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的主妇日常》树背渣草

25、护犊 洛维心说这

　　即便是尊雕像，戈萨尔也属于相当养眼的那一种。像这样用空气剪出一个轮廓，随随便便打个光，将影像放大数十倍投放到瓦伦帝国星际空港的上方，一定能吸引大批宇宙旅行者改道行驶就地降落。
　　可惜他本人不会同意，皇帝陛下也不敢再搬一次石头砸自己的脚。

　　多年前冈萨二世曾向刚刚担任第九军团军团长的叶其峥提出这个神奇的建议，从旁觐见的安提斯震惊于陛下的勇气，满怀崇敬地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蜡，然后冷静地开始思考长官“误伤”皇帝陛下该怎么处理。
　　谁知道叶其峥居然答应了，且答应得十分随意，从他淡然的面孔上丝毫看不出发怒的前兆，使得皇帝和副官好一阵面面相觑。

　　叶上将的全身投影威风凛凛地踩在星际空港上空的第一天，因格尔施的大批市民（尤其是年轻人）都纷纷前去瞻仰军团长大人迷人的鞋底（因为实在太高，压根看不见脸），使得空港附近造成了灾难性的交通堵塞，电子交通系统一度瘫痪。
　　冈萨二世急急忙忙地派人去梳理交通，他一面担心空港的大量拥挤人群会造成外来飞船无法降落，一面怀疑叶其峥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就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然后他发现他的怀疑是错误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因为压根没有飞船过来。

　　第九军团军团长办公室。
　　叶其峥坐在他的新椅子上，听完副官的报告，悠哉哉地翻过一页《星际旅游指南》，点了点头满意道：“很好，早就烦了那些观光客了。”
　　满心疑惑不敢问的安提斯：“……”

　　而另一头皇帝陛下如何焦头烂额，他是管不着的。
　　只是自此以后，冈萨二世就长了个莫名其妙的心眼，内庭颁下来的命令，凡是叶其峥敢拍着桌子跟他叫板的，他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端坐高台浑身舒泰。反之，要是叶上将眼也不眨一下就领命了，皇帝陛下简直要忐忑得坐立不安睡不好觉，生怕自己又被坑了。
　　叶其峥对此表示无法理解：“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骂的。”
　　安提斯的评价则要更委婉一些：“陛下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

　　洛维从养生舱里踏了出来，赤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

　　不得不说，元老院的配给和军部确实不是一个等级。以叶其峥的（前）上将级别，即便能把XZ药剂当水喝，也是需要大笔资金做后盾的，好在他平日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些年来攒下不少，不然还真经不起每天这么十瓶八瓶的消耗。
　　但即便如此，这些药剂灌下去，也跟泥牛入海似的，没有半点实实在在的助益，要不是购买和运输都是直接走的军部通道，洛维都要怀疑他喝的是星际走私犯倒腾的假货了。

　　如果帝国首屈一指的精神力补充药剂都没有效用，那基本就是两种情况，一是这个人根本没有精神力，二是精神本源彻底崩溃救不回来了。帝国医院的医生可以做再精密的物理手术，对精神力损伤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一点点慢慢养回来。
　　而洛维的情况，却不属于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一方面，他的精神本源确实空荡到近乎无物，眼看离枯竭也不远了；另一方面，他的精神感知却比之前更为敏感，偶尔用一下精神力也相当顺手，并没有什么阻滞的地方，至多是担心后力不继而不经常使用罢了。

　　洛维自己粗略诊断，他现在的精神本源，约摸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指不定哪天就吹灯拔蜡了。而精神感知的增强……这个解释不通，只能说是古人所说的回光返照了。
　　毕竟有的出没的进，精神力就是再宽阔浩渺也有用尽的一天，不要说他现在只剩……如果说虫族母星一带被炸得宇宙尘埃都不剩，那他估计也就剩点尘埃了。
　　且用且珍惜吧就。

　　所以之前贝加莫老族长让他在XZ药剂里泡着，洛维内心其实是拒绝的，这就好像判断自己没几天好活的人连药也懒得吃一样，基本就放弃治疗了，之前订购的XZ药剂也停了……哦，这绝不是因为戈萨尔每次一看到他喝这玩意就皱眉头。
　　不过老族长直接把养生舱和药剂打包给他送过来了，这个……盛情难却么，不用白不用，就当换个地方睡午觉了，反正他最近老爱犯困。

　　谁知道这一觉真睡出点效果来了。

　　洛维沉寂多日的精神本源，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在XZ药剂的浸养下，他精神本源里那点半死不活的精神力，像是深海里飘荡的水草似的，悠悠地——吐出了一个小气泡。
　　气泡虽小，但它存在啊！这说明他的精神本源没有漏成筛子，只是反应有点迟钝而已。

　　洛维慢悠悠地扣上睡衣的扣子。对这样的结果，他要说一点不高兴，那是假的，但内心确实没有多大波动。一来收效甚微，有等于无；二来他打定主意要退休，精神力恢复与否，其实没什么区别。
　　再者说他还有儿子呢。
　　他儿子这么英俊潇洒天资聪颖（此处省略形容词若干），那老疯子怎么说来着，几百年难得一遇！到达元老级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与其要他泡在养生舱里人事不知百八十年，还不如看着戈萨尔的精神力一天天增长来的更有意思。

　　洛维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戈萨尔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眼睛注视着手里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走近也没有发现。
　　洛维就近坐在戈萨尔旁边的扶手上，一手搭着沙发背，微微歪过头来，从青年侧脸的线条一路打量到指骨的形状，觉得没有一处不完美的，一时也是万分发愁：长这么好看，以后配给谁才好。
　　他脑子里过了十几个人，通通打了叉丢到一边，整个人陷入一种苦闷的抉择之中。

　　小机器人推着它的滚轮来到近旁，仰起头看着两位主人各自发呆的样子，也收拢臂爪安安静静地定住不动了。

　　洛维越想脸色越黑，到后来居然从犄角旮旯的阴影里冒出一点小私心来。
　　比如他要是一直这么捂着真相不告诉戈萨尔的话，估计他……估计他也不会怎么样，这孩子从小就在这种事上缺根弦，到十六岁都没有一点开窍的迹象，就没见他跟谁走得近过。青春期的表现也无非是从乖巧听话转向了沉默寡言。
　　听话倒还是听话的，就是突然不喜欢黏着他了，让他好一阵伤心，表面上又要维持着做父亲的尊严，两人关系越发冷淡……哎不提也罢。

　　洛维磨了磨牙，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从小黏着自己睡一张床，突然头也不给摸了手也不给碰了，挨得近点还要躲开，至于么！他又不是星际海盗要抢小媳妇。
　　洛维想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戈萨尔近在咫尺的脑袋，突然有点手痒，心说：哼，还摸不得了……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不由往前探了一下。

　　手指即将挨到发丝之际，戈萨尔突然偏头躲过，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眼神冷厉地扫视过来。
　　洛维睁大眼睛看他，像是一只受惊的鹿。他手腕被戈萨尔拉住，重心一偏，立马从沙发扶手上栽了下去，一头撞进戈萨尔怀里。
　　戈萨尔下意识把少年接了个满怀，一时也有些发愣。在大脑正常运转之前，他先不由自主地把人搂紧了一点，略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他。

　　洛维把手挣脱出来，两只手一起去捂自己的鼻子：“疼疼疼……”他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眼珠湿润，看起来更像鹿了。
　　戈萨尔看得发愣，伸手想给他揉一下，洛维挡的严实，他便改道去揉他的脑袋，感受到少年细软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戈萨尔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揉得更欢了。
　　洛维捂着鼻子瞪他：反了反了！！！

　　戈萨尔被他瞪得差点把持不住，他默默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门板，手指仍在少年发间流连。
　　洛维心说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怪自己格斗基础教得太好，这孩子反了天了！一头砸死他算了！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刚才按在戈萨尔胸膛上的坚实触感，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还是算了，估计先砸坏的还是自己的头，这少年的身体也太不经撞了，吃豆腐长大的吧？

　　正这时洛维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直接接通。
　　伦巴第的影像出现在沙发上空，他本来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现在看到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叠在一起，戈萨尔还一手搂着自家外孙的腰一手摸着他的头，至于洛维呢，鼻尖红红的眼睛里一层湿气，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一样。

　　老头的愤怒对象迅速转移了，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到人家，一拐杖就冲戈萨尔夯了过来：“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洛维也不管他打不打得到，立刻把背一挺护犊子：“谁允许你打他了！！！”
　　伦巴第一脸委屈把拐杖收了回去。
　　戈萨尔心满意足地继续摸毛，嘴角忍不住地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