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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乔思俞

      没有什么比得上孩童时的嫉妒永久,会像影子一样跟着这个孩子一生。

      乔思俞嫉妒乔艾,连只管自己的钟丽娟都清楚这一点。乔艾活得像是小说里的女主角,虽然没有漂亮得让人觉得晃眼,可年纪尚小一双桃花眼总看得人要被勾了魂,终年白皙的皮肤,常年运动,身材纤细却不单薄。更让乔思俞发疯的是,乔艾聪明,聪明得让人无话可说。上课时的乔艾总是漫不经心,不是在发呆,聊天就是看别的书。通常是都要期末考试了除了历史和语文书,乔艾其他的课本都像新的一样。她还从来不卖弄,作业总是做完按时交,虽然字迹龙飞凤舞。考试别人要一个小时完成的,乔艾通常半个小时已经装不下去,因为早就写完无聊得想睡觉了。

      怎么会有人不嫉妒,乔思俞想。她嫉妒得要疯了,每天看到乔艾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她就想冲过去撕烂乔艾的嘴。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乔艾在看什么流行小说,什么综艺节目,什么韩国电视剧,而且她知道乔艾跟别人说这些只是因为别人也会感兴趣。乔艾从来不跟同学讨论的,房间里那一大堆哲学历史书,只是因为乔艾觉得别人不会喜欢这些。

      别人当然不会喜欢这些,乔思俞痛苦地想。她每天两点睡,早上六点起床,不是在做题就在写笔记,而她的成绩只在班级十名左右徘徊,和偶尔都能年级第一的乔艾,怎么比!

      可是,乔艾并不在乎这些,乔思俞每思及此,连发疯的力气都没了。乔艾不在乎自己的形象,穿奶奶随手买来的衣服,随便扎着头发,可随意的样子偏偏叫人看着舒服。乔艾还不在意自己的成绩,考完连成绩单都不看,而且爷爷奶奶也不看。唯一在乎乔艾成绩的,大概只有她们的班主任和乔思俞了。

      爷爷奶奶接连去世的时候,乔思俞没有像钟丽娟那样喜极而泣,她只觉得痛快。一想到乔艾无依无靠,只能任她们一家人搓摩,乔思俞只想拍手称快。她太高兴了,连葬礼也不敢去,怕自己笑出声来。爸爸说要搬过去的时候,乔思俞激动得要跳起来,比起死人的晦气,她太想看到乔艾在她们一家人的折磨下怎么枯萎了,一天都等不了。她是怎么样兴高采烈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连作业都不想写。

      就这样搬进去太好了,乔思俞想。她要住乔艾的房间,只能住三个月也没关系。她要这个二楼朝南的小套房,甚至还有个小阳台。而她即使来奶奶家住,也只能和妈妈挤在简陋的小阁楼里。她还要把乔艾一面墙的书全都撕掉,再烧掉最好,而且要当着乔艾的面,看她痛苦却毫无办法的样子。她还要乔艾的床,是爷爷家传下来的闺床。三尺高的床,躺下可以看到床上面的木雕,是什么蝙蝠还是什么树,还有锦缎做的床幔,一季一换的手工刺绣,是奶奶的熟人做的。这些都要是她的了,光想想都能让乔思俞的手不能自已地颤抖。

      可乔思俞那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

      这个人不是死了吗?爸爸明明说是死了,十六年前死的,不是杀人犯吗?不是死罪吗?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为什么还能衣着光鲜地坐在这里,像个什么金主还是达官显贵。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西装,没带领带,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风度。

      爸爸弓着腰低三下四地奉承着,妈妈站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附和。虚情假意地样子连她看着都觉得恶心,乔正还能和颜悦色的说着家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再看看乔艾楚楚可怜的样子,乔思俞真想去揪着乔艾的领子大骂道,你装什么。爷爷奶奶刚死,就来了个爸爸。什么好事都有你!凭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这样?乔思俞很痛苦,脑袋要炸了。爸爸终日只会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从爷爷奶奶那里要钱。妈妈只知道花钱和打麻将,连自己的女儿晚饭都不管。她长相平庸,资质一般,不是刻苦学习,连值得人夸奖的地方都没有。

      “思俞,来,让大伯看看。”乔思俞的胡思乱想被乔正的声音打断了。乔正的声音浑厚有磁性,说话像是播音员一样的标准。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声音。

      “瞧瞧小姑娘都这么大了。思俞,买点学习用品,叔叔来得急没带什么礼物,不好意思。听你爸说,你学习很好。”乔正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乔思俞。

      乔思俞不自主地接过来,发现红包居然有些分量。她都不知道钱可以这么重,钟丽娟除了偶尔给她些零钱吃饭从来不会多给她一分。乔思俞拿着钱的手感觉有千斤。一瞬间,怨恨什么的都被乔思俞忘了,她发现自己紧紧攥住红包,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对着乔正说:“谢谢大伯。”

      “乖孩子。”乔正和蔼的说。

      乔艾

      乔艾仔仔细细用手绢擦拭着大理石上的灰尘,直到连碑上的字都在发光才满意地。碑上刻着:乔叔铭,付兰芝之墓,儿乔正立,还刻着爷爷奶奶的生卒年。

      乔艾收好手绢,认真地端详起字迹,小时候总喜欢看永新巷张家爷爷做活,替人刻墓碑上的字。可张爷爷不是每天都有活做,偶尔有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琢磨着墓碑上好看的红字,为自己认出几个名字都能高兴一阵。多残忍啊,那时。

      乔艾忍不住抬头望着天。今天是个晴天,真好。

      “小艾,我们走吧。”乔正出现在墓碑旁,放下一束百合。

      “好的,爸爸。”乔艾低下头,顺从地回答到。

      等坐上了车,乔艾已经恢复了状态,微笑地对司机问好,然后安静地等待着汽车开动。而乔正上了另外一辆车。要去哪里没有人告诉她,可,哪里不是都一样吗。家,已经是往事了。

      车终于发动了,乔艾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树,草,车,人,来来往往把天地都填满了。该多些清静的,乔艾想。多点留白,她希望她的生活也是。她想要在奶奶家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把去交水电费都当作一件事认真去做。她想要放学回家,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上随意翻着什么书。她想看的书一遍遍的看,不想看的一目十行。然后,去找爷爷问些苗家人结婚的衣服样式,奶奶的话就要问问古代建筑。她要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如今想来像一场梦的日子。

      开了要一个小时,车里的电话响了。乔艾拿起来,听筒里乔正的声音听起来低沉了很多“小艾 ,郁阳那里有所中学,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去上课吧。”

      “好的,爸爸。”乔艾没有一点迟疑,恭敬地回答。

      像是满意乔艾的回答,乔正又叮嘱了她要好好上课,他有空会来看乔艾的。

      乔艾也没什么心理障碍的表示着自己的受宠若惊,感激的谢过乔正。

      等两人都没什么可说的,也都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才挂了电话。不出所料地,乔艾看到走在前面的乔正车子,转去了另外的方向。

      要说失望,乔艾倒一点没感受到。反而,她觉得舒心多了。对着自己憎恨的人叫爸爸,还是需要心理建设的,即使是她。

      郁阳,乔艾去过,几年前和爷爷奶奶一同去那爬山。郁江旁的鹿山很有名,山上的月老庙很灵验,一年四季香火不断。奶奶很喜欢庙后面的白塔,据说是宋朝的遗迹,旁人看只觉得是灰朴朴的柱子,有点歪要倒了一样。乔艾突然很想去那里看看,奶奶说塔下有僧人的白骨。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月老庙。

      时过境迁是什么,那时在塔下圆寂的高僧可知道一千年后受人祭拜的不过是几尊四不像的泥胚。也许他们参悟到了也不一定,毕竟看到的不定是真实的,看不到的反而永久些吧。

      等到郁阳,天已经要黑了,初春的白天还是短了些。一大早就赶去墓地,再坐了半天的车,按说乔艾该饿了,可她一点也没觉得。虽然身体很疲倦,手脚重了千斤,可大脑很清醒。

      乔正给她准备的房子很大,却只有她一个人。三间房,一个客厅,对于一个人实在空旷地有点怕人。临街的是一排落地窗,窗外就是河滨路,路边就是郁江。

      乔艾打开所有的灯,坐在沙发上。她还只有十六岁,不大也不小了,已经是高一的学生。在永新中学时,乔艾觉得自己每天都在重复,老师总是没完没了地讲同样的事,一堂又一堂。大概这才是常人理解问题的方式,一遍一遍直到接受为止。乔艾第一次认同了这种方式,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爷爷奶奶做了对自己好的选择,她应当接受。

      她接受了。现在接受了,在一遍遍给自己洗脑的过程中。而奶奶把乔正叫回来,是为了乔艾着想,毕竟她只有乔正一个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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