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一） 嗯哼！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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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一树的大雪，白茫茫的蔓延无际，好似厚重绵软的锦被一般，只为了冬日里枯败的群山，毫不吝惜的拥抱着一并沉入这静谧的夜。
咯吱咯吱的声音，是脚步埋入了深深的积雪。
自是有人，划开了这一片无声的夜。
抬手拂去衣襟上并不算少的雪花，古树抬头向着山顶望了望，沉沉的呼了一口气，继续向上走着，暖黄色的灯光随着他的脚步摇曳，就像是温热的星辰游弋烂漫在广袤无际的夜。
这样的高度应是足够了，古树低头望了望，放下背了一路的竹箧，毫无顾忌的躺倒在了无暇的雪地里，灰蓝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飒飒然然地落入这一片纯然的色泽，掩映出一时无两的鲜明确定。
半阖的双眼沉静着，一动不动的就像是这夜。
无风，有雪，无人，有树。
可是，哪怕是夜，也是会动的。
所以大概过了许久，古树终是屈膝坐了起来，直面着的并不算遥远。
那个方向，是朝阳，是晨曦，是白日的开始，也是白日的结束。
是的，雪已停歇，天……要亮了。
墨色，深蓝，湖蓝，是光循着夜色的轨迹而上。
微弱的太阳尚是暗色的透明，就这么直视着，也是毫无关系的。
好像有谁说过，光明，从来都是无双的解药，哪怕在许许多多的冬日里，其实并无分毫的暖意。
时光总是流逝着的，朝阳就这么冉冉地升起，细细的光亮渐渐地扩散开来，一点一点地自小片的天地间晕染流淌。
樱花紫，幽兰紫，菖蒲紫，暗光紫，罗兰紫……
许许多多种紫色，层层叠叠的依偎着拥挤，渐行渐远的将阳光环绕。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人能清晰描绘的尽态极妍。
“果然……是了不得的景致啊……”
古树低声的赞叹道，眼底的倒影清澈如画，面上却无甚惊艳到的表情，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淡然冷静。
“这是……”
原本有些飘散的视线立时凝聚在了一处，山色水凝般寂静的眸子就这么大张着，毫不避讳的向着早已明亮起来的日光而去。
似乎在微不足道的某个瞬间，状若随意交叠的紫色，怎么也都不再是无意识的美丽，算不得清晰模糊的轮廓，却原来是精致美丽的广袖裙裾。
流光经过通透的指尖，丝毫波澜也都未起的，只看到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银色轻抚鸢尾色的帽檐，有顺遂的墨色松松的将倾未泻。
“你是傻子麽！”
清脆的声音乍然响起，惊醒了古树笔直向前的步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不由得手心也是一把冷汗，立马便退了回来。
“多谢。”
古树这一声，自然是由衷的感谢，毕竟也是真正的救了他性命，方才那种情况，只要再多一步，他定然会踩空落了下去，危崖上前行了数步，只是为了虚空中的那一抹墨绿色，岂非是魔怔了麽？
“本大人只是顺手！才不是特意来救你的！”
少女口中吐出的字句分明倨傲，可她的语气却偏偏纯然，她就这么微微地侧过脸，高高地仰着头，稚嫩的身姿笔挺极了。
“哦。”
古树低低的应了一声，收回了心中的余悸，这才不着痕迹的打量起了近处的少女，齐耳的短发，殷红的衣裙，明媚的模样似乎比火光还要灼热。
“糟糕……”
当古树试图将目光凝聚在来人的面上之时，却发现视野里怎么都只有鲜明的色泽，却无论如何努力也看不清她的五官，然后便是突如其来的茫茫黑暗，一定是方才看得太过专注，眼睛被伤到了。
“真是蠢死了！”
少女略带不满的咕哝声，大概只是流于表面的情绪。
雪地里竹箧被拿起的动作，发出的微小音量轻轻细细。
脚步从轻盈到负重，加速而来的步履就这么愈发的靠近了。
枯枝下落之重，风抚雪山之轻，一点一滴细微的声响，都好像在他耳尖弥散着最后也撑起了完整的画面。
看得到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落入在黑暗中的纯粹音色，是多么清晰和珍贵的无双恩赐。
少女指尖的力道轻轻地，古树却不自觉的绷紧了手臂，唇瓣轻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只是亦步亦趋与少女同步前行。
“本大人刚好回家！准许你跟本大人一起了！”
“哦。”
“你…你…你要干嘛！哼！不许抢本大人的东西！”
“哦。”
“骗砸！还我竹箧！”
“哦。”
……
“觉得不舒服了记得要叫！本大人才不屑欺负病残！”
“哦。”
古树的嘴角抽搐了下，病残……真是个相当贴切的形容词。
苦涩的、清甜，鼻翼间是药物的味道，热热的药气熏蒸着大张着的眼睛，仿佛被清洗了似得，有种暖暖的似乎要渗入肌理的熨帖。
“好冰！”
仿佛是雪花那样全然冰冷的温度蓦地落到了眼周，低声的呢喃细细微微的自唇瓣溢出，古树条件反射似得便伸手将低温的源头牢牢握住。
“是……手指。”
纤细的触感没有一丝一毫的粗糙，就像是被精心打磨的玉石那般圆润可爱，古树不自觉的摩挲了几下，动作亲昵熟稔极了，好似平素对待山间那些罕见美丽的原石一样。
“好舒服的……”
夹杂着好奇的喟叹不过寥寥数字，古树立时就回过神来，松开了被回握的左手，覆于唇瓣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真是相当浮夸的演技，点蜡，不解释#
“是你抓住本大人不放的！嗯哼！本大人才不觉得温暖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气急败坏的……蠢萌，古树不自觉的勾唇笑了笑，浅浅的愉悦在他的眼底扩散开来。
“你是在取笑本大人麽！不许笑啊！口胡！”
“哦。”
“你还笑！本大人现在命令你好好反省！不许笑！不对！不许动！”
“哦。”
少女脚下生风般的跑得飞快，木门开了又合，却并未带出凛冽的寒风，古树伸手摸了摸眼上覆着的柔软纱布，拉了拉身上盖得不算严实的棉被，心底突然有了些绵绵软软的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