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远征军归来 ...
-
叶其峥好不容易把自说自话的老头子打发走，盘膝坐在床上直按额头。接待员十分不解地坐在旁边观察他，闹不清这个小少爷为什么开口把自己留下。就见微带卷毛的茶发少年突然一转头，如同扫描一般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然后露出个看起来十分温良友善、感受上却格外使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出息了啊，切尔西。”
他停顿了一下，嘴边笑容凝住，一双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属于少年的清脆嗓音贴着寒冰的温度从喉头滑出：“第九军团还没解散呢，你就上赶着转投敌营了？”
接待员给他吓得唰一下站直，同时猛地侧手划臂行了个军礼，梗着脖子大声道：“报告军团长！我……”话没说完自己先醒过神来，站在那里目瞪口呆。手也不知道是举着好还是放下好，又是尴尬又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
下一秒洛维摸着后脑勺哈哈笑道：
“我学起叶统帅果然是十分神似的。是吧？弗兰特少尉。”
阳光透过电子百叶窗落在少年的身上，空气中的发光微尘调皮地漂浮在洛维周身，恰如其分地配合着他脸上天然雕琢的明朗笑容，让他看起来就如同他外表所饰的年纪那般。
切尔西弗兰特被这光线所欺，放下了一半的警惕，吓出胸腔的心脏也安稳地揣了回去，余下的那一半几乎全是尴尬了。
只见他尴尬地坐了下来，尴尬地跟着干笑两声，尴尬地附和道：“神似，神似。”然后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实在太像了。”
洛维做出被夸赞的神情，眨眨眼看了看他。
“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切尔西小心翼翼地问。
洛维又眨了眨眼，“啊，听说、听说。第九军团的‘外交官’切尔西弗兰特嘛，见风使舵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切尔西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叶帅，啊不，伦巴第少爷，我不是转投敌营，我这是打探敌情，还有，‘外交官’什么的都是他们瞎叫的，我哪有什么本事，我就是个小小公务员，拿着一点微薄的薪俸，家里还有老母要养活。”辩到后来已然成了哭穷。
“恩，打探到什么敌情了？”
“伦巴第老头一定跟皇帝指派的新任军团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切尔西说起这个就来劲，“前两天还拄着他那老虎杖要把第九军团一口吞，今天居然要拱手让人了！让给那个怪物二等兵！还说什么等远征军归来之前暂时接管在地部署，嘁！这老狐狸。”
他刚才也是被吓了个够呛，以致现在有点忘形，那点口才和看风使舵的本事都丢到蒙坦星去了，当着正主外孙的面就口称伦巴第为老头老虎老狐狸，还说什么打探敌情，这不是找打么！
切尔西一反应过来，又出了半身冷汗，心说今天脑子不太好使啊，开口刚要辩，就被洛维冷声打断：“什么二等兵？”
切尔西老老实实答道：“就是元老院给内庭推荐的那个新任军团长啊，远征军后勤舱的二等兵，索恩的学生，年仅十九岁的少将级精神力。”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由露出艳羡叹服的神色。
洛维按了一把额头，“远征军、后勤舱、二等兵？”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切尔西：“是啊，叫做戈萨尔，看样子是个没有姓氏的平民。哎，同样是平民，大家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他正感叹着，眼角扫到少年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吓得又站了起来，手足无措不晓得往哪里放，心里张张皇皇地想：啊，还没见过叶帅这么生气的样子……不对这不是叶帅，不对看起来太像了这孩子还没演够么人家好害怕qwq。
就见少年冷笑道：“好、好，很好。”他说第一个好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冷得能掉冰渣，说到第二个好，切尔西只想夺门而出，等他说完这几个字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时，我们的弗兰特少尉感到整个人都生无可恋了。他心里有一个小人在疯狂地怒吼着：这不是演技！这已经不是演技！这是灵魂附体！！！
恩其实他吼出了真相，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切尔西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少年好端端的生什么气，更不知道伦巴第老头的外孙生个气他在这里大气不敢喘的犯什么憷。他既感到很无辜，又整个人都不敢动。魂飞九外地琢磨半天判断出自己今天就不该跟过来！不不，他今天就不该出门上班！
百叶窗外倏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病房里映出一大片的幽蓝。接着各色烟花纷纷炸开，砰砰的巨大轰鸣声不绝于耳，白色的墙上接而被这些耀眼的燃烧光体反射得五颜六色，切尔西趁机滑到窗户前边掀开看，愣了一下回过头，兴高采烈地报告道：
“他们回来了！”
这个“他们”是谁们，自然不言而喻。
远征军归来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帝都，民众争先恐后地打开家门涌向降落台，第九军团的主舰船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在上面，其余舰船将在几十分钟后到达。瓦伦帝国皇帝，冈萨二世陛下亲自领着一众大臣在此迎接，伦巴第元帅站在他的身后。
一般民众不被允许在高台下使用飞行器和空梭，他们亟不可待地伸着脖子仰望，然而除了影子和刺目的阳光什么都看不见。因格尔施的球形电子记者挥舞着金属翅膀全方位多角度地包围了降落台，尽忠职守地穿梭其间，其中还有一只因为离皇帝陛下太近被内庭护卫队打了下来。
高台下的各种影像设备纷纷打开，商厦外播放美容广告的巨大荧屏也从瓦尔塔星人没有一点毛孔的脸上切出，转为播放降落现场的实时影像。
万众瞩目下，主舰船的舱门缓缓打开。
巨大的金属舱门背后，居然是一架银色机甲！
这架机甲看起来已经多处毁损，机翼安静地蛰伏在两侧，机身黯淡得几乎不反射一点光线。
然而几乎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能喊出它的名字。
苍鹭。
它是已故的第九军团军团长，远征军统帅叶其峥的机甲苍鹭。
高台上下鸦雀无声。
皇帝率先摘下冠冕放在胸前，随后伦巴第元帅也脱下军帽，接着是八位族长、诸位大臣，内庭护卫……站在这里迎接舰船的每一个人，望着这架破败的机甲，行了帝国的哀悼礼。
电子记者停滞在空中，将这静默而庄严的一幕传达给所有民众。
切尔西站在病房里，一丝不苟地朝着朝着影像中的银色机甲行了一个军礼。
洛维坐在在他身后的病床上静静地看着。半晌突然一歪头：恩？老子的机甲居然还在，不是丢在虫族母星了么。不对，虫族母星不是炸了么？
他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破坏气氛，另一边迎接兼悼念仪式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苍鹭的机翼下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由第九军团军团长叶其峥带领的虫族母星远征军凯旋归来，远征战役取得了永久的胜利，帝国的敌人、威胁者，虫族，将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然而此次战役我们也失去了……”他的声音十分平稳，然而说到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微停顿，然后才说出那个名字：“叶其峥统帅。他在我军被数百万虫族围困时，穿过了层层敌军，直截与女皇对峙，引爆精神本源杀死虫族女皇，统帅本人也因此……殉职。
“汇报者：远征军第二指挥官、第九军团军团长副官、一等上校安提斯。”
切尔西正为自家统帅感动并感伤着，就听身后的小少年喃喃了一句：“安…听起来恨我恨得牙痒痒了。”那个听不太清的名字，怎么就那么像自家副官安提斯呢！切尔西不由寒毛直竖。
就在这时他看到安提斯副官身边出现了一个披着黑色披风头戴兜帽的、他以前似乎没有见过的人，宽大的兜帽垂下来遮住他一半的脸，露出形状完美的下巴颏和薄片刀贴着削出来的脸部线条，脸色略略有些苍白，淡薄的嘴唇抿成一线，看起来嘴唇的主人心情不是太好。固然这个举国奔丧的时刻就没有人心情是好的。但他委实显得太沉重压抑了一点，就算只有一个身影和半边脸，你也能判断此人不好招惹想要离他远点。
他的身影十分挺拔，但不知为何显得上方空气异常沉重。挺拔但沉重，活像从后脖子钉进了一跟撅不断的铁，代替脊椎支撑着他的身体，看起来可能有点摇摇欲坠，但永远不会倒下。
他突然就认出了这个人。
索恩学院的戈萨尔，今天上午踩在第九军团会议室长桌上的那个人。
如果切尔西此时回头，就能看见那个和他们家军团长在某些方面诡异地相像的少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按在白色床单上的手指用力地抓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远征军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