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循殇》猕殇

10、第十章 斗

　　这是一片谁的天空？那条破烂而荒凉苍茫的路，通向何方？

　　为何，我看不到大地？为何，我感觉自己在漂泊？为何，我的心中，会有一股浓重的悲意？

　　飞鸟为何而盘旋，日月为何亘古不变，星辰怎能时刻闪烁？

　　我的心中的悲，是来自与何方？

　　“快看啊快看啊！河里有一个小孩子！！”

　　“唉，居然真的是个小孩子啊！”

　　“是啊！如今的人，真是无耻，居然在河里生小孩！”

　　“咳，会不会是河妖生的孩子呢？听说最近河妖泛滥哎！”

　　“算了，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依我看，不出半天，他就会被鱼虾吃掉。”

　　“走吧，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呢！”

　　有人在和我说话吗？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呢？我只感觉到，自己那股漂泊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好像一个饱受大海劳累的旅者，突然接触到了大地。

　　那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和一只小狗。

　　五座山冲天而起，上长满了花草果树，春天到来时，鸟语花香，一片生机勃勃。

　　突然出现的那个人，长相奇特，因为他有三只眼睛，第三只眼睛，在额头。

　　他身边的那条小狗，身上同样隐隐散发出仙力的波动。

　　那是一股，大天朝天宫之人，才会有的仙力波动！

　　“呜呜……”

　　小狗磨叽地嗅了一通后，抬起头来，朝那个三眼仔摇摇头。

　　“神犬，我们走！”

　　三眼仔眉头一皱，朝小狗招呼一声，一步踏出，立刻消失。

　　天朝，天宫。

　　“报天帝，二郎神回来了！”

　　“宣。”殿首位置上的帝袍男子，冷冷挥手道。

　　“是，宣，二郎神进殿……”声音悠扬婉转。

　　“报天帝，臣已与啸天神犬一同去过五指山，那妖物，确实已经逃走了！”三眼仔恭敬道。

　　“了解，你下去吧，那妖物，不要继续去追查了！”天帝淡淡说着，似乎此事与他关系不大。

　　“是！”三眼仔虽然有疑惑，可也没有多说。

　　待三眼仔离去后，天帝眉头深皱，对旁边一个独臂老头道：“太上，妖物出，当年之事，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独臂老头一脸阴沉，恨恨开口：“那妖物，法力无边，当年甚至可以破开天地之隔，将老臣一臂断开，如今五百年过去，恐怕其威力更盛啊！”

　　“可……”天帝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一个令人心神震撼的声音。

　　“阿弥陀佛，天帝不需担忧，妖物之事，贫僧已有安排！”

　　这个声音，跨越了灵界与仙界，传到天帝耳中！

　　这是，佛祖如来的声音！

　　于是天帝没有继续说话，挥挥手，太上老头也下去了……

　　…………

　　西天路上，多了一只……猴子。

　　猴子身旁，是一个秃驴。

　　秃驴身下，是一匹白马。

　　白马屁股后面，有一只猪，还有一个凶恶面孔的人，他们分别是天蓬，悟净。

　　“秃驴，西天，真如你说的那般，那个齐天圣主，有办法给老子找到丢失的东西？”

　　每当猴子不耐烦时，他总会抓住秃驴脖子，把他提起来，恶狠狠地说。

　　而秃驴的反应，一直很平淡，他的回答，也一直是一个字：“是。”

　　“西天！”猴子看了一眼夕阳，目露凶光。

　　“天蓬，过来，给老子捶捶背！”休息时，猴子通常这样对猪头说话。

　　是的，猪头，便是天蓬的转世，也是他身为天将时，惹怒了如意神棒里的晓柔，被其一棒打死，转世入了猪妖之道！

　　悟净是一个很安静的男子，他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一直如下人般服侍着其他三人。

　　二十年后，西天大雷音寺，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只是，二十年的磨砺，已经将四人的耐心与期望，全部磨灭得干干净净，如今站在雷音寺前，他们心中不是激动，而是一股……悲。

　　悲意萧然，不知从何处起始，瞬间弥漫在四人心间，如一叶落，而知秋，一叶悲，而一林悲，而众生悲。

　　“这里，便是西天……灵界……”秃驴深深看了猴子一眼，淡淡说道。

　　“西天……”猴子喃喃。

　　“悟净……把东西，拿出来！”秃驴对悟净说。

　　“好。”

　　随即，面目凶恶的悟净，从他的背篓里，拿出一个……金色头箍！

　　“伤……”

　　头箍一出现时，猴子顿时轰然一震，一股风暴袭来，给他带来一个似穿越了无穷时空距离，令他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戴上它，然后进那个雷音寺，你会找到，你的答案。”秃驴把头箍递给猴子。

　　猴子接过金色头箍的刹那，四周，蓦然起风了……

　　风慢慢变大，飞沙走石，几乎短短的几个呼吸后，天地间，成了一片灰色。

　　“快戴上它！”秃驴催促道。

　　天蓬，悟净，都是一脸期待，期待着猴子，戴上那个头箍。

　　猴子默然，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手中的头箍，本来就属于自己！

　　他神色空洞起来，一个无法抗拒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

　　“伤……”

　　那是一个，俏丽的女声。

　　终于，猴子深吸口气，将那个头箍，戴到了头上！

　　那一刻，灰白的天地，刹那出现一个风漩，风漩的中心，赫然就是猴子的所在！

　　苍茫的天空，立刻黑暗下来……

　　“佛祖……如来！！”一个似带着无尽怒气的声音，轰然传出，回响在整个灵界！

　　那声音中的悲愤与怒气，如蕴含了千百年，在这一刻，似决堤的洪水猛兽，骤然爆发！

　　“佛祖！如来！”

　　“佛祖！如来！！”

　　声音刹那传开，不仅仅整个灵界，更是传到了……仙界，天朝天宫的所在！

　　天帝猛然从帝位上站起，面色苍白，一股恐惧之意自心底油然升起！

　　太上老头此刻在炼丹，声音传过时，他浑身立刻一个哆嗦，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那个即将成丹的丹炉，更是直接爆开！

　　失去一只手臂的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天朝内，每一个仙，听到这个声音，无不面色苍白起来！

　　他们忘不了，那场恐怖的灾难，他们忘不了，仙界如何崩溃，天宫如何被毁！

　　他们更忘不了，那场连续了……五百年的血雨！

　　“猴子！”秃驴惊叫，“快去雷音寺！”

　　“雷音寺！！”风暴中的猴子，一脸冷笑，吼叫中，猛然看向秃驴，神色狰狞。

　　“进去？哈哈哈……金蝉子，莫非你当我傻？！”

　　“天蓬，悟净，你们快走！”秃驴一惊，暗道不妙。

　　蠢猪天蓬也是心中咯噔一声，他一直对当年的死耿耿于怀，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经不住诱惑，才参与了进来。

　　他们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猴子的棒子，直接一棒过去，将秃驴的脑袋砸开花，反手一甩，猪头天蓬的心脏，被棒子捅爆。

　　只是悟净那里，猴子冷冷看了一眼，没有杀他。

　　“当年之事，多谢。”猴子说完，朝悟净一挥手，飓风立刻化作一条巨龙，驮着悟净，骤然离去！

　　“如来老儿！滚出来！！”

　　猴子仰天大吼，如数百年前的癫狂一般，他的声音，传出时，瞬间掀起一股音爆，轰向不远处的……大雷音寺！

　　“阿弥陀佛……”一声轻微的呢喃环绕在雷音寺周围，猴子的音爆崩溃。

　　“滚出来！！”猴子举起如意棒，棒子轰然变大，直接砸向雷音寺！

　　“妖孽，休要放肆！”

　　随着淡淡的声音出现时，只见雷音寺突然散发出刺目的金光，一只大手掌凭空出现在雷音寺上方！

　　轰！

　　巨响轰鸣，大地猛然颤抖，只见那巨大的手掌的尾指，骤然断开，直接在半空中爆开！

　　猴子手臂发麻，神色依旧狰狞，他如何能忘，这一只手掌！

　　“又来这一招吗？”

　　冷笑一声，猴子丝毫不顾酸麻的手臂，再次举起巨棒，使出浑身力气，狠狠砸下！

　　“哼，妖孽，别不知好歹！”

　　那剩下四指的手掌，却是在这一刻，直接握住，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一拳轰到落下的巨棒上！

　　轰！！

　　猴子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被轰入了地面，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巨大的拳头，终于崩溃了！

　　“怎么，如来，不敢滚出来吗？”

　　猴子战战兢兢，脚下出现了不稳，可他的神色，满是坚定和狰狞！

　　“五百年前之事，你忘了吗？你忘了，这些所谓的仙佛，是如何阴谋算尽，如何手段尽出了吗？”

　　“妖孽……”

　　一尊金佛，自天而降！

　　佛光散出，如朝霞日暮！

　　他盘膝坐在一个莲花蒲团上，神色淡然。

　　“妖孽，霍乱仙凡间，当除！”

　　如来的声音至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好像猴子的话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一点作用。

　　“哈哈哈……”猴子放声大笑，“老子化妖时，黑色雷劫降落，只要老子不愿意，你杀得了我？”

　　黑色劫雷，度过了，便超出天地，超出三界六道之外，三界之内，如他自己不愿死，则无人能杀，而若度不过，便是身死道消！

　　猴子，他度过了。

　　若不是如来与天帝互相勾结，使尽了手段，趁他最虚弱的时候下手，则天帝、佛祖，在他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贫僧杀不了你。”

　　如来看着发狂的猴子，一脸淡然道，“但贫僧可以将你封印，将你镇压，让你无法去，为祸人间！”

　　“哈哈，为祸人间？”猴子狞笑，“老儿，你他么眼神不好？老子什么时候为祸过人间？”

　　“要取老子身上的东西就直接说，别他么叽歪一些歪理，不就是看上了老子是至尊舍利吗！”

　　“哈哈，老子的至尊舍利之身，可以让你修为更进一步，达到古佛不灭之巅，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还他么说什么替天行道，降妖伏魔，老子什么都还没有做，就给了老子一个为祸人间的罪名，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老子的至尊舍利吗？”

　　“只可惜，你，取不到！哈哈哈哈……”

　　猴子放声大笑起来。

　　“妖孽，受封！”如来大口一张，手中迅速掐诀！

　　“天佛降世！”

　　随着一阵晦涩难懂的口诀，接着如来大手一按，一推，顿时，天空上的云层，立刻扭曲，如出现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将整个天空都搅动起来！

　　一尊由白云组成的轰然大佛，蓦然从天而降，一掌落下时，正是猴子的位置！

　　掌风将猴子全身的毛发都吹得竖立起来，刮得他浑身生痛，甚至地上，都有了裂开的痕迹！

　　“这就是……天佛降世么……”猴子心中骇然。

　　他虽然是不死之身，可他毕竟在五百年前的那一战中，受了太重的伤，如今面对如此强大的如来，心中顿时有一股无力感。

　　“呼风……”猴子一声冷哼，朝天一吼，立刻四周，起了一股不同于掌风的风！

　　“唤雨……”猴子再次一吼，手中法诀再次变化，天地之间，蓦然出现了风雨！

　　风，是超脱三界之内的罡风，雨，是不在五行之中的血雨！

　　这，就是猴子的呼风唤雨之术！

　　罡风卷着血雨，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柱体，刹那间从地面冲天而起，恰若猴子的如意神棒一般，顿时轰向天上的白云巨佛！

　　轰！！！

　　刹那间，风云倒卷，天地色变，猴子双臂轰然爆开，身子不断倒退，一连喷出数口鲜血。如来面色红润，嘴角有鲜血溢出。

　　“这次，不止五百年！”如来不顾嘴角的一丝鲜血，手中迅速掐起了奇怪的法印。

　　“封！”

　　“禁！”

　　“桑！”

　　接着，如来手中法印一按，天地间的白日，刹那成了黑夜，几乎瞬间，黑色又变回白天，反复三次后，如来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朝猴子蓦然一指，顿时一道金色血剑出现。

　　血剑出现后，却不是刺向猴子，而是散发出黑芒，黑芒内，如一片自成天地的黑夜！

　　这一切几乎瞬间发生，就在如来最后一个字发出后，大地轰然颤抖起来！

　　三次黑夜白天交替后，猴子猛然发现，自己站着的地方，是一个千丈深坑！

　　并且，自己身体上，有一股巨力，如同深处万丈深海一般，巨大的压力将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紧紧压制，令他根本无法动弹！

　　猴子骇然，经过五百年的镇压，他不想再次受到同样的命运！

　　他调动全身所有气力，却依旧无法动弹丝毫！

　　念头百转，一个念头突然进入脑海！

　　“如意神棒！”

　　顿时，如意神棒化作针眼般大小，落到猴子脚下！

　　“大，大，大，大……”

　　猴子大声吼出，每一寸的升高，他都要承受无比巨大的痛苦，顿时神色狰狞无比！

　　神棒刹那变大，将猴子托起，就要离开深坑！

　　在他升高时，竟然发现，那个深坑，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佛印！

　　猴子所在的那里，是佛印的掌心！

　　自己与那佛印相比，几乎是一粒微尘般！

　　就在猴子立刻深坑的刹那，那把如来血剑覆盖的黑夜，轰然爆开，瞬间化作九座无比庞大的山！

　　九座山，每一座，都有地上那个佛印深坑大小，每一座山，都有四颗星辰环绕，九山重叠，瞬间朝猴子，镇压而下！

　　“这是……你的命！”如来淡然开口。

　　“命？”猴子猛地转头，看向如来，目光冷漠。

　　再次看了一眼上方那无比庞大的山，猴子笑了……

　　“命么？”他轻轻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九声巨响，天地间，似重新回到了盘古时代的苍茫，一片朦胧……

　　烟消云散时，九座山，整齐排列，第九山山腰，有一个脑袋……

　　那是一只猴子的脑袋。

　　只是，脑袋上，没有头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