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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蝴蝶与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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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纤最初并不是请余络景担任自己的伴娘。她委托的是自己的表妹曹小姐。曹小姐试过伴娘装,排练过走红毯。婚礼前一个周六,她梳妆完毕准备赴朋友的约会,她正准备踩进平时穿的高跟鞋时忽然想到,她可能和朋友逛一整天的街,上次她穿高跟鞋逛街的经历令她把脚缩了回来。她转身去阳台拿上周刷的球鞋,但因为一整周阴雨的关系,球鞋里面仍是湿的,她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阳不错,但等球鞋晒干也已经是明天了。她重新走回鞋柜,在鞋柜里看见了一双白色平跟凉鞋,这双凉鞋似乎今年还没穿过,她于是取出来穿上,站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由于平跟,她的牛仔裤拖到了地上,得把裤子卷起来,她想。正准备弯腰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了手机铃声,她赶忙跑回去,朋友居然已经到了催促她快些动身,她撒了个谎说自己已经在地铁里了,然后挂上电话吐了吐舌头,还好朋友打了电话,不然她连手机都忘带了。现在得快些,不然只能推脱说地铁故障了,她于是匆匆忙忙的锁上门走下楼。下楼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下一脚她踩到了自己裤脚上,哦,她忘了把裤脚卷起来,曹小姐从楼梯上摔下去时悲哀地领悟到。
楚纤原本为婚宴准备了假酒。她在婚宴前一天一条条划去清单上的任务,然后看到了准备假酒,于是打了电话让林述落实。林述彼时忙得抽不开身于是打电话委托给伴郎刘先生。刘先生极负责任,当下就去找了个五粮液空瓶,灌上水封上盖,放在车上准备明天带去。晚上刘先生的哥们王先生去机场接人要借车,刘先生把车钥匙给他的时候嘱咐车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得赔他一个兰博基尼,王先生满口答应地上了路,快开到收费站时发现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于是转念拐进了旁边的村镇小路,心想虽然一路颠簸,总算是省了点钱。等到机场接了人拿了行李一开后备箱,发现一瓶碎成玻璃渣的五粮液。王先生唉声叹气地自掏腰包在专卖店买了瓶五粮液,洗了车。刘先生第二天穿着笔挺地西装开着车去接新郎林述,林述问起酒的事,他笑嘻嘻地把五粮液从后备箱里拿出来说,看,哥们弄的跟真的一样吧!
楚纤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表弟徐先生将喝醉的人员安顿好。尤其是走路已经东倒西歪的伴娘余络景。她说你给络景开间房,等她明天醒了再回去。徐先生说我做事表姐你放心。楚纤于是跟坐在大堂里披着大衣的余络景说了一遍,余络景说没事没事,我很清醒。楚纤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楚纤指了指正在办入住登记的表弟徐先生说,你好好呆着,看着他,一会儿跟他走。余络景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前台的两个人重成四个身影。她估摸着大概的方向点了头。左边的那个。她问。对,左边的那个,楚纤说,看准了别搞错了。余洛景用力地点头,表示这点小事怎么能搞错。等楚纤走了,回过头来盯住了左边的人。左边的人动作倒是很快,背上包就往酒店外面走,余洛景想哦,原来不住这里,估计是太贵了。于是撑起身子跟了上去。那人走出酒店门正有一辆出租车等在门口,他转身就上了出租,看也没看余络景。余络景跟着出租车走了出去,出租车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一骑绝尘地消失在路口。难道跟错了?余络景想着转身朝回走,正看见楚纤的婚车开过来,她伸手对着车后窗打了打招呼,楚纤已经开了出去。
如果曹小姐卷起了自己裤脚。
如果王先生没有借车。
如果徐先生在柜台上一直呆在左边。
如果以上任意一项发生了的话,余络景就不会伶仃大醉地遇见BRG投资部总监邱拓。可惜,它们都是‘如果’。
如果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一场海啸,那么余络景就是汪洋中的一片树叶,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只蝴蝶扇动了她的命运。
“谁让你去做伴娘的。”陈锦陌说,“婚礼的中心是新娘,新娘喝醉了有新郎扶着,家人搀着,多年之后这是一段佳话。你伴娘醉了,谁理你,伴娘是女二号,知道女二号的下场是什么吗?”她看着余络景问,“是没人在乎。”
“你说得轻巧,人家求到你了,难道不帮吗?”
“为什么要帮?余络景你说句‘不’会死吗?你又不是男的,你也看上了她的D罩杯吗?”
余络景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是嫉妒。”
陈锦陌说:“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吗,就算她胸比我还平,我也一样不会帮她做伴娘。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一个冷酷无情,以自我为中心的贱人。”余络景笑着说。
“错。”陈锦陌严肃地说,“首先,这不是冷酷,是冷静。其次,以自我为中心并不是贱,像你这样不以自我为中心,而以别人为中心才是贱。”
余络景白了她一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陈锦陌这么刻薄的人诉苦。作为朋友她至少应该安慰她一下。然后,陈锦陌倒真开始安慰她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老实说,我觉得这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比起上次——”
“我说了一百遍了,那个是SL Art 不是slart,更加不是slut!”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这个单词的。”陈锦陌真诚地说。
这下余络景想起陈锦陌安慰别人的方法了。她会撕开你之前更疼的伤疤,告诉你现在这个不算什么。
她怎么会认识陈锦陌呢?余络景懊恼地想。
大学时楚纤和余络景同寝室,大一那年一个英文系的男生隔三差五约楚纤出去,楚纤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回来求着余络景跟她一起去。余络景说你不想去就别答应,带着我算怎么一回事,我算丫鬟呢还是老妈子呢。楚纤点点头说你说得对,除了丫鬟我还得带上老妈子。于是她在隔壁宿舍走了一圈,把等着吃白食的陈锦陌领了来。英文系男选了个有情调的西餐厅,其实气氛还比较融洽,丫鬟和老妈子都没发挥什么作用,英文系男拿着红酒说了半天品酒的哲学,楚纤强颜欢笑,余络景昏昏欲睡,唯独陈锦陌听得津津有味,在英文系男好容易说完后,她重重地哇了一声说:“那你吃牛排是不是也能尝出它当年反刍的是什么草料?”
这件事之后英文系男再没出现过。楚纤虽然心存感激但对陈锦陌也心有余悸,陈锦陌则以她一贯的方式安慰楚纤说:你别觉得对不住他,他这种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看上的肯定是你的D罩杯。
事实上如今想来,这句话很可能直接导致楚纤后来压根就没有想过让陈锦陌来做她的伴娘。这下
余络景看着对面的陈锦陌更不爽了。
“不过——”陈锦陌突然说:“我觉得这次你倒真有点不对劲。”
这是什么情况?余络景有点迷惑。
“就像上次那么——”
“我说了一百遍了——”
“你瞧你瞧,就是这样!”陈锦陌突然来了精神,“你一般出了糗事后的反应是坚决否认掩耳盗铃。但这次你居然没找任何理由抵赖,纠结得一塌糊涂。”
“你以为你是柯南吗?”余络景不耐烦地拿起茶杯。
“这次醉酒事件一定什么问题。”陈锦陌侧过脑袋打量着余络景。
余络景撇开头决定不去理他,自顾自喝茶,茶刚到嘴里,陈锦陌突然哦了一声,余络景险些呛到。
“你是不是告诉他啦?”
“你要发疯去外面。”
陈锦陌摇着头:“你一定不小心告诉他了。”脸上满是惋惜。
“告诉他什么?”余络景无可奈何地问。
“你那个最重要的秘密。”陈锦陌的表情神秘地简直要打上漫画里的黑线了。
余络景哼了一声,决定不去理会她的故弄玄虚,五秒后,余络景在心底靠了一声,她倒要看看陈锦陌想搞什么。
“那我倒想听听我最重要的秘密是什么?”
陈锦陌靠近过来,盯着余络景的眼睛说:“就是——”
随着她拖长的尾音,余络景突然觉得心底有点打鼓,然后脑袋就被陈锦陌点了一下:
“就是余络景是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