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36、游戏开始

　　邱拓回到上海已经三周了。
　　算上之前他在广州呆的三天，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二十四天。他默默数着。
　　如果找个词形容一下这二十四天，邱拓想到的是平静。
　　异常平静。
　　一切都很顺利，他刚到广州就找到了安若。自他十七岁安若十五岁起，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一次次地追回她。
　　费尽周折，但功德圆满。
　　可这一次周折没来找他。他在广州时不时地看手机，有相似的铃声响起，他会反射性地以为是自己。
　　但没有人联系他。
　　连许岸都是他到广州当晚他打过去的。
　　“那边怎样？”他问。
　　“嗯，怎么说呢。”许岸思索着，“当时万晴说她找不到停车位，让我去帮她，前后大概也就十分钟左右，我和她回来，发现大家都往外走了。说是司仪宣布婚礼取消了。”
　　“那余络景呢？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她在迎宾处一个个握手欢送客人。”
　　邱拓愣住，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挖苦的笑话。
　　“她有联系你吗？”
　　“她想联系的人应该是你吧。”
　　“她没有联系我。”
　　“她会联系你的。”许岸说，但没有安慰的成分，“这一把你真的玩太大了。”

　　但她没有联系他。
　　事实上，从他回到上海起，是他在试图联系她。
　　他打过电话，总是忙音，显然她把他列入了黑名单。他让Grace打过几次，同样没有结果。他问过林述夫妇，他们想知道的显然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
　　从上周开始他有些失去耐心了，当余络景像个幽灵似的时不时在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你已经发过律师函了？”邱拓坐在许岸的办公室里。
　　“是的，电子版、正式文件，她的邮箱，住处。只要她回来就会看到。”
　　许岸看着他的记事贴在邱拓的食指和拇指间转动，记事贴的四个角轮流撞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得让秘书换掉这种粘在一起的记事贴。许岸想。
　　“安若呢？”许岸决定岔开话题。
　　“在北京。”邱拓答得心不在焉。
　　“你们和好了？”
　　邱拓没有回答，余络景能去哪里？她好像提过她想去旅行，但现在她还有心情吗？
　　“其实你耐心点，她会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邱拓反问。
　　“离婚都是这样，”许岸笑了下，透着律师的世故：“没钱的总会来找有钱的。”
　　邱拓沉默，他知道余络景会回来找他，但不会为了钱这么简单。
　　但除了钱，他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她又不是因为感情嫁给他，除了钱，她还能要什么？他还能给什么？
　　这最终只是一个数字问题，如果她真的冷静下来想清楚的话。
　　而她一向很冷静。他想。
　　他的手机在桌上亮了起来，邱拓看过去，屏幕上闪着：余络景。

　　“抱歉，有点堵车。”余络景将包扔在旁边的椅子里，在邱拓对面坐下，向服务生招了招手。
　　这个餐厅在余络景家和邱拓公司的中间，他们坐地铁可以直达。之前他们常约在这里见面，谈的是婚礼。
　　“奶茶，谢谢。”余络景将酒水单交还给服务生，看向邱拓。
　　一时间邱拓不知该说些什么。
　　“带来了吗？”余络景问。
　　邱拓没反应过来。
　　“协议书？”余络景解释，“离婚协议书。我看到你们的律师函了。”
　　邱拓将协议书递过去。余络景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本身就很奇怪。
　　“你等下，我先看一会。”她翻开协议书，一行行认真地看着，定义、甲方的权利、乙方的权利、甲方的责任、乙方的责任、然后是财产分割……
　　她在赡养费那里停了好一会。
　　“50万。”她低着头，邱拓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笑了，“你的内疚还挺值钱。”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同时翻向下一页。
　　她大概看了一刻钟，从头到尾，两遍。
　　“在这儿签字就可以了吗？”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她名字下的横线。
　　“你要不要拿回去和律师讨论一下？”邱拓问。
　　“我们离婚，然后你给我50万，这里面说的就是这个事，对吗？”她问。
　　邱拓看着她的脸，没有找到任何讽刺或者挖苦的痕迹。
　　“毕竟是份法律文件——”
　　“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复杂。”余络景打断他，“王子公主历尽坎坷终成眷属，得到幸福，帮助王子公主的好人得到财富，大团圆结局。”
　　她看着他：“怎样做比较划算，我还是算得清楚的。”
　　邱拓有些惊讶地看着余络景的笔尖落在纸上。
　　这一切太不现实，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他看着余字的那一撇划出，画面慢地几乎停了下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纸好一会，然后发现停下来的并不仅仅是他的意识。
　　“如果我不咽下这口气会怎样？”他听见余络景的声音。
　　她仍然低着头，笔尖停在‘抐’开头的一点。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如果王子的朋友们不是好人呢？如果他不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怎么办？如果他不在乎王子公主的幸福而在乎自己的幸福怎么办？”
　　邱拓并没完全听懂，但他意识到事情在余络景停笔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余络景皱着眉头，看着他但看的又似乎不是他。
　　然后她眼里的困惑消失了。
　　他看见她扬起嘴角：“我不想做好人了。”
　　“你说什么？”邱拓问，他觉得有什么正在从他的手里无可挽回地溜走。
　　“我想试试不那么善解人意，不那么宽宏大量，不那么识时务会怎样。”她合上文件，将笔帽套回去，“你以为游戏结束了？”
　　她笑，眼睛完成一道亮晶晶的弧线：

　　“亲爱的，精彩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