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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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的名字叫乌黑镇，镇子的名字很好地诠释了它那诡异的黑。
“夜无央,伊人在何方；泪成殇，刀斩情终断愁肠；空对月落墨千行，相思寄何方……”
悠扬而苍老的歌声回荡在这个夜晚。
“哎哎哎，你个死捡垃圾的，唱你麻痹滚去睡，大晚上不睡觉天天唱歌，唱条毛啊！”
“睡你麻痹起来嗨，臭小子，叫什么叫，这叫艺术，你特么懂个屁！”
有的人觉得歌声不好听，天天咒骂，有的人觉得好听，天天为歌声的主人辩护。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那个歌者，不在乎被咒骂或者是被赞美，他喜欢，于是他便唱。
夜里的街道上，有了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头，他一路小心翼翼地看，时不时捡起一片铁片或者其他垃圾。
最重要的是，他边捡垃圾边唱歌。
“夜无央,伊人在何方；泪成殇，刀断情终愁断肠；空对月落墨千行，相思寄何方……”
附近有人咒骂时，他笑笑，有人为他出头时，他也笑笑。
只是外人从来不会知道，他的笑，只是因为他又捡起了一片垃圾。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他望着月，痴迷道。
望着皎洁的月，他的笑容里，出现了泪珠，他眼中的月，模糊了……
模糊的月，恍如成为了一个同样皎洁的女子，从苍穹之上飘舞，直落心间。
老头的内心，颤抖了。
“记忆……是掌心的沙……它最终，会全部流光的！”老头叹息，伸出手掌，露出掌心不多的沙子，摇摇头，鼓起嘴巴一吹，沙子随风飘散了……
“月宫的你，此时也会如我等凡人一般，望月思人么？只是……你的月，是什么……”老头目中茫然。
不知夜色多深，不知老头夜行了多久，垃圾一片接着一片被他捡起丢进去，似乎他的背篓永远也不会满，也似乎街道上的垃圾，永远也捡不完。
街道脏了总要有人捡，老头想道。
猴子在屋顶上待了一夜，明明可以住店，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夜色，一直呆到了夜空明亮。
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夜色里孤独地捡垃圾的老头罢。
“我们今天要继续往东走吗？”桑林问猴子。
猴子沉默，没有说话，看向桑林的目光也似有奇异。
和尚也收起了嘻哈，一脸严肃，经过这几个月的一路，不管是桑林，还是和尚，都已经把东行当作了自己唯一的目标。
许久，猴子摇摇头，身子一闪，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了。
“你们好好玩。”
和尚望了桑林一眼，眼中露出讥讽，开口说：“蠢猪！”
桑林甩甩脑袋，感觉里面空空的，望着和尚的背影，有一股冲上去用九齿钉耙敲他一顿的冲动，只是这股冲动被他很轻易地便克制了。
呆呆地婆娑着手中的九齿钉耙，他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袅娜的白衣身影……
“是……你吗？”猴子站在老头面前，轻轻问道。
“是我？我是谁？”老头茫然地看着猴子，他的目光里布满血丝。
猴子注视着那双浑浊而又通红的眼睛。
“你可还记得从前？”猴子说。
“不记得了……”
“连无法恢复的伤，都没有深刻吗？”
“你说的深刻，是刻骨铭心吗？”
猴子笑了，“是的，是刻骨铭心。”
“可是我忘了……记忆……记忆是会消失的……”
“那不是记忆……”猴子摇摇头，“那是骨，是血肉，是刻骨铭心，是……无法遗忘的所有！”
“可是我偏偏遗忘了。”老头苦笑，“况且，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了，又何必去苦寻烦恼？”
“你真的忘了吗？不……你，忘不了！”猴子语气坚定，“要是你真的忘了那一切，那么，现在的你，在寻找什么呢？”
“我在捡垃圾，因为世间无净。”老头平静道。
“无净……”猴子闭上了眼睛，重新睁开时，露出一丝自嘲，“悟净，你是在寻找！”
老头沉默了，许久，他笑了笑，说道：“谁不是在寻找呢？我连自己要找什么都忘了，可悲吗？”
“忘不了的才可悲……”猴子叹了口气，“我忘不了，当年的一路……西游……”
“更忘不了……”他睁开了眼睛，“西游路上的人……”
“西游……”老头笑了，只是那笑容的眼睛里，满是泪花，“我悟不了净，于是捡起了垃圾，这是命运，是安排，逃不了的……”
“逃？”猴子浑身顿时一振，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爆发，目中闪烁着无尽的仇恨，“不需要逃！”
“你找到它了吗？”
“找到了。”
“好！好！好！！”老头很开心，一连说了三个好。
接着，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时，猴子浑身轰然一震，他心中，脑海中，浑身血肉里，似有无数雷霆爆发出轰轰巨响……
那个东西，是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金色头箍！
“这是……”猴子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这……就是你一直往西寻找的东西。”老头平静道。
“真理？”猴子睁大了眼睛。
“真理？”老头同样睁大了眼睛，他不会想到，猴子居然认为这是真理。
可随后，他想到一些事情，笑了一声，“是了，这就是你的……真理！”
“真理！！”猴子满怀激动，双手颤抖中接过了头箍！
“这个……怎么用？”猴子问，“有副作用吗？”
“你把它戴到头上，修为便可以大增，至于副作用……”老头沉吟片刻，“丝毫没有。”
猴子拿着金箍，目中露出感兴趣之色，他没有按照老头的话去马上戴上金箍。
因为在面对这个金箍时，不知怎么的，猴子心中竟然升起一股烦躁之感。
似乎他只要一戴上这个金箍，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可奇怪的是，这个金箍，明明确实是和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亲切。
许久之后，猴子抬头，认真地看着老头，问道：“戴上它之后，我是否就有了足够的修为，去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摸胡子，问了猴子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西天，你去过几次？”
“一次。”猴子不知老头是何意，眉头微皱。
得到了猴子的回答，老头微微一笑，“还不够！”
“不够？差了多少？”
老头摇摇头，没有回答猴子的话，慢慢走远了，消失在了街道的转弯处。
留下猴子呆呆地拿着金箍，在原地思索。
老头从一处虚无一步踏出时，立刻喷出一口鲜血，神色萎靡，仔细看去的话，便会发现此时的他，似比之前苍老近十岁。
他的背篓，是空的。
“老夫一生杀戮，如老夫杀生之名般，到底是杀生太多！杀生，如何能净？”
叹了口气，老头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前，突然突然很诡异地出现了一杖！
那杖通体金黄，其上龙纹盘绕，栩栩如生，杖有两头，一头为月牙，如龙之张口，一头为满月，似龙之摆尾！
杖身上的龙纹中，有四个字闪闪发光：降妖宝杖。
在看到宝杖的瞬间，老头立刻眼前一亮！
“好宝贝！”
他顿时一步上前，速度之快，完全忽视了身体的伤势。
一把抓起时，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击极为突然地出现，直接轰入他脑海中！
“降……”
一个字如奔雷炸响，老头顿时面色大变，可要放下已经来不及，何况此刻的他，竟发现自己无法松手！
“妖……”
第二个字出现在他脑海时，强烈的冲击直令他头皮发麻，神色刹那呆滞，一口鲜血喷出，呼吸急促。
“宝……”
随着第二个字的结束，第三个字马上来临，老头那里一连喷出树口鲜血，眼前一阵眩晕，胸口如有千万只马飞奔践踏而过，双腿直接爆开！
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
“杖！”
最后一个字出现时，老头身上的所有伤势，在这一刻，顿时停止下来，如同之前的三个字的效果是毁灭，而最后一个字的效果，则是新生一样。
甚至，老头的皮肤，在第四个字传出时，竟如同注水一样，慢慢恢复了年轻的弹性和滋润！
至于他的头发，从花白，恢复到了灰白，甚至，他刚刚才爆开的腿，也在这一刻，恢复过来！
顿时，他由一个老头，变成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
“啊！！”他抱着头，大叫起来。
一股无比强大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这记忆之强大，如要将他脑袋撑爆。
远处，一道影子一闪消失，那道影子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老头恍惚，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一身白衣，头上有金箍，双手紧握一根擎天巨棒！
巨棒上只有两个字：如意。
哪怕棒子巨大，也轻易可以看出，它……仅仅是半截！
在白衣男子前面，是一个无比巨大的…… 身体！
在那个身体前面的白衣男子，面对那无比庞大的身体时，只如蝼蚁与大象的区别！
那个身体上方云雾里，隐约可以看清的，是一个佛的脑袋！
那是……佛祖如来！！
“你若能逃出贫僧的掌心，贫僧便为你复活，你头上的死者！”
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从九天之上轰轰传来，那白衣身影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白衣。
“哈哈……”白衣男子放声大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老子的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这个赌，老子接下了！！”
随即，他纵身一跃，一个筋斗后，立刻消失！
出现时，四周已然是黑夜，这是阳光无法到达的地方！
危机感弥漫，他冷笑一声，再次翻了一个筋斗，身子刹那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一连喷出三口鲜血，显然要跨越这么大距离的法术，消耗也是极大！此刻，他的四周，是无尽的海水！
可是，他心中依旧有一股淡淡的危机，一咬舌尖，使得自己清醒一丝后，再次一个筋斗消失！
第三次出现时，他所在的地方，已经到了地府深处，四周恶鬼哀嚎滔天，在他面前，就有三个小鬼被丢入了一个滚烫的油锅中！
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全身上下被一股巨大的痛楚弥漫，一连喷出数口鲜血后，神色萎靡。
唯有他的一双眼，散发出凶炎，目光闪烁之中，他再次一翻，身子消失！
这一次出现时，他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四周放眼望去，除了一根看不到头的滔天巨柱，便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了一眼周围，带着笑意，昏迷了过去。
四次筋斗，四个十万八千里，他只看了一眼四周，便知道，此地，已经是到了天穹尽头！
而此巨柱，则是天穹的支柱！
他有股自信，自己已经逃出了那如来巨佛的手掌，于是浑身一松，才带着笑意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