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仗势欺人” 叶上将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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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湛蓝的天空里闲来无事地飘过去几缕懒散行云。
说话的那人抱着胳膊，绕着洛维一边走一边打量，下巴抬得很高，几乎要拿鼻孔视人。
洛维毫不在意地任他端详。
他穿着崭新的索恩制式校服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白得一尘不染，膝盖稍稍往下一点是贴着修身长裤剪裁凌厉的衣摆，腰间系一条浅蓝色底子的皮质腰带，上边欲说还休地勾了几条银线荆棘草。再加上那头天然微卷的茶色软毛，看起来俨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几乎要在白白净净的脑门上贴一张“好欺负”的标签。
出言挑衅者做足了架势，又站回洛维面前，上下嘴皮子一分，正准备把他方才酝酿的一肚子嘲讽通通扔出来，就见少年突然抬脚迈步，看也不看地，把他当做空气绕过去了。
“……”此人登时卡住，半张着嘴对着面前的空气干瞪眼，显出一点滑稽相来。
旁边不晓得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学生，交头接耳的，本来是要看好戏，没想到戏没开场其中一人干净利落就跑了，顿觉十分无趣，哗啦啦就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觉得白耽误半天工夫居然就看人转圈摆架势，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一致把僵立在原地的人嘲笑了一遍才肯撤。
“……”这人茫然了一会，脸色猛地涨红，扭头就朝少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洛维不紧不慢地在那走着，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他微微侧了个身，躲过了一只朝他衣领抓过来的手，浑不在意地继续朝前走。
追他的人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地上。
拉提奥帕维亚捏紧了拳头跟上洛维，这回倒不伸手抓他了，只咬牙切齿地把人看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行啊伦巴第小少爷，几天没见胆子变大了啊，当众就敢给我难堪！”他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少年，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自以为这话很有威慑力，挽回了一点方才丢失的面子，正待得意，却不料少年突然停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朝他看过来，轻声问道：
“你说谁不想活了？”
拉提奥顿时觉得一股子寒风顺着衬衫下摆紧贴着皮肤爬上后颈，整个人猛然一僵，艳阳天里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指动一下，刻骨都是寒。
洛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在心底默默反省了一下：“这是怎么着，居然跟个学生较真，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回头一瞧，把人孩子吓得不轻，还傻傻站在那呢。
不由伸手摸了一下鼻子，诚恳道：“活我还是很想活的，只是不太喜欢当众耍猴戏。”
拉提奥给他一句话说回了神，只当自己刚才魔怔了，平白吓出一身冷汗，他循着洛维的话茬说：“耍猴戏……哼，伦巴第小少爷当自己耍的猴戏还少么？”
他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洛维，少年这会儿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一点气势都没有，拉提奥心里却没来由有点发憷，因此他哼虽然哼了，却哼得毫无气势堪比蚊蚋，本来是嘲讽的话，说出来反而显得有些惴惴。
他就这么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也不见洛维理他，胆子反而渐渐大了些，开始捡些不痛不痒的事来挤兑他。比方说小少爷这个病假休得挺久啊，精神力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长进？又比方说听闻戈萨尔少校接管了第九军团，现在也算和伦巴第元帅平起平坐，不知道某位少爷还打算怎么“仗势欺人”？
这“某位少爷”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洛维向来很会抓重点：“戈萨尔……少校尚未正式接管第九军团，即便接管了，也谈不上和元帅平起平坐。”他语气淡淡，却在心底嗤了一句：“我儿子作甚要和那个糟老头平起平坐，他将来……嗯，没准是连我也要胜过的，毕竟那什么，青出于蓝嘛。”
这一句要是让伦巴第听见了，倒能把他挤兑个够呛。
拉提奥被他噎了一下，一时接不上话，却听洛维语气古怪地问了一句：
“我从前……怎么仗势欺人了？”
拉提奥有了话头，顿时来劲：“还能怎么！不就是当众告白被拒，死缠烂打不说，还搬出你外公的名头威胁戈萨尔少校要么娶你要么给他好看么。”他幸灾乐祸地瞅了洛维一眼：“可惜人家理都没理，倒是伦巴第元帅，当天下午就杀来学校把你抓回去‘休病假’了。”
“……”
饶是以叶帅与虫族母星同崩而面不改色的定力，也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合着这就是自杀前因？伦巴第老头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脑回迥异的倒霉孩子的，养他不如养块叉烧啊！
他几乎要可怜起老对头来了，如果不是想到自己眼下披着的正是这块叉烧的皮、兼且已经被伦巴第转让给了戈萨尔的话。
洛维：“……”最近觉得无颜面对儿子的次数有点多呢，呵呵。
他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问：“戈萨尔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洛维顿了一下，实在没能说出那个“我”字，只能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拉提奥听到这个问题简直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当然不！绝对不！戈萨尔少校怎么能喜欢你呢，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小少爷！”
洛维眉头一松，继而又是一皱。
他对自家孩子的欣赏水平没有跑偏还是比较欣慰的，但也实在发愁戈萨尔随随便便就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了筹码。
“要么娶他，要么给他好看。”
他方才听到这话的时候还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谁敢给他好看！”现在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了。倘若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洛维伦巴第本人，那岂不是已然遂了他的愿了？！
洛维越想越气，面上丝毫不显，内里已然气成了一只刚烧开的水壶，耳边都在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去第九军团把戈萨尔摁在办公桌上打一顿屁股。
为了拿到第九军团把自己都赔进去了，真是好啊……好得很！
但他随即想到了那个“万恶之源”投影仪。
整个人就是一僵，多大的气都给闷在壶盖底下了。
投影仪这东西，用的是从一种能够致幻的虫族身上提取出来的毒液，效用无他，能使人看见……内心深处最想看到的东西。且只要没有发现这是假象，便会一直沉溺其中。
洛维脸色阴晴不定。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还是很有一套处理方法的，如果不是恰巧用在了他身上的话。
拉提奥见他不发一语，神色难辨，那股子惴惴又被吓回来了，惊觉自己刚才实在是有点得意忘形，额头上沁出点冷汗来，一时噤若寒蝉。过了一会又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怕个什么鬼，这草包少爷有什么好怕的？
说洛维伦巴第是草包少爷还真不算冤枉他，伦巴第小少爷入学考试的时候精神力检测不合格，硬是靠关系挤了进来，还偏偏进了对精神力要求最高的机甲作战系，这事在索恩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要说不那么人尽皆知的，反倒是洛维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戈萨尔这一件，只有当时在场的军部人员和九大家族高层知道。目前尚不至于沦为校园八卦。
洛维对此表示真是谢天谢地。
拉提奥把洛维伦巴第的草包光荣史回想了一遍，算是给自己壮胆，接着就继续用他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在洛维旁边喋喋不休，来来回回重复的那几句不外乎是：你不要仗着有伦巴第元帅给你撑腰就如何如何；你这“病假”不妨休的更久一点，反正班上不少你这么个人；戈萨尔少校现在在军部办公你来了学校也见不到他……如此云云。
洛维素来很烦有人在他耳边聒噪，不过这人聒噪的内容多少还算有点价值，还恰巧与他同班，堪可带路，便也忍了。
听到后来觉出点趣味来，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学校见不着，回家不就见到了嘛。
随后想到自己刚才听说的当众告白之事，洛维又满心都是：“……”不是很想回家了。
说话间（基本是拉提奥一个人在说）他们已经走到了机甲作战系，这地界洛维还算熟悉，他当年还是叶上将的时候，来此地做过讲座。
洛维方才在路上，已经听说伦巴第拼了个晚节不保，也要把自家外孙弄进机甲作战系的事。
那老头肯在侄女辈面前拉下一张老脸，想来也是指望这倒霉孩子能学好的，却不知道洛维伦巴第之所以这么想进机甲作战系，只是因为“仰慕学长的风采”。
至于仰慕的是哪位学长，这还用说么。
伦巴第老头把那小少年抓回家关起来之后，想通了其中关节，想必气得肺都要炸了吧。
洛维嘴角一翘，随手给老对头点个蜡，心说那什么，儿子魅力太大也是没有办法。
拉提奥一脚踏进教室，才想起来自己是和哪位少爷一起走了一路，居然还一同进班了！他僵在那里，暗暗咬牙道：“真是奇耻大辱！”
洛维见他带路职责已毕，自然不去管他，越过拉提奥就直接进了教室，随意挑了个无人在侧的角落位置坐下，端的是无声无息。
拉提奥还没有愤慨完，就发现班上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而那个伦巴第家的小少爷，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
好歹、好歹也是一同走了一路的！
他越想越不得劲，咬了咬牙，居然主动朝洛维走了过去。
洛维本来已经舒舒服服地坐下，一手支腮准备神游天外，就见刚才带路的学生顶着一脸的苦大仇深朝他走过来，不由微微讶异地眨了眨眼。
拉提奥却被唬了一跳，双脚钉在那里不肯动了，犹犹豫豫地从眉毛底下觑他一眼。
洛维一时不太明白这个小媳妇形状是个怎么回事。
拉提奥看着他，干巴巴道：“这……这不是伦巴第家的小少爷嘛，怎、怎么，你还敢来……来学校？”
洛维沉默。
他竟是把刚才在校门口碰见少年时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虚弱无力有如肾虚，却也立刻把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一时间三三两两闲聊的也好，独自埋首桌前温习功课的也好，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洛维。
这其中惊讶愤怒有之，嫌弃厌恶有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也有之。
总结起来，约莫是个大写的“瞧不起”。
叶上将活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群起而攻之的瞧不起，顿时觉得十分新鲜。
只是他还没有新鲜完，架着一副眼镜头发花白的教授就进了班，学生们自然也不甘不愿地收回了视线。
拉提奥则早就夹着尾巴溜走了。他和洛维不同，班上有友人三两只，当即扎进狐朋狗友堆里，压低声音喊道：“快，掩护我！”
友人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仗势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