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循殇》猕殇

6、第六章 昔

　　猴子最先从他的迷离中醒来，看向桑林时，目光复杂。

　　“猪头！”他敲了桑林的脑袋一棒，喝道。

　　桑林被这样一敲，也是猛然醒了过来，四下看一圈，摸摸自己疼痛的脑袋。

　　“秃驴！”猴子同样给和尚敲了一棒。

　　“我擦，啊呸，贫僧擦，猪头你妹的，刚刚是梦游吗？”一醒过来，和尚就嚷嚷，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个得道高人的模样。

　　“什么梦游？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病，又严重了……”猴子看了他一眼，做出了一个这样的回答，便跳下了窗户，离开了……

　　“究竟什么情况？”桑林问仅剩下的和尚。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言……不可言……”

　　和尚也调皮一下后，敲着木鱼，面带微笑，离开了这个房间。

　　桑林沉默，他现在的记忆里，有了那个梦。

　　或者说，那是一段隐藏在他脑海里的记忆。

　　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

　　“晓柔……”许久之后，他抱紧了怀里的九齿钉耙，沉沉睡去。

　　………

　　“快看啊快看啊！河里有一个小孩子！！”一个渔夫喊道。

　　然后有好多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

　　许久之后，众人终于确定了那个漂浮在河水上的小盆子，里面确实有一个小孩子。

　　“唉，居然真的是个小孩子啊！”有人开始感慨。

　　“是啊！如今的人，真是无耻，居然在河里生小孩！”

　　“咳，会不会是河妖生的孩子呢？听说最近河妖泛滥哎！”

　　“算了，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依我看，不出半天，他就会被鱼虾吃掉。”

　　“走吧，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呢！”

　　突然，就在众人一脸失望，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亮闪闪的光头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哇！有英雄出现！有人去救小孩了！英雄啊！大家快来膜拜！”

　　“真的唉，英雄！英雄！来，大家一起喊，鼓励他！”

　　“英雄！英雄！英雄！”

　　终于，孩子得救了，英雄上岸了，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英雄是附近寺庙的一个和尚。

　　“咳，其实也不算什么英雄，他们是和尚，救人是应该的呀！”于是有人开始这样说。

　　“对嗷，和尚不是有一句话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很多级浮屠吗？”

　　“是啊，是啊！其实这种事，要不了和尚来做，我也可以啊！”

　　“哈哈哈……”

　　“阿弥陀佛……善有善报……多多行善……”和尚冻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索性撂下一句话后，抱着小孩子离开了……

　　“其实……当时贫僧……是被看热闹的人挤下去的……”路上的和尚，一直在嗖嗖的寒风中哆嗦。

　　“小家伙，看来你与佛有缘……”

　　河水缓缓平静了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又会被遗忘。

　　只是遗忘的人，不知道自己曾经遗忘过，他们只是一直在生命中遗忘罢了……

　　水里的涟漪不再，岁月流转，没有人能够看到，河的深处，有一只红色的鱼。

　　………

　　十五年匆匆，当年的人已老，婴儿也已长大。

　　他也的确与佛有缘，仅仅十五岁，便背熟了寺院所有的经文，甚至在一年前的一次大比上，直接胜出，成为了寺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集大成者！

　　他的名字，叫江流，来自于那条河。

　　“小鱼儿，你有母亲吗？”独自一人时，小和尚会来到这条河里，静静地随着河水流淌。

　　那条鱼，伴随了他三年。

　　“小鱼儿，你会思考吗？”

　　“小鱼儿，你知道什么是佛吗？”

　　“小鱼儿……”

　　“小鱼儿……”

　　自三年前，小和尚第一次来洗澡，救下了这条鱼后，这条鱼就像有灵性般，一直环绕在他身边。

　　三年来，小和尚已经数不清，这样的单独对话，到底有过多少。

　　直至离开的时候，小和尚仍然在这条河里，他的身旁，默默陪伴着一条鱼。

　　………

　　猴子来到了屋顶上，躺着，抬头，却看不到星星。

　　镇子的星空，日为白，夜为黑，白无阳，黑无月。

　　“其实……我只想平平静静……”猴子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走了……

　　平静么？

　　“养马时，为何我逼我……”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猴子。

　　人们称他美猴王。

　　他法力极为强大，整个天朝，能与他一战者，几乎没有！

　　当时他的梦想，是成仙，位列仙班。

　　只是当时的天朝，只让他去养马。

　　这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一天，美猴王所在的马棚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天朝元帅，人们称他为天蓬！

　　“喂，那只养马的猴子！”天蓬大喊。

　　猴子看了这个天蓬一眼，见他一副精气亏损，纵欲过度的模样，没有理会他。

　　“哼，不识好歹！”天蓬皱着鼻子，拿着皮鞭对着猴子就是一抽！

　　猴子没有反抗，只是皮鞭断了。

　　“我擦！该死的猴子，这皮鞭可是老子最喜欢的神器之一！！你他妈居然给老子弄断了？你你……你赔得起吗？”

　　愤怒中，天蓬朝猴子大打出手！

　　“别逼我。”猴子迟迟没有还手，只是一直平静地重复这句话。

　　“逼你？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爷爷逼？你敢动手吗？不知好歹的猴子，我大天朝看你可怜，才施舍给你的一个养马职位，你还以为你真上天了？”

　　天蓬见猴子发怒，心中感到一股快意，面目狰狞地说着。

　　“养马的蠢猴子而已！哈哈哈！……”

　　“蠢猴子么……”猴子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喷出火花！

　　“怎么？猴子发火了？啊哈哈，真好笑，养马的猴子居然发火了？”

　　天蓬狂笑起来，对猴子那里一点都不在意，养马的猴子，哪里能与堂堂天朝元帅相比呢？

　　天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的头颅与身躯断开，落到了下界，带着一丝神魂，投胎成了一头猪。

　　那个头颅的脸上，依旧带着狞笑与不屑。

　　这一切发生后，猴子的手上，不过只是多了一根铁棒而已！

　　“如意神棒！”

　　猴子紧紧握着棒子，望着天蓬的无头身躯，神色露出悲伤。

　　“你这是何必呢……晓柔……”

　　随着猴子的话，一道白衣身影从如意神棒中飘出，落到猴子面前。

　　“我不准任何人侮辱你。”晓柔缓缓道。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无路可走了……”猴子叹息。

　　“天涯海角，有你有我，就是路途，就是天下。”

　　“平平静静的生活不好吗？”

　　“可是他们侮辱了你，你是至高无上的美猴王，无人可以侮辱你！”晓柔神色坚定。

　　“难道你愿意这样的平静吗？你愿意过失去尊严换取来的平静吗？生活平静了，你的心，能平静吗？”

　　“这样的平静，我……不要！”

　　望着晓柔那清澈的目光，猴子苦笑，他何尝想要屈于人下的生活呢？

　　“想要平静，只有到你飞起时，天空崩，不敢阻你的眼，你跺脚时，地裂开，不敢迷你的路！”这是一个老头对逃难的猴子和晓柔说的。

　　那个老头，捡了一辈子的垃圾，他说，他悟了一辈子的净，可街道还是有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