。
“我来晚了,真不好意思,弟妹。”乔正招呼着紧随乔艾身后的钟丽娟。
“大伯,您回来了啊。我和思俞刚到,大伯家真大,位置也好,装修也高档。我要有福气住进这样的房子,少活二十年也行啊。”钟丽娟微微驼着背,站在乔正面前,看起来像是这家的保姆。
“这容易,你得空经常来看思俞,还得拜托弟妹帮忙照看一下乔艾。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来,思瑜,快给大伯问好。”
“大伯好。”乔思俞被钟丽娟拽得十分狼狈,可也掩不住乔思俞的喜悦。乔思俞笑起来的样子让乔艾恍惚了,像一个真正女儿的样子,笑得真诚又敬仰。不用镜子,也是高下立判。真实的情感一点点也能说服他人,假的再用力也是假的。
乔艾蒙蒙的出神了。自己这样虚伪在别人眼里肯定是个笑话,她到底想扮作什么样的人。扮了其他人又怎么看,是在看戏吗?乔艾觉得自己荒谬得像活在梦里。
“小艾,怎么了?”乔正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
乔艾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脸,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秉着气回答,“有点困了。”
乔正看了一眼已经到凌晨的挂钟,笑着对乔思俞致歉,“都这么晚了,睡吧。明儿是周日还有一天时间收拾,后天就去上课。”语气斩钉截铁,就像个家长。
乔思俞和钟丽娟听完,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乔思俞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大伯。”
看到这的乔艾现在只想去房间一个人呆着。她和乔思俞一起长大,小时候她们也日日黏在一起过的。即使大了些,她发现乔思瑜开始讨厌她,她也只当是钟丽娟影响的。原来不是,乔思俞讨厌她,就真的是讨厌,想取而代之的讨厌。乔艾还以为自己聪明呢,真是越想越可笑。
乔艾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写字桌前,无意识地翻着画谱。小婶来之前,她坐在桌前,正画着山石,照着画谱画的。她没什么画画的天赋,自己画只能画成四不像,只能照着画谱才算有点样子。乔艾想如今她该照着谁呢。说起来,之前自己自娱自乐时,还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错来着。她还在想自己在小卖铺买的毛笔不是太失望。八块钱一只毛笔,虽说写两下就要掉一下毛,可最后要掉不掉的这根细毛画画正正好用。乔艾还觉得捡到了宝。怎么这么巧,这根粘得如此凑巧,它必定和别人一起被编排,紧紧地和别人粘在一起,却独独是它站了出来,伸出了头,却也没掉出来,还同大家纠缠在一起,只是留了个头。
乔艾沾了墨,继续小心地勾勒着线条,谁说要用粗笔画山画石,她喜欢细细的勾,细细的描。
房门被敲响了,叩门声让乔艾觉得刺耳。她站起来去开门,知道是谁让她脸上没了表情。
门外,乔正和煦的笑着,就站在门口,问到,“学习还好吗,用不用请个家教。刚才你小婶说起思俞一直想请个家教补习数学。”
乔艾一点也不想看到乔正了,爽快地移开目光,想也没想的回答着,“不用,我数学一直很好。”
乔正听到她的回答,反而笑得更有温度了些,可也没顺着乔艾的话“也好,那就再请个外语家教吧。外语学来总没有完。”
乔艾反应也快,“那请个意大利语家教,我喜欢听歌剧。”
“呵,好啊。都请都请。”乔正似乎被乔艾的爽快逗的高兴起来,连忙说到。
“谢谢爸爸。”乔艾把爸爸两个字咬的很重,一点一顿的说,视线也转了回来,无所谓地盯着乔正同她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乔正笑得和煦,似是对乔艾这般变脸毫不在意,只是又细细问一遍乔艾上学的情形,又吩咐乔艾上学时要照应乔思俞。乔艾也只是点点头,话都懒得说一句。
等乔艾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乔艾呆呆的望着窗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