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寡言帝王（完） 他的手指、 ...
-
七月二十五，皇后病重昏迷，久治未醒，帝大恸，同月三十日，卧床不起。
八月初六，金銮殿上。
摄政王云锦居于龙椅之左，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案几，似笑非笑的神色，直看得底下奏报的大臣们一阵阵的心虚，不约而同的在心底感慨一句，果真都是皇家血脉，这心思都是个顶个的难以揣测。
“有本启奏，无本……”
该汇报的事情一一都有了定论，朝堂上再无大臣上前，在云锦的示意下，吴正气高声的宣告着这就要退朝了，就在这时，却有人出声打断了。
“且慢！微臣有本要奏！”
方简良大步上前，笔直的脊背映着光洁的地板有种蓄势待发的惊心。
“哦~不知丞相欲奏何事啊？”
云锦懒懒的靠进了椅子里，饶有兴致的姿态随意极了。
“陛下病重不起，实乃国之不幸，然朝不可一日无君，微臣以为当另立新主。”
方简良眉目迥然，语气神色更是半丝沉痛都不曾有，掷地有声的话语惊得多数朝臣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方简良这是要造反麽！
“丞相此言……定是有新主人选喽？”
云锦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甚至连动也不愿意动一下，不能更不上心！
“微臣以为，瑶妃娘娘身怀龙裔，龙子可登大宝。”
方简良话语里有种笃定的高昂，就好像他口里吐出的是什么至理名言一样。
“荒唐！别说陛下乃真龙天子福泽绵长！就是尚在腹中的胎儿男女未辨！也断然当不起这龙子二字！”
说话之人乃是新晋的刑部侍郎张峻，不消多说什么想必也很明了，这一位自然也就是陛下扶持的新贵之一了。
“瑶妃娘娘腹中的定然是龙子，这一点自有太医院的首席王御医可以确保，张大人无须忧心，至于皇帝陛下……”
方简良话音一顿，立时便有一队侍卫携着二人走到了金銮殿上，其中一个当然是他口中的王御医，至于另外一个……
“陛下驾崩了！”
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低眉顺眼的模样与许多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却立时教吴正气白了脸，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人正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知道锦王和众位还有何话说？”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方简良终于还是多了些志得意满。
“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张峻冷笑了一声，话音不过刚落，便倒在了血泊里，惊得一众官员面色惨白，唇齿哆嗦着咽下了未竟的言语。
与此同时，御林军统领卫麒这便走了进来，丢下一枚尚未染血的飞镖，面容冷峻地停到了方简良的身后。
“不知众位现在觉得如何呢？”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压在方简良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消去，他笑得张扬，这么多日子的小心谨慎总归是没有白费。
“丞相所言不错，既然陛下驾崩，瑶妃娘娘腹中龙子自然是天命所归。”
李秦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本就是丞相一党，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丞相所言甚是……”
“吾等自然为丞相马首是瞻……”
“……”
不过短短的一小会儿，朝堂上绝大多数的臣子已经倒戈，甚至包括几个陛下一手扶持的新贵，毕竟，对许多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比保全性命更重要的了。
“就像现在这样站好了，千万…千万不要动哦~”
上首的锦王终于发话了，唇瓣的笑意高高的，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冷然，就好像是将一片墨色揉碎在了清泉里，有种深沉到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底下的大臣们也终于发现，原来一向玩世不恭的锦王爷，果真还是陛下的同胞亲弟！
“锦王这是还有话说？”
方简良不由得皱了皱眉，皇家这种不可侵犯的骄傲，果然还是应该被拍死在尘埃里、再也抬不起头！
“恭喜你！答对了！”
云锦终于站了起来，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下阶梯，好似携着万千威势而来。
“张峻、卫麒！”
“臣在！”
“将此等乱臣贼子即刻推出午门斩首！”
“谨遵摄政王旨意。”
张峻自血泊中站了起来，俊朗的五官甚至还染着鲜血，就像是一个地狱走来的判官，一步步的好似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为什么？”
而方简良的心神却只能聚集在对自己拔刀相向的卫麒身上，他实在是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他计划的很好，哪怕是亲生的女儿，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子，自小以奇药浇灌而成，不过是为了送入宫，为陛下种下无解的毒。
可是这还不够，皇后这样的位置，怎么能被旁人占去了呢，挡了路的人，都该被一一清除啊，更何况，陛下的病因这样不就有了理由麽。
至于世人不可信，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朝堂之上，谁赢了他们就在谁的那一边不是麽？总归是命最值钱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是没有人知道的，方碧池这样明晃晃的靶子，不过是他故意留下的，他的亲子早已被送到了更好的位置。
所以现在，是他输了，陛下和皇后定然还好好活着吧，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亲生骨肉会背弃他呢？背弃这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难道日后的高位不比一个小小的御林军统领好得多麽？
卫麒却一言不发，统领着侍卫押送一众官员赶赴刑场。
他从来只是卫麒，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骨子里沾满了血腥。
至于方简良的亲子，早已在许多年前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他的手上。
如此漂亮的深宫里，总有许多人命会荒芜成烟的。
阳光仍会照常升起，哪有多余的人会在意追寻呢？
卫麒不由得抬起头，洁白的云朵之下，是他一身的血腥。
这是一个异常明亮的早晨，阳光褪去了燥热只带着微微的暖。
午门的石阶沁入了淡淡的血红，那是无数人的血液染出的绮丽。
而这样的朝堂，才是前所未有的干净，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美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不久人世，未建功业、愧对先祖，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特传位于锦王，锦王之德……钦此！”
正当云锦做好了功成身退、回府补眠的准备之时，吴正气自袖中掏出了一卷黄澄澄的圣旨，在云锦不祥的预感之中念了起来。
“皇兄在哪儿！我要见他！”
云锦立马就跳脚了，瞬间觉得余下的整个人生都要不好了。
“陛下！先皇驾崩了！”
吴正气手捧着圣旨，神神在在的来了这么一句。
“……”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完了！这下又被坑了！还是个万年深坑！皇兄、小醉！你们快回来啊！
“对了，陛下，这是先皇后让奴才转交给陛下的。”
“这是那个补齐的残方，小醉对我真好！”
“还有这个，先皇后说了，如果陛下敢落跑，这本药书就永远只有一半了。”
“……乱说！朕乃一国之主！才不会做出如此不靠谱的事情！”
给个小枣子丢个烂摊子！小醉你这主意也打的太好了吧！不过！我……朕……朕舍不得剩下的半本医书啊！
吴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新皇垂死也挣扎不出来，想着皇后娘娘果然是手段高明，拐走了一个皇帝还不算，还能留下一个，当真是……让人佩服的紧！
而另一边，被人深深崇拜的皇后娘娘，正拉着落跑的皇帝陛下，欢欢喜喜的在小巷里流窜奔跑，终是累了、倦了，继而上了船。
船舱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还有些她爱吃的菜肴，至于味道么，当然还是她最喜欢的那样，因为……御膳房的厨子还是被她打包带走了←←
吃饱喝足的苏醉又躺倒在了云濯的怀里，闭上眼睛，听到鸟儿在叫、水色在笑，微凉的风轻轻的，他的手指、气息暖暖的。
她不禁想起了那个时候，并不是如此和畅的午后，甚至还有着小雨的。
杏黄暖意的纸伞，眉目清冷的少年，融在那水雾里好似都开成了大雪。
“阿冰，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麽？”
“嗯。”
“骨清少年眼如冰……”
她笑得戏谑，眉毛挑的高高的，调皮的指尖点在了他漂亮的眼尾。
“……风过蔷薇暗香暖”
他的唇瓣也勾起了一抹笑意，仿若冬日的水面上乍泄的那一抹阳春。
他是冰，她是暖，这实在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其实，他也是暖，她也是冰。
知道的一直都会知道。
不知道的永远也是不知道。
可这一切，与他们从来都无干系。
只一点记住便好，未来的日子也许漫长，温暖的蔷薇却总会开满围墙。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寡言帝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