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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兴师问罪 弗瑞克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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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名称是因塞克特奎因W72型致幻投影剂。”弗瑞克解释说:“刺激大脑深处再通过视网膜成像,与此同时分泌催发性物理知觉麻醉药剂,也就是说,投射虚幻影像的同时让你拥有实感,就个人来说,可以构成完全性欺骗了,缺点是仅针对个人,因为两个不同的大脑没法投射出一模一样的影像。这样就会造成‘误差’,一旦被摄入者开始怀疑影像的真实性,‘投影仪’就会随时失效。”
他拍了拍胸脯自豪道:“不过你放心,个体临床试验的成功率是在99.99%以上的。”
两人走在11平民区的小路上,路两旁种着斯堪里星移植来的一种树木,样子都点像梧桐,但比之要细,且张牙舞爪。
弗瑞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那个致幻投影剂,戈萨尔原本不发一言,这时忽然打断他:“这么说,有失败例?”
娃娃脸青年停了下来,“只有一例,”他说,亮蓝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戈萨尔。
“是……叶其峥上将。”
一阵在这初春的天气里显得尤为凛冽的风卷着几片蓝色脉络的叶子直刮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青年抬头似乎是茫然地看了一眼树影,暗绿色眼眸有片刻的失焦,随即归于清明,或者说是一种冷漠。
“走吧。”他说。
他们到达叶其峥的小院时,弗瑞克望着周遭疯长的杂草啧啧直叹:“这也太,咳,这生态也太良好了。”
戈萨尔瞥了他一眼:“他从前就不爱打理这些。”
弗瑞克一本正经地点了个头:“叶上将真是热爱自然。”
戈萨尔罕见地露出个笑:“是懒。”
大门在两人面前“唰”地拉开。洛维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两只眼珠子黑得渗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面色阴沉了,他眼下一道黛色的阴影,瞧着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弗瑞克翘起嘴角正要打个招呼,在少年死气沉沉的盯视下,嘴边那朵笑渐渐蔫了,他就这么瘪着嘴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戈萨尔的同学,你可能听过我,我叫弗瑞克多林斯。”他本来打算来个潇洒的开场白,这会儿倒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洛维视线下移看向他伸出的手,那眼神似乎是在端详“这是个什么东西”,接着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玩意可以碰么”,但到底没有握上去。
他像一个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调皮小鬼打扰了清净日子的坏脾气老头,丢下一句:“进来吧。”就转身进了屋子。
弗瑞克不尴不尬地举着他的手,转头瞧戈萨尔:“我说你这个媳妇有点不好客…啊……”他的声音渐低乃至最后一个音凭空消散了,弗瑞克大气也不敢喘地看着不知何故显得比少年还要阴沉的戈萨尔,整个人受惊似的蹿进了屋子里。
戈萨尔打从少年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死死盯着他身上穿着的那套宽松柔软的翠绿色家居服,眼睛里的温度直降到了冰点。
娃娃脸青年坐在沙发上缩着肩膀,小口地喝着洛维递给他的红茶,一双蓝眼睛在冒着热气的杯沿上方骨碌地转,一会瞧着面无表情的少年,一会又小心打量面若寒冰的戈萨尔。
弗瑞克在心底无声哀嚎:早知道就不来凑热闹了,这是什么鬼气氛。
过了片刻,但在弗瑞克看来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戈萨尔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洛维,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谁允许你……”
“砰——!”
洛维猛地一脚踹在茶几上,桌脚贴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滑响,接着整个屋子蔓延着一种极端的安静,少年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手臂搭在扶手上,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伸腿的不是他。
弗瑞克捧着杯子眼皮子跳了一下,他怎么觉得这架势瞧着跟之前某人踹箱子的时候有点像。
并不懂得看人类脸色的小机器人滚动着它的金属履带跑过来,伸出小小的钢爪吭哧吭哧地把差点被洛维踹翻的茶几推了个正。
洛维看到戈萨尔皱着的眉头,笑了一下,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摸出个小黑盒子,问道:“你来拿这个?”
弗瑞克把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茶叶吐回去,瞪圆了眼睛看着少年手上的东西。
洛维看了一眼他吃惊的表情,语气轻快、甚至是亲切地说:“哦,这还有个同犯。”
弗瑞克忽然感到有股寒风钻进了衣领里,他缩了缩后颈,喝了一大口茶。这东西居然会被这个一度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少年发现,真是完全不在他意料当中,眼下他的脑袋几乎已经当机了。
小黑盒子在少年灵巧的手指间打了个转,戈萨尔注意到他手上有一道新伤,像是被什么碎片划的,白生生的手掌上一条绝不算细的血线,红得有点刺目。
戈萨尔发现自己没法把视线从那道伤口上移开,之前的怒气早被洛维刚才那一脚踹没了,像空气一样散了个干净。少年拿出“投影仪”的时候他也只挑了挑眉,意外的没有半点惊讶,就好像眼前这一脸漫不经心的人长了一副“百中无一的免疫者”的样子。
“你的手受伤了。”他还是开口道,言语中似乎有一种略带关心的不认同,以弗瑞克对他的了解,这话的潜台词大抵是:你的手受伤了,还不快处理一下。
娃娃脸青年震惊地看着他,闹不清这是演的哪一出。
洛维倒是愣了一下,“别打岔。”他说,放松地往后略靠了靠,挨在沙发靠枕上,惬意地伸展了一下两条腿,嘴角一勾:“兴师问罪呢。”
他瞧着比刚才的心情要好上一些,弗瑞克暗暗盘算着怎么把小黑盒子拿回来。
少年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不太合尺寸,手腕裤脚都卷了一点,刚才他猛地踹了那么一下,裤脚掉下来一点,柔软地盖住了半边脚,戈萨尔莫名有点想笑。他抿了一下嘴唇,问:“什么罪?”嘴边的笑压住了,声音里却是带着点笑意的。
弗瑞克惊讶地发现这一位的心情也好上不少,他看出这大抵是个谈判的架势了,但这两人似乎在打哑谜,令他一时有点云里雾里。但下一秒他就没工夫揣摩这两人的心思了,因为洛维一边说“唔,夜不归宿,该打”一边松开手任由小黑盒子掉在了地上,弗瑞克还没来得及去捡,少年就用比刚才踹茶几还要重的力气把这技术部的无价之宝碾碎了,与此同时他面上还是带着笑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似乎仍在考虑戈萨尔还有什么“罪行”。
弗瑞克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碾碎了,神情悲痛得犹如眼见着好不容易重逢的恋人当面饮下毒酒。一直在周边打转的小机器人跑过来毫不怜惜地回收了他的“恋人的尸体”,连个瞻仰遗容的时间都不给他。
洛维本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居然拿了“投影仪”来对付他,害得他……咳咳,总之这破小孩是不打不行,不过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并没有),且放过他一回吧。
“慈父”心态的少年自觉宽宏大度地想。
说起来这“投影仪”他之前倒是领教过一回,只是这次的幻象着实使他窘迫。
洛维一走神又想到昨晚那个可以称得上是乖巧可爱的“戈萨尔”,白净面皮上洇染出一点可疑的薄红。
现实中的戈萨尔定睛瞧着他的脸。
少年回过神,佯装正经地假咳一声,说:“罚你修整院里的杂草。”他说完小声咕哝了一句:“就懒了怎么着吧。”
戈萨尔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柔和地应了声“好。”
弗瑞克的魂都跟着小机器人走了,不然肯定要被戈萨尔这态度吓出个好歹来。
洛维站起身,给戈萨尔一个“行了你们玩去吧我补个觉去”的眼神,然后趿拉着拖鞋回卧室了。叶其峥的卧室。戈萨尔惊讶地发现自己生不起一点气,就好像他本来就该睡在那似的。
他走到卧室门边上,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弗瑞克说:“那茶放了小三年了,悠着点喝。”然后嘴角抿了个笑,意态清闲地踱进了卧室。
弗瑞克看着手里的杯子,“啪”地放回茶几上开始捶胸猛咳。
戈萨尔看着他咳了一会,忽然说:“那是普洱,他逗你玩呢。”
弗瑞克大着舌头问:“啊?什么?”
“普洱,古中国的一种茶,放久了不妨事。”
弗瑞克抓过杯子灌了一口:“你不早说,咳得我都岔气了。”
直到站在日光下边,弗瑞克也没顺过气来,他对着满院子杂草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然后想起那个让小机器人收拾走的残骸,又岔了。
“那可是‘投影仪’……”弗瑞克两眼发直,“他居然就那么踩碎了。”
戈萨尔说:“碎了就碎了吧。”
弗瑞克猛地扭头看他:“老大,你这个语气里的纵容是怎回事,能解释一下么。”
戈萨尔好似终于从刚才那个不太像他的状态切换回来,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整个人又逐渐覆上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点困惑:“我不知道。”他说:“我一碰到他,就有点不太对劲。”
弗瑞克迅速地打量他一眼:“如果我不认识你,会以为你——”他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摇摇头:“算了不太可能。”
这时戈萨尔手臂上的联络设备响了。他接通,看到空中浮现安提斯的影像,这位新任少将看起来有点严肃,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提问:
“是你用叶其峥的账号买了XZ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