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的主妇日常》树背渣草

20、八卦史课 苍天啊！一

　　老教授环顾一周，发现今天一个没缺，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开手上的砖头书，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们讲由叶帅领导的卫国战役，嗯，请同学们打开《帝国征战史》和《帝国将星录》。”
　　学生们立刻坐得无比端正，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
　　少年骨节纤细的手腕闲闲撑着下颔，眼尾一扫旁人，也学着他们在课桌边角上点了两下，桌上立刻出现了几排微型课本的投影。洛维在历史课那一栏里调出了老头说的两本书，随手一翻就看到自己的脸放大了印在上面，唇边竟然还噙着抹笑，也不知道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摄影师抓拍到的，顿时面无表情把书一合。

　　他曲起手指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敲了一会，又翻开那本《帝国将星录》，目光阴沉地盯了一会，心说：“啧，拍的还不错。”
　　……那什么，让我们替安提斯副官庆幸一下他这位前任长官并不知道他暗地里拿这照片印过第九军团征兵宣传册的事。
　　顺便一提那段时间第九军团的新兵编制一度接近饱和，以至于安提斯不得不把试发行的宣传册全部回收进行销毁，当然，这也是为了避免被某统帅发现。

　　洛维只开了一会小差，就发现老教授的讲课内容已经从卫国战役的战略研究拐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统帅八卦：
　　“……当时和赛斯汀娜•贝加莫上校交情甚笃，也就是贝加莫族长的独生女儿、索恩的现任校长。到卫国战役取得胜利，因格尔施恢复和平之后，他们也时常私下来往。据称，贝加莫上校之所以没能成为叶夫人，实在是伦巴第元帅从中作梗，坏了这一份大好姻缘。咳，当然，这些都是小道消息，小道消息，同学们不必当真。”老教授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递出一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让八卦气氛在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里漂浮了一会，这才一本正经地继续讲回战略研究。

　　洛维那天被安提斯膈应出了后遗症，一听“叶夫人”三个字就头皮发麻，细听下来才发现说的不是自己，刚松口气又发现其实还是在编排自己，且还编排得煞有介事，连赛斯汀娜私下里如何对他嘘寒问暖都描述得绘声绘色有如身临其境，说的他这个本人都差点信了他的邪。
　　他听到“伦巴第元帅从中作梗，坏了这一份大好姻缘”时，实在没忍住眼角一跳，心说：这可真是扣在伦巴第头上最冤枉的一个屎盆子了，也不知道那老头听了以后作何感想。

　　洛维耐着性子听了大半堂课，对这披着老学究皮的八卦老头满嘴跑马的本事佩服不已。这老头在正经讲课和传播小道消息之间切换自如无缝衔接，完美调动了这帮少年人的学习积极性，到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收获了一大片求知若渴意犹未尽的小眼神，然后推了推他那纯作装饰的玳瑁眼镜架，高深莫测地一笑，抱起砖头书（装饰品*2）转身就走。可谓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留下洛维坐在原地嘴唇微张半晌没合上，这时旁边传过来一点动静，他手肘一个打滑，差点把下巴磕着。

　　他身旁的过道里站了几个学生，尽是昂首抱胸的站姿，大有来者不善的架势。
　　这几人里，为首的是个眉眼细长下颔尖尖的少年，瞧着细皮嫩□□红齿白，身上还有好些精致配饰，十有八九是个家世不菲的贵族子弟。他左边耳骨上一枚蓝色耳钉十分醒目，洛维扫了一眼，大约就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孩。
　　洛维对九大家族族长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在小辈面前却总要做出一副人模狗样的长者姿态，因此还算和蔼可亲地笑了一下，微微侧头以眼神询问来意。

　　那少年本来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几欲发难，眼下却不知为何微微愣了一下。他身侧一个短发茬的学生按捺不住地抢身上前，恶狠狠道：
　　“洛维•伦巴第，你给我听好了，索恩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来的地方，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家去，不要以为背后有老元帅给你撑腰就没人敢收拾你！”
　　拉提奥本来躲在这几个的后面，听了这话没忍住打了个抖，探出头悄悄觑洛维的反应。

　　洛维没什么反应。既没有暴起伤人，也没有眼神威慑，脾气好得他自己都惊讶。
　　但他刚刚已经听拉提奥叨叨了一路，耐心基本告罄，没什么闲情逸致去理会小孩子家的挑衅行为，于是伸手在课桌上点了点，看一眼显示出来的课表，起身就去下一节课的教室了。越过这几个把路堵了个严实的学生时，还态度温和地说了一句：“劳驾，让让。”
　　几人便稀里糊涂地给他让了路。

　　为首的精细少年冷眼看着他走到教室门口，才缓缓开口道：“老老实实当你的鹌鹑，少去纠缠戈萨尔大人。”末了还极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洛维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步履如常地迈出去了。

　　视角转到教室外的走廊，才发现少年脸色几乎是古怪的，明明双颊紧绷瞧着很是严肃，唇角却极力下压，显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他就这么板着脸走了一段，走到中庭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弯下腰爆出一阵大笑。
　　跟在他后边出来的拉提奥差点给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洛维一手撑在膝盖上，笑得腰腹发软没有一点力气，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形状好看的手，稳稳当当地停在一个恰当好处的位置，洛维便自然而然扶了上去。
　　他搭着这人的手缓了一会，总算能撑着一点点站直，伸手揉了揉肚子，抬头刚想道谢，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牢牢占据了视野前方。
　　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戈萨尔穿一身笔挺的军服站在他面前，眼里含着一点鲜见的笑意。
　　他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洛维保持着揉肚子的姿势：“……”

　　……

　　三小时前，第九军团：
　　戈萨尔照例裹挟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来上班，办公区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打声招呼。事实上，直到他砰的一声把自己关进军团长办公室之后，可怜的办公人员们才敢窸窸窣窣的发出一点声音。

　　这间办公室和洛维上次看到的样子别无二致。戈萨尔第一天上任的时候，安提斯曾提议可以根据他的喜好“稍作改动”，而戈萨尔的回答是一切“原样保留”。这个“原样保留”的范畴实则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连那些杂乱无章无甚卵用的旧日文件也都好端端地摆在原位。
　　戈萨尔批了一会文件，很快停了下来，指腹在那支旧钢笔上缓缓摩挲着，眼神无焦距地落在前方，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他想了想，接通了一个内线通讯。
　　切尔西•弗兰特少尉很快出现，精神抖擞地行了个军礼，问有什么吩咐。

　　戈萨尔似乎有些犹疑：“我在索恩的考试……”
　　切尔西欢快地答道：“所有考试全优通过，恭喜上校顺利毕业。”看起来特别与有荣焉。
　　戈萨尔沉默了一下，盯着他缓缓问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考试……比如选修类的，我还没有参加？”
　　切尔西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呃，一定要说的话，机甲作战系有一个实战模拟考核，不过上校参加过远征战役，有实实在在的实战记录，校长的意思是，可以直接免了。”
　　“不用，马上给我安排考核。”戈萨尔说，“就今天。”
　　切尔西愣了一下，“是。”行了军礼便要离开。戈萨尔叫住他：“等等，”他抿了抿唇，“先给我拿一份机甲作战系一年级的课表。”
　　切尔西一头雾水：“是，长官。”

　　……

　　洛维默默收回手，颇冷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一个刚刚笑脱力兼且在儿子面前丢了脸面的人，脸色总不至于太好。戈萨尔眼里的笑意却未曾消减，反而有逐渐加深的趋势，说话间都要透出几分语带笑音的调侃，他慢悠悠道：“我是你的学长，怎么不能在这。”
　　洛维十分憋气：“……”

　　两人身后没多远，拉提奥结结实实地一屁股砸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庭。
　　苍天啊！一个和颜悦色的戈萨尔上校和对他不假辞色的洛维•伦巴第？
　　这可太能挑战他纤细的视觉神经了。

　　洛维觉得再站下去简直要威严扫地，也懒得细问他来干嘛，借故上课匆匆走了。
　　戈萨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洛维停下：“？”
　　戈萨尔微微一笑：“历史课有意思吗？”
　　洛维：“……”这小孩真是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