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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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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号应该在47号和41号的中间吗?
陈锦陌再次在瑞锦路上走了一遍,确定41号路牌和47号路牌在一条直线上后,重新回到她下车的位置拨通了余络景的手机。
“你确定是43号?”她问。
“确定。”
“可是我觉得这里好像不是公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锦陌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往里走,我就在里面。”她听见余络景说。
她挂上电话,深吸了口气,暗自庆幸今天穿了运动鞋,然后走进了面前的这片大工地。
余络景并不难找,陈锦陌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她,她坐在工地边缘仅存的一张公园椅上,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被挖的面目全非的场地,而走到她面前远比看上去的困难。
十分钟后陈锦陌站在余络景的身边望过去,挖掘机和卡车在远处机械地运作,轰隆隆的声响在午后听起来格外刺耳。
“所以……”她说,脑中却找不到词语。
“是啊。”余络景茫然地接道。
陈锦陌在余络景身边坐下,大约又沉默了五分钟后才终于找到第一个问题:“你问过公园管理处了吗?”
“经营是外包给私人的,合同都是和承包人签的,那个承包的老板倒没有跑路,他就在旁边的管理处里坐着,他在追他自己五百万的承包费。”余络景笑了一下,“他要到之后就按合约双倍赔偿我的损失。”
“那管理处怎么说?”
“管理处只是一个执行部门,他们管的公园被拆了,他们要调去哪还不知道,好像也挺惨的。”
“管理处上面是谁?”
“爱谁谁。”余络景说。
陈锦陌想了一会又问:“这附近还有其他合适的场地吗?”
“婚庆公司已经在联系了,方圆一公里内的酒店、饭馆、酒吧,晚点会回给我一个备选名单。”
“婚礼的方案要改吗?”
“也许吧。”余络景心不在焉地答。
“那现在?”
“先在这儿坐会儿吧。”余络景说。
问题:新娘的婚礼现场在婚礼前一天被夷为平地伴娘应该怎么办?
陈锦陌在努力思考合适的答案。从道义上说,她应该安慰余络景,但打心底里陈锦陌压根不相信世上谁能了解谁的痛苦,如果她本身就觉得安慰是一种伪善,她要如何给出真诚的安慰?相对可取的是给出建设性的建议。可是……陈锦陌看着眼前的工地,脑中随着挖掘机、卡车的轰鸣声乱作一团,在这么吵的情况下她怎么建设性地思考?说真的,现在这种情况,她真不觉得这场婚礼有任何举办的可能,也许说实话是坦率的做法,余络景这次结婚本来就是瞎胡闹,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出的提示,此路不通。但也许,余络景并没有瞎胡闹,也许她真心想举行这场婚礼。陈锦陌在余光里偷偷的瞄着余络景,分析着她模糊的1/4侧颜上究竟有几成悲伤,就在这时,余光里的余络景脑袋忽然一晃,陈锦陌肩膀一沉。均匀的呼吸声从陈锦陌的肩上传来。
在婚礼前一天发现婚礼场地被夷为平地后,新娘余络景居然睡着了。
“你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确定。”
“可是我们班没有这个人,整个年级的名单里都没有,同学,你可能搞错了。”
……
“络景,你的信又被退回来了。”
……
“没听过,住这栋楼?三楼有个男孩,但还在念初中,不是高中,小姑娘你可能搞错了。”
……
嘭——
篮球拍打着地面
嘭——
余络景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个蓝色的身影飞身上篮
——我如果赢了呢?
——你做梦才会赢。
——那就睁大眼睛开始做梦吧。
余络景睁开眼睛。
嘭——
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这声音是真实的。
挖掘机已经停止工作,卡车也熄了火,这里又恢复了公园时的安静。
“余络景,我真是佩服你,刚刚那么吵你居然睡着了,现在刚安静下来,你又醒了。”陈锦陌蹲在余络景对面看着她,满脸莫名。
砰——
“那是什么?”余络景问。
紧接着一阵欢呼声传来。
“打篮球吧,隔壁是个学校。”陈锦陌回答,“你别告诉我你是被篮球吵醒的。”
余络景忽然站了起来,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喂喂——你干嘛去啊!”陈锦陌脚步踉跄的跟在后面,惊奇地看着余络景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地穿过含有玻璃和钢筋的瓦砾堆,一路走进学校。
篮球场上两队男生正在比赛,一些同学围在周围观看。
余络景径直走了过去,陈锦陌跑过去想拉住她,她却完全无视打篮球的学生拐了个弯朝篮球场后面走去。陈锦陌跟过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篮球场的后面是一整片新修的草坪,草坪后是一圈爬满常春藤的回廊,两棵繁茂的梧桐树在草坪的另一侧,遮住了学校外的水泥森林。
陈锦陌走到草坪前停了下来,因为草坪后教学楼的阻挡,这里听不见马路上的车流声,异常安静。
“怎样?”余络景问。
“你得先确定明天不补课。”陈锦陌回答。
余络景做了个好莱坞大片式的梦,梦里将举行婚礼的草坪一会儿变成沙漠一会变成泥潭,天上不是飘着雪就是下着雨,她找不到捧花找不到戒指找不到手机也找不到陈锦陌,她感觉到客人就要到了,她几乎能听见他们互相寒暄的问候声,但她的婚礼仍然是一团糟,没有一样按照她的设想进行,然后在这心急如焚的梦中她笑了,她想这场婚礼真他妈的像人生,如果一切同她设想的一样,那也许真是做梦了。
于是余络景在清晨7:00坐在草坪后的回廊里,看着不多不少十一排的白色座椅,看着卷成一卷已经对准礼台的红毯,看着远处操场上架起的白色帐篷,忽然错觉这才应该是梦境。
“你穿着婚纱这么早坐在这里,别人会以为学校闹鬼。”陈锦陌的声音在身后出现,昨晚她和婚庆公司布置场地一直忙到半夜,早上去叫余络景起床却发现房间已经没人,却从酒店房间的窗户里望见披着大衣穿着婚纱坐在学校回廊里的余络景,“这算诗意还是诡异?”陈锦陌问。
余络景并没有回答。
陈锦陌没趣地撇撇嘴,余络景却开口了:“这事儿还真成了。”陈锦陌看着余络景,她的脸上没有庆幸,她微锁着眉,对眼前的一切似乎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怀疑。
“其实我也没听说过谁的婚礼因为技术原因取消。”陈锦陌说。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这婚礼已经简化到这种程度了,还是有这么多问题。”余络景顿了一下,“我想会不会是因为他看出来了,天上某个掌管婚礼成败的神仙一眼看出来我这个是个冒牌货,于是怎样也不让它成功。”
“那现在看来也许他被你的坚韧打动了。”
“又或者他只是去上厕所了。”余络景说。
陈锦陌沉默了一会,她已经发现今早的余络景有些不一样,与之前那个总是上紧了发条忙着解决各种问题的余络景不同,今早的余络景的发条突然停了,她不知从哪来的那股子向前的动力消失了。
“我竟然要结婚了。”余络景的笑里充满了些荒谬。
那声音在空荡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空灵,似乎第一次余络景终于有机会单独面对她的这场婚礼,没有其他人,没有要解决的问题,只有这场婚礼本身。
“如果你想走,咱们马上离开这里。”陈锦陌说,一无既往地干脆。
但余络景转过头,眼里并没有胆怯:“我不想再用逃跑解决问题了。”她说,异常平静。
“我想做成一件事,”她说,“哪怕即使是错的。”
三周后
“没回过家?”
“邻居说灯一直没亮过。”
“朋友呢?”
“婚礼之后就出差了。”
“老家?”
“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邱拓的手滑过杯沿,你能去哪儿呢?余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