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N号》结海

21、框架协议 “就是那个

　　邱拓喜欢数字的精准。比如每天6:30准时响起的闹钟，比如将水温控制在35度的热水器，比如60秒后叮一声弹出面包的吐司机，比如告诉他慢跑已消耗到400卡的计步器，再比如每天早上7点59分带着风声准时进站的地铁。数字将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果他生活的每一部分是互相咬合的齿轮，精准的计划将这些齿轮间的摩擦力减到最小，保证它们高效地带动彼此转动，直达邱拓设定的目的地。

　　他不是ABC，他在国内念到高中才和母亲去美国会和已站稳脚跟的父亲。他知道自己很幸运，他的父母让他在孩童时便了解到学习和专注的意义，并得到了有效的训练掌握其中的方法。在青少年时他又得到了充足的自由认识自己认识世界。他的人生线路笔直相连，没有弯路。他知道这并非源于他的天赋或努力，使他胜出的是他的环境。与少年时不同的是现在他不再单方面受环境的影响，他可以创造自己的环境，决定自己的方向。

　　城市是大环境的主要单位。他在纽约、新加坡、香港都呆过，国际航线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国家对他来说更多是地理上的概念。半年前他调来上海，比起他少年时代远在北方的家乡，这里显然与那些他工作过的大都市有更多共同点。他很容易就在这里复制出他习惯的生活，他找到了喜欢的餐厅和酒吧，有定期去的超市和健身中心，除了网络不太方便，其他的一切都还不错。是的，还不错。这是许岸前两天问他对这里的印象时他给出的答案，那时他们正坐在外滩一家新开的酒吧里。

　　“还不错是不怎么样的客气说法。”许岸说。
　　“那你觉得如何？”邱拓问。
　　许岸环顾了一圈，几个高挑的女孩踩着高跟鞋站在吧台边聊天，不时变换的站姿更好地展示了她们修长的双腿。
　　“挺好。”他收回视线，“有酒，有女孩，挺好。”

　　邱拓看了吧台一眼笑了笑。

　　“你也会喜欢的，用不了多久。”许岸说。
　　“你这么肯定？”
　　许岸晃了晃杯中的酒：“当然，我们正年轻，这座城市也正年轻。”
　　“这儿的姑娘也正年轻。”邱拓替他补充。
　　“哈哈，”许岸笑了，“所以千万别急着跳进婚姻里，不然这里最美好的部分都会与你无关。”
　　邱拓看着酒杯淡淡的说：“是吗？”他转头看着酒吧里三三两两的人们，“也许婚姻也可以有有趣一点的玩法。”

　　“先生，您的拿铁。”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邱拓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余络景和她面前的奶茶。

　　“鉴于我们并不了解彼此，鉴于婚姻的内容的繁琐复杂，鉴于没有先例可以参照，所以我们有必要拟定一个合作框架约定清楚彼此的权力义务。”余络景说。

　　“就是那个？”邱拓端起咖啡问，同时瞄了一眼余络景包里露出的文件夹。
　　“这是一个初稿。”余络景将文件夹递给邱拓。

　　邱拓放下咖啡，打开文件夹，看了第一页后翻了翻后面重新将文件夹合上。

　　“你看完了？”余络景问。

　　“这里面想说的是除了一张证外，你不想与我有任何瓜葛，对吧？”

　　余络景想了一会：“除了那张证外，我们还需要有其他瓜葛？”

　　“看来我们有一个分歧。你要的是一张结婚证，而我要的是一个太太。”他回答。

　　“太太这个词很大，可以装进去很多人的一辈子。”

　　“但显然装不下余络景的一辈子，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给我看这样一份协议。”

　　“如果有一个太太，就会同样有一个先生。”她提醒。

　　“为什么不呢？我没想过要逃避这个角色。”

　　余络景没有说话。

　　“但是余小姐并不乐意做我的太太。”邱拓说。

　　“我其实没有想过做任何人的太太。”安静了好一阵后，余络景才开口，“婚姻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童话结局了，它更像一包琐碎现实。我还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处理那些现实，也许那些被爱情眷顾的女人可以，但对于我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打理好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别人的。”

　　“但你还是要一个婚姻的空壳？”

　　余络景将视线移向窗外，有些无奈地笑了：“我有勇气，但没有那么有勇气。”她说，眉头微微皱着，带着一团解不开的困惑。然后她转过头来，这团困惑落在了邱拓身上，“可是你，邱拓，你为什么要结婚？”

　　邱拓看了她良久，视线缓缓落在桌上：“因为有些时候，”他思索着措辞，“总有一些时候，会觉得身边有一个人会好些。”

　　背景音乐里一个女人在浅吟低唱，有些痒痒地挠着余络景的耳朵，似乎冷漠似乎卖弄，现在终于唱到了结尾，已重复了几分钟的那句歌词忽然带出一抹哀伤，淡得几乎听不出来，融化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