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苍鹭 他一时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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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终决定用苍鹭代替叶其峥并不存在的遗体下葬，一来机体破损严重省的修，二来精神连结绑得结实，想给机甲换个主人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来也要考虑一下国民情怀。
洛维对下葬仪式漠不关心，切尔西给他说了一些戈萨尔的事。包括那天伦巴第老头拿一张资料芯片随随便便就把其他几位族长打发走的事。
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的洛维闻言眉峰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说：
“这老头的态度倒是很奇怪。”
切尔西的眼睛一亮，显然很高兴自己的喋喋不休终于引起了少年的注意，兴奋地重复几句：“对吧？是吧？我就觉得！”当他看到洛维有点不耐烦地瞧过来，立刻又把嘴巴闭得如同关起来的河蚌一样紧。同时心里默默泪流心想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我怎么就这么听话呢，这才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然而他也只敢腹诽而已。每天还是屁颠屁颠地跑来伺候这位大爷，把看护的指责都抢到手上了，也不晓得图什么。
“他立了什么‘战功’了？”洛维看着窗户外边，目光越过很远。他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
切尔西说：“他把苍鹭救回来了。”
少年一愣，回过头来：“苍鹭？”
弗兰特少尉老老实实把戈萨尔从后勤舱抢了一架备用机甲冲进虫族母星带回苍鹭的事报告了一遍，“其实按规定是要治他的罪的，不过大概安提斯少将——对了，陛下给他提了少将——他大概也被震住了？那个戈萨尔扯着苍鹭回来之后直接就给扔在了主舰船的地板上，完了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在场的军官没有一个敢拦他的。”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东西就这么一扔合适么，虽然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拼死拼活救个机甲。”
“你刚才说，苍鹭在下葬仪式前放在第九军区的地下仓库里？”洛维突然问。
“啊？是。”
“身份卡拿来。”洛维说这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手上插着的管子拔了个干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病号服的扣子，上下扫了切尔西一眼：“顺便把衣服脱了。”
“……”
洛维挑了一处安检最弱的地方刷卡进门，这机子的基因识别系统崩了之后一直没人来修，看门的电脑前段时间下雨又进了水，“滴”的一声响之后，电子女音磕磕绊绊地打招呼：“欢迎…回来，弗……兰特少尉，您…今天看起来……”
洛维伸手压低了军帽的帽檐，抬脚走了进去。拐进主通道之后，步履规范得与迎面走过来的任何一位军士并无二致，看到军衔高于他眼下穿的这身军服的还会立正行军礼，比以往他作为叶其峥的几十年都要守规矩。
第九军团的地下仓库有三处，其中有一处正好就在叶其峥办公室下面，洛维用鞋尖想也知道苍鹭会放在哪里，脚下转了个弯熟门熟路地就摸进了军团长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这里是叶其峥在世的时候整个第九军团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防卫部署。
洛维看也不看那些熟悉的旧日摆设，快步走到书柜旁边，从看起来一点缝隙也没有的墙体上扒拉下一块手掌大小的长方形板，里面是老式的数字输入键，洛维手指如飞快速按了几个键，“输入正确”的指令过后，墙体向一道拉门一样在他面前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向下的阶梯，洛维揣着裤兜缓步走下去，入口在他身后关闭，通道内随即亮起烛火式样的壁灯，他每走一步就有一盏灯倏忽亮起。
叶其峥曾经问他的副官一个破仓库为什么搞得这么复古又神秘兮兮，安提斯抛给他一个古21世纪被称为“小资”的群体专用的鄙视眼神，高深地说：你不懂。
洛维走在过道里漫无目的地想，他大概是永远搞不懂这种神神叨叨的情怀了。
通道尽头是一个可升降的二层看台，洛维在那里站定。仓库里除了角落垒的几个零件箱子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唯一牢牢占据着视野前方的，就是苍鹭。它比他想象的摆得更近一些，就在伸手可以触到的位置。
兴许是光线微弱的缘故，这架机甲看起来比几天前出现在降落台的时候还要更黯淡一些。机甲的外部磨损已经被修复，看起来不会随时散架了，不过也就堪堪应付下葬仪式，挖个坑埋下去的工夫，兴许还要加上一段军功表彰和死者追悼。
毕竟这是苍鹭，让普通的机甲维护师来修也委实太为难他们了。
洛维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陪伴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一时感慨万千。
他站了一会，轻声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手掌贴上位于机甲前额的那道菱形标志。
他的手贴上去的动作十分轻柔，轻柔得像是微风的触角拂过一片叶子的脉络，但这架银色的机甲仿佛被触动了一般，抑或说是仿佛从沉眠中清醒了一般，发出一声奇异而悠远的低鸣声，这声音快得近乎错觉，余响回旋于巨大而空旷的仓库之中，旋即散去。
苍鹭渐渐显出它的颜色来。并非之前它不具备颜色这一特征，而是因为自身的黯淡而使人忽略。它的主体由银色和白色构成，形体效仿某种古早的涉禽，又根据瓦伦帝国常用的人形机甲做了结构上的调整，站立时虽是蛰伏的姿态，却给人以下一秒就要一跃而起展翼升空的感觉，机甲双翼的末端是银灰色的钢甲色，与帝国一般的机甲不同，苍鹭装载了大量物理武器。譬如它的每一片钢羽都是能以光速发射的实体武器，像纸一样轻薄，远超金刚石的锋利。
洛维的手仍然轻放在苍鹭的额头上，他缓缓阖上双眼，眼帘落下的瞬间，目所能见的世界被黑暗完全笼罩，与物理世界隔绝的同时他的精神之中有千万根散发荧光的细丝瞬时抽出，在少年与银色机甲的近前缠绕汇聚，最终猛地没入机甲前额的菱形标志。
精神连结！
苍鹭的眼部像是从熄灭的篝火中猛地迸出火星一样亮了起来，看不见的精神细丝如鱼得水般游入机甲内部，如同构建细胞一般飞速修复着各种微不可察之处。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个单靠仿古烛光来照明的巨大仓库里，空气中隐隐出现了一丝微光。这微光于空中徘徊，逐渐布满整个仓库，乃至掩盖了壁灯的光线。
但凡在索恩上过“精神本源”这门课程的人，倘使他看到这幅景象，必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精神力物理化！
这在课本上被宣称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莫说元帅级精神力，就连元老级也难以为之。
少年的眼睫倏忽动了一下。
洛维的精神世界极其敏感，他虽然隔绝了物理意义上的外界，另一个精神本源构造的世界却在他周身纤毫毕现地展现出来，不用以眼睛作为媒介之后看到的世界更为广大。在他身后的过道里，清楚地传来了另一个人的精神信息源。
至少是少将级。而且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信息源。
精神细丝迅速从银色机甲额头上的菱形连结处收回，空气中浮动的光点也瞬间消弭于无形，当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洛维身后的拐角，一道人影也随之浮现时，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睛，周身的一切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他的手仍然稳稳地放在苍鹭的额前。
因此戈萨尔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一时有些说不清的恍神，仿佛透过少年触碰机甲的背影看到了另一个人。但他立刻就清醒过来，沉声道：
“少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看到了洛维的肩章。
下一秒洛维朝他转过身，在他身后，银色机甲的眼部似乎有仿若苏醒的光芒一闪而逝。
戈萨尔看清他的脸后，下意识就是一皱眉。
洛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面容英俊身着军装的青年，从腰打量到脸，心里默默地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身高，想看对方的脸还要抬高自己的下巴，否则只能直视青年咽喉处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纽扣。
戈萨尔莫名觉得自己从对方黑漆漆的眼睛里读出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讯息，兴许还有点小幽怨。
洛维转而看向他的肩章，两颗蔷薇纽扣一道四叶荆棘草，嗯，少校？这官升得够快。
他老老实实行了个军礼，随口胡扯说自己瞻仰前军团长办公处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时好奇走了进来，“没想到苍鹭居然在这，属下很是仰慕这架机甲啊。”
戈萨尔并不说话。
洛维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好交流。
两个人静默地对视了一会，“看也看过了，我该回去了。”洛维神色如常地给自己接了句话，就好像他刚刚得到过对方的回应一样。然后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抬脚迈步，把戈萨尔当做一根石柱，绕过他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洛维听到青年冷淡低沉仿佛不蕴含什么情感的嗓音在耳畔滑过，他说：“回去告诉伦巴第元帅，他的提议我会考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苍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