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大人的主妇日常》树背渣草

18、挑衅 洛维头都大

　　迪伦·斯凯奇，索恩军事学院一枚新鲜出炉的通信班少尉，在经过两个月的太空站实地培训后，怀揣着一颗既忐忑不安又慷慨激昂的小心脏，郑重其事地踏进了第九军团的大门。
　　走在这在他眼里仿佛带着圣洁光辉的金属地板的那一刻，迪伦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第九军团的光荣征战史。他带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志雄心，抬头挺胸地大跨步前行，预备向这个由已逝的帝国传奇统帅带领的军团奉献自己轰轰烈烈的军旅生涯。
　　但一进工作区他基本就傻眼了，这地方简直平凡无奇得跟学校教工处似的，区别仅在于走进走出的都穿军服挂军章。要知道索恩学院的老师虽然多半都有军衔，但平时一般身着和蔼可亲的常服。他们那位大美人校长则例外，惯常披着一身墨绿色军装雷厉风行地穿梭在各大学院之间，堪称索恩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这群人井然有序脚不沾地忙碌着，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迪伦整个人顿时鹰击长空折翅膀，雄鸡一唱卡到嗓,僵手僵脚地戳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脸上朝气蓬勃的笑容漏了一半的气，剩下的那半不尴不尬地定格着，俨然一副风格独特的肖像画。

　　还是打旁边路过的安提斯眼尖，注意到了这只手足无措的迷途小羔羊。他和叶其峥那个三秒忘人的睁眼瞎不同，一眼就认出这是个生面孔。
　　军部偶尔会拨个把新兵过来，资料都是安提斯经手军团长审批的，他把照片调出来对着人确认了一遍，放心地点了点头：瞧这一脸傻不愣登的样，妥妥不是九大家族派来的卧底。

　　“少尉。”他叫道。

　　没反应。

　　安提斯加重语调又喊了一声，这新兵终于回过头来，他方才僵得厉害，这一下差点扭坏脖子，但他来不及呼痛就先认出了安提斯，“少、少将！”迪伦结结巴巴地喊道，表情在惊痛和惊喜之间来回漂移，兼还残留着刚才半僵半笑的底色，差不多要凑成一本图文并茂的《人类表情大观》，还是黑暗料理版的。
　　安提斯顿了顿，有那么一点不忍直视。
　　迪伦后知后觉地行了个军礼，腰杆子挺得笔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首长好。
　　满屋子人总算注意到这么个高分贝的活物，集体注视了一遍，又各干各的去了。

　　安提斯把人领去了办公室。翻了翻资料：“哦，通信兵。”他打量一遍昂首挺胸站军姿的少尉，和颜悦色地一笑：“放轻松点，这不是训练场。”迪伦刚舒一口气，他又漫不经心道：“事实上，我正打算向陛下申请取消这一兵种。”
　　迪伦一颗拳拳报国的少男心咔嚓就碎成了两半，这新兵苦着一张脸，满目的沮丧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安提斯抬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不针对你，就是……”他似乎想到什么，语气冷淡了不少，没什么温度地宣判道：“挺讨厌的。”
　　年轻的少尉犹如被人当胸射了一箭一般摇摇欲坠，表情痛苦得好像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安提斯话说的毫不留情，但到底把人留了下来，还就近安排在了身边。迪伦很快收拾好自己破碎一地的小心脏，颠颠儿地跟在长官后头跑，四处瞻仰第九军团的犄角旮旯和天花板，尤其从“军团长办公室”外头路过了好几回，每回都百爪挠心地想装作送错文件推门进去瞧瞧。
　　那什么，叶帅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能瞧一眼偶像生前工作的地方，那也是个不可抗拒的诱惑啊，别说里头还有个特级周边——叶帅的亲儿子。
　　啊不对，貌似不是亲的。

　　迪伦正琢磨叶帅的儿子长了几只眼睛，随手接了个外线通讯。

　　他老老实实地报了第九军团通讯处，请问找谁，接着听见一把干净好听的少年嗓音，言简意赅地说：“找安提斯。”还添了个时限：“马上。”

　　迪伦新官上任不到一个上午，还没学会“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那一套，觉得能直呼少将大名的一定不是简单人物，火急火燎地就冲进安提斯办公室说：“少将，有人找！”
　　安提斯木然看着他，心想外线转内线的按键是不是失灵了，还要他抡着两条腿亲自跑一趟。
　　他不紧不慢地接过通讯，表情立刻变了，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脱口道：“叶……”不过也仅止于这一个字，安提斯拿凌厉的眼神扫了一遍新上任的少尉，嘴唇微动：“出去。”
　　迪伦被他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躲出去，还小心翼翼地替他关上门。

　　虽则这是语音通讯，另一边的洛维却仿佛看见他在干什么。少年懒洋洋带一点笑意的嗓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别紧张啊安提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密谋造反呢。”
　　副官立刻呸了他一声：“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当心明天就被纪检部请去喝茶。”

　　洛维有点诧异：“有这么个部？我怎么不知道。”

　　“……”安提斯无奈：“那是人家以前不敢动你，今时不同往日了叶大元帅。”

　　洛维又跑题：“我提元帅了？伦巴第老头没跳出来投反对票？”这事是有先例的，话说叶其峥精神力达到元帅级之后，打了几场不痛不痒的小胜仗。按说这时候提个元帅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伦巴第不干啊，叶其峥当着上将的时候就敢公然跟他叫板，这要在军衔上跟他平起平坐了那还得了！
　　这老头把自己这百八十年得过的战功勋章通通挂在军服上，下摆都丁铃当啷坠了一堆。
　　他就顶着这么个人形橱窗的行头跑去威胁皇帝要卸任，拐杖底都要把内庭大殿的蒙坦石地板戳破了。冈萨二世哪能真让他解甲归田，他心疼地板（并不是），也顾忌着伦巴第身后九大家族的势力，转头就去吞吞吐吐地跟叶其峥提这个事。
　　叶上将当时在赛德星的沙漠里爬着呢，哪有空管这个，随口就答应了。结果回到因格尔施听说了前因后果他就悔了，甭管什么事，让老对头称心如意了他就不爽。
　　再者说上将到元帅，一级之差，薪俸是要涨一倍哒！

　　洛维现在想起来都很痛心，忧心忡忡地问：“那我的俸禄呢？”他异想天开地说：“跟机甲一道埋起来么？”然后脑子回颅照着正常思维想了一下，估摸着人死灯灭，薪水是拿不到了，但还是不死心地喃喃道：“留给我儿子也是好的啊。”

　　安提斯无语片刻，打断他道：“戈萨尔上校今天臭着一张脸就来上班了……你惹他了？”

　　洛维先是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然后可疑地沉默了几秒，小声咕哝了一句：“生气了？不能够吧。”
　　他今天在餐桌上瞧见伦巴第寄过来的索恩校服，总算没忘记上学这一回事，磨磨蹭蹭跟裹囚服似的把衣服套上之后，慢慢吞吞地挪出屋，居然发现戈萨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在门口等着他，身后还有一架崭新的空梭，流线型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漂亮的银色光泽。
　　宽肩窄腰的年轻军官倚着空梭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刻抬了眼，洛维敏锐地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闪即逝的光亮，隐约是个跃跃欲试的架势。
　　……真是谜之跃跃欲试。
　　洛维默默无言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实在没能说出“我去上学了”这样颜面尽失威严扫地的蠢话，僵持半天压低了声音从唇角边滚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走了。”然后干脆利落地转了个身，脚下生风似的往前走。

　　结果还是被某人一把拽住。

　　洛维：“……”

　　戈萨尔似乎也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说：“我送你。”

　　洛维头都大了，心说上学不要紧，让你送？那才是丧权辱国呢。

　　于是语气生硬地推拒道：“不用，我认识路。”

　　戈萨尔沉默，但还是没撒手，半晌憋出一句：“我有车。”

　　洛维迅速接道：“步行有益身体健康。”

　　他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跟这儿罚站，最后引的西尔维娅都出来围观了，洛维趁着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把手抽了出来，然后脚底抹油瞬间就开溜了。
　　剩下戈萨尔戳在那，独自站成个黑云压城城欲摧。
　　西尔维娅眨巴眼看着少年绝尘而去的背影，然后回头看戈萨尔，指着他身后的空梭鼓足勇气问了一句：“那个，能让我摸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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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提斯没听清他说什么，继续念：“你儿子比你当年还任性，昨天说不来就不来，直接把文件传送回去在家办公，今儿迟到了还跟大爷似的，一声不吭就闯进来，我连招呼都没敢打，知道的以为他来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抓犯人……当他的上司我都要愁死了，陛下的委任状怎么还不下来，我趁早撂挑子得了。”他这絮絮叨叨的劲，俨然一个跟问题生家长告状的苦逼班导。

　　洛维也如同天底下所有溺爱孩子的家长一般，打着哈哈就把这事略过去了，岔开话题道：“哎，你知道伦巴第老头家那小外孙在索恩哪个系哪个班不？”
　　“……你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少废话，别跟我说你没查过。”
　　“那也是为查你身份。”
　　“那是你查出来的么，是我告诉你的。”洛维正跟他扯皮，突然眼前落下道阴影，一句故作惊讶的问话随风飘了过来，语调称得上是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伦巴第小少爷么。怎么，你还敢来学校？”

　　洛维抬眼一瞧，低声笑道：“不用你了，这里有位好心的同学要给我带路。”当即切断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