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22、邱太太 余络景在一

　　余络景在一周后收到了正式的婚前协议，这才感觉到婚姻的真实性。

　　不同于她与邱拓在咖啡馆里拟定的那个语焉不详法律效用存疑的合作协议，这份婚前协议里的每一条都直白地划分双方的利益，读着它似乎站在那个尚在未来的离婚法庭。邱拓的律师想必已为他设想了无数遍。

　　婚姻契约的意义只有在离婚时才能体现出。余络景想起这句话。如果两个人真想走到一起，真需要这纸契约保驾护航吗？何况走到中途变了卦的，又有几个能遵守约定回心转意。契约归根到底只能约定行为，但约定不了心。余络景想象着那些各种以所谓爱情的名义建立的婚姻如何尴尬地面对这些冷冰冰的条款，不禁有些不怀好意地幸灾乐祸。她不用面对这种尴尬，她需要这些冷冰冰的条款，将她期望得到的和她能够得到的、将她可以付出的和她必须付出的画上等号。没有误会，没有奢望，只有权力和义务。这是余络景的婚姻，一切清清楚楚一切明明白白。

　　她看完就签了字，并在当天寄回了给邱拓。她不想在这上面花太多的精力，她得理一理她一团乱麻生活中更主要的部分——工作和她丢失许久的除工作以外的其它。

　　余络景该做些什么？这是她最近思考的主要问题，取代了之前在焦头烂额中思考了多年的余络景该先做些什么。这个问题的提出首先令余络景发现在工作之外，她想做的事其实乏善可陈，无非是看书看电影之类的，她想起她曾经想要列出想做的事情清单，但却从没有真正列过，那些想做的事情在她脑海里闪过之后便消失不见。而现在她连想象力都如此枯竭，这让她在面对大把大把的时间的时候更加不知所措。

　　好在杂志上的演出公告救了她。

　　一切都会不一样，从她买下了两张1月12号的话剧票开始，她想。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她脑中黑暗的区域被照亮了一片。还有歌舞剧讲座……她还可以去报个班，学一门外语或者学习画画，她可以认识些有意思的人，他们再介绍她去做些有意思的事。她可以把她空荡荡的生活重新填满，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活状态，然后在经济环境转好的时候，她便可以光鲜亮丽地回去工作。
　　而且12号那天陈锦陌刚好出差完差，而且12号那天她刚好和邱拓领完证。

　　12号那天下雨，从一个新开始的角度来说，似乎不令人特别鼓舞。

　　“去哪里？我送你。”从民政局出来后邱拓问。

　　去哪里呢？余络景有些犯难。她没有想到领结婚证可以这么快，她一直觉得在上海一天最多只能办两件事，上午一件下午一件，何况今天还下雨。她做好了堵车、迷路、排队、材料不全回家补的各种准备，但意外就是这样，在你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时候，它偏偏不来了。而它不来了后，余络景反而有点失望了，现在她又多出来一个空荡荡的下午，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空荡荡的下午，何况还下着雨。

　　“去最近的地铁站吧。”她说，上海纷繁的地铁线路总会给她一些灵感。

　　邱拓的车开了一会，余络景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大同小异，天空又飘着雨点，这景象和几个月前几乎重叠。她终究还是坐回了这个车里。她转回头决定不理会这个令人沮丧的发现。

　　“你要回公司吗？”她问。

　　“不了，下午有点其他事。”

　　“哦。”余络景应了一声，陷入沉默。

　　“你下午怎么安排？”

　　“没安排，晃晃。”话一出口，余络景顿时后悔，他不会想让她帮忙交水电费之类的吧。

　　“帮我个忙吧。”邱拓说。

　　果然。

　　“这些资料送去给我的律师，让他看看哪些需要留下。”邱拓指了指车后座上装着结婚证的文件夹。

　　“好啊，我也顺便问问他哪些东西需要保留到离婚。”

　　邱拓看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我们是协议婚姻。”他说。

　　“婚前协议不是他起草的吗？”余络景有些困惑。

　　“不是同一个律师。”

　　“哦。”所以他是有一个律师团怎么地，余络景想。

　　“去哪里找他？”

　　“里面有他的名片，你从徐家汇出来走一会就到了。”

　　余络景狐疑地看了看邱拓：“你本来是真心想让我搭你的便车吗？”

　　“你现在是我太太，送你去任何地方，我都义不容辞。”他说着把车停在路边，旁边正是地铁口。

　　“我很感动。”余络景挤了个笑容出来，下车融入地铁的人流中。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是许岸。”许岸伸出手，眼睛弯成两条弧线。

　　“你好，我是余络景。”余络景握了握他的手，忽然觉得如果邱拓的朋友同事都是这个质素，帮他多跑几趟腿倒也没吃太大亏。

　　“你找我是？”

　　“哦，邱拓让我来的，把这些东西给你，说让你看看有什么要留下的。”

　　余络景将文件夹递过去。

　　“你是Tony的同事？”许岸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问。

　　“不，我是他太太。”

　　许岸的手停住。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不好意思，你是他的？”

　　“太太。”余络景回答。

　　“是要结婚的那种‘太太’？”

　　“不，是已经结婚的那种太太，结婚证就在里面。”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那个红色的本子打开。

　　“瞧，余络景，就是我。邱拓，就是，嗯，你的客户。”

　　许岸皱着眉头看着结婚证里那张照片，似乎想从眼中发出红外线以辨别真伪。好一会他终于确认了结婚证的真实性，又重新抬头看着余络景。

　　“他就让你把这个送过来？”他问。

　　“是啊。”

　　“他没说别的什么？”

　　“没有。”

　　许岸再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抬起头重新恢复了刚见余络景时的灿烂笑容。

　　“我看一下这些资料，一会给你，你先在这喝杯咖啡。”

　　“好。”

　　好像有些奇怪。余络景坐下的时候想。邱拓似乎没跟任何人说他要结婚的事。不过她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要结婚的事，连陈锦陌都不知道。毕竟这不是真正的婚姻。

　　手机铃咋然响起，吓了余络景一跳，对面桌的许岸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抱歉地笑笑接听手机。
　　“喂，你终于下飞机啦？”她问。

　　“下什么飞机啊，现在还没上飞机呢。”电话那头的陈锦陌沮丧地说。

　　“什么！”余络景，“现在已经三点多了，你怎么还没上飞机，晚上七点多你还过得来么？”

　　“当然过不来了，天气原因飞机几时起飞还不知道呢。”

　　“那怎么办？”

　　“你要不找楚纤陪你看吧，我肯定来不了了。”

　　“她肯定不行，等她下课再折腾到这儿都不知道几点了。”

　　“那你一个人呗，把另一张票卖了算了。”

　　“卖谁啊？一张票怎么卖啊。再说一个人看什么劲啊。”

　　“不跟你说了，我的面泡好了，我先吃午饭了。挂了。”

　　余络景沮丧地关上手机，这下好了，除了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她还多出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晚上和两张不知如何处理的话剧票。

　　“没事吧？是邱拓吗？”许岸问。

　　“哦，不是，是朋友。”余络景笑了一下。

　　“这些我已经看完了，要保留的我都mark了，你可以直接交给他。”许岸站起来将文件夹递给她。

　　“哦，谢谢。”余络景接过文件夹，“那么我先走了。”

　　“好，下次见，不知该称呼你余小姐还是邱太太？”

　　“余小姐。”余络景斩钉截铁地答，“余小姐比较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