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23、邱先生 如果她曾经

　　从许岸的律师行出来后，余络景在麦当劳里坐到了天黑，思考着今天究竟是1月12号还是1月13号。她再次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确定老天没在跟她开玩笑。如果她曾经希望1月12号是她新生活的开始的话，现在她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老天爷正在通过各种征兆告诉她这个想法的幼稚。

　　在开演前一个钟头她到了剧院门口，想找个黄牛把票卖掉，幸运的是确实有黄牛在收票，不幸的是她的票不见了。

　　她坐在台阶上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把每一样东西点了三遍，也没有发现那两张话剧票。在这个潮湿的雨天里，偏偏它们蒸发了。

　　她回想着各种可能性，她可能将它们丢在了民政局，也许掏身份证的时候带了出来。可能将它们丢在了律师行，也许收资料的时候忘了放回去。也可能丢在了邱拓的车上，她在车上手忙脚乱地接过一个电话，她以为是面试通知，其实是推销保险。

　　或许她应该打电话问问邱拓。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邱拓的名字。

　　喂，我晚上要看话剧，但票可能掉你车上了，能不能帮我送来？

　　这样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才结婚第一天。

　　她合上手机，她不能欠他人情。

　　也许是路上丢了，她可以把来时的路再仔细走一遍。

　　6排4座，上海文化中心，2009年1月12日，19：30分。

　　邱拓看了看票，又看了看表，现在是6：50。难道她还没发现票丢了？

　　还是直接放弃了？第6排，她舍得吗？

　　“前方左转500米到达目的地。”导航的声音机械地响着。

　　于是在距离目的地450米左右的地方，邱拓看见了竖起羽绒服帽子的余络景。她低着头以极慢的速度步行，偶尔冲刺两步在某个不明物体前蹲下，然后又软绵绵地站起。这最后的450米于是有了娱乐性，虽然是建立在余络景日渐渺茫的希望上。

　　邱拓在马路对面停下，余络景已经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剧院门口。她插着兜坐在台阶上，有两个黄牛想向她兜售戏票，她无力地摆摆手让他们走开。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看着她一直攥着手机。然后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她的拇指摁了下去。下一瞬间，她像被烫着了一样又狠狠的按着手机。

　　邱拓的手机铃响了起来，很快又断掉。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未接来电，看见余络景三个字。他又抬头看着剧院门口的余络景。她将手机拿在手里懊悔地敲着自己的脑门。邱拓于是按下回拨键。余络景像被手机炸到一样站了起来，她惶恐地原地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接了电话。

　　“喂，你刚刚找我。”邱拓说。

　　“啊？”她故作惊讶，“有吗？啊，不好意思，可能手机没锁好，自己拨出去了。”

　　“哦，这样啊。所以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邱拓看见余络景有些挣扎地咬着嘴唇。

　　“嗯，那个……”她说，“东西我已经给律师看过了，我怎么给你？”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带给我好了。”

　　“哦，好吧。”

　　“还有别的事吗？”

　　“嗯，”她犹豫，“没有了……”

　　“那么再见。”

　　“再见。”邱拓几乎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气馁。

　　“哦，对了。”他忽然说，“你晚上有安排吗？”

　　“嗯？”

　　“我今天运气很好，捡到两张话剧票，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是余络景沉下来的声音：“你在哪里？”

　　“十点钟方向。”他答，看着她转过头找到他。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电话：“你几时到的？”

　　“没多久，跟你一起从地铁口过来。”

　　邱拓看见余络景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车吧。”她说。

　　他于是撑着伞走过来。

　　“票呢？”她问。

　　他掏出来，两张票连在一起，她撕开将另一张交给他。

　　“我请你。”她说。

　　“不客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