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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Masterpie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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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络景跟着林述回到客厅,客厅里又多了几个人,沙发上阳台上客厅里,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余络景没看见楚纤也没看见邱拓,一屋子的人都不熟悉。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林述书房在哪,她去上会儿网。这时身后滋滋地响起了声音,她回过头,原来客厅墙上的投影幕正徐徐地降下。
“你们要干嘛啊?”她问林述。
“不是又放喜酒上你们俩的大片吧,开席前循环播了80遍,我们看得后来饭都吃不下了,你这损招能不能别再用了?”沙发上一个男孩说,余络景认出他是林述的同学,叫做孙强,因为说话太损,俗称损强。
“是啊,你要再放我就走啊,那背景音乐后来在我脑袋里循环播放了一礼拜。”损强边上的女孩说,也是林述的同学。
“大家不要激动,我们知道上次喜酒大家没吃好,所以今天补一顿。吃饭前先玩个游戏娱乐一下。”林述澄清。
“肯定是忘记买主菜了,你信不信,拖延时间。”饭厅里的一个女孩说。
“要是没饭吃,就把礼金返回来。”她旁边的一个女孩提议。
“还礼金!”她们前面单人沙发上的男孩顺势高声叫了起来。顿时大家都嘘了起来。
“大家安静!”楚纤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气势性地压倒了所有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络景回过头,发现楚纤也不知几时拿着话筒站在音响边上的走道里。
“下面不看电影。”楚纤说,“这是一个游戏。本来我是准备用在我新开的选修课上的。”
“你把我们这么大老远地叫来就是为了做你的试验品么?”单人沙发上的男孩说。
“你们也太不厚道了,我们出场费怎么算啊?”
“至少得把过来的油钱给报了。”
大家又吵吵起来。
“本游戏最高奖品价值人民币一万元。”楚纤甩出这句话后抱怨声瞬间消失。
“那赶紧开始吧。”损强紧迫地说。
原先站着的女孩们填补了沙发上的空缺,阳台上人们也回到了客厅。
余络景绕到沙发后的餐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
“游戏其实很简单——”楚纤说话的同时,林述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连接投影。
“我和林述在欧洲拍了一些照片,都是大家熟悉的标志性建筑或景点,大家认出来了就抢答,最后我们按得分颁发奖品。”
“要是埃菲尔铁塔那种谁都认得出来,大家一起说算谁的。”先前怀疑楚纤没买菜的女孩说。
“不会那么没难度。”楚纤诡诈地笑笑。“我们拍的时候选了些特别的角度,所以就算是埃菲尔铁塔,你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抗议,那我们对欧洲没兴趣的人不是自动出局,为什么不考文史哲?”之前站在阳台上的男孩说。
“那不如考汽车或者军事。”
“这个好!知我者刘兄也。”损强附和,和提议的刘姓男孩击了下掌。
“那还是考景点吧。”沙发上的女孩厌烦地说。
“安静——”楚纤借助扬声器再次控制了局面。
“我跟林述是去欧洲度蜜月,下次谁去军区度蜜月的时候可以组织大家进行军事常识问答。还有什么问题么?”她像个新闻发言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扫了眼众人。
“怎么算分?”
“按照景点的冷僻程度和摄影角度的刁钻程度我们分为1分题、3分题和5分题。分别是20题,15题和9题。”
“你是在拿到课堂上前,用我们测试下你的分题合理不合理吗?”一个女孩说。
“BINGGO!”楚纤大方地承认,“不过别忘了价值一万元的最高奖。”
林述已经设置好了电脑,投影上是漫画形象的楚纤和林述拿着行李箱准备出发的样子。
楚纤拉上了窗帘,关了灯,投影上的图像清晰了起来,林述在行李箱上的“Go”上一点,屏幕上出现“Question 1——3——2——1”
照片里是一个凹形的建筑,蓝色的屋顶,红色的墙面,屋脊镶着金边,地面是黑白的相间的马赛克。
“凡尔赛宫!”坐在损强旁边的女孩叫出来。
“是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小啊?”损强怀疑。
屏幕上出现答案“凡尔赛皇宫——法国巴黎”
“这是在一个侧门照的。”楚纤解释,“程红得一分。”
“果然拍地跟电视里宣传的不大一样啊……”先前提议军事问答的刘兄嘟囔。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Question 2”
照片里的建筑不大,被灯光照成红色,似乎是一个酒吧或者夜总会,建筑的右上角是一个荷兰风车,风叶旋转出一个红色的圆盘,像一个超大号的手持电扇。
“红磨坊。”一个女孩答道,“你们太不专业了,招牌上都写了Moulin Rouge。”
“哎,忘了你二外学的是法语。”楚纤叹口气,“秦苏谨1分。”
随后巴黎圣母院、圣心大教堂、协和广场被一一认出。许愿池、斗兽场、圣彼得堡、圣天使堡迅速在屏幕上闪过。不时出现异口同声抢答正确的情况,于是免不了一顿争执,又在楚纤铁腕地调节下平息。
余络景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将下巴枕上去。脸庞随着屏幕上照片的变幻忽明忽灭。那些美轮美奂的建筑在投映在她的瞳孔里,化成点点光亮。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心底的深海中慢慢地浮起。
你的理想是什么?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响起,像一个回声,来自陈锦陌,来自邱拓,来自记忆深处某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余络景摇了摇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楚纤的投影幕上。
“佛罗伦萨?”有个声音怀疑地说。
“好像是西班牙吧。”另一个声音也没多少信心。
“光猜地名不得分。”楚纤提醒。
“这个太难了吧,就一根柱子立在那里,还是背光,上面是什么都看不清。”
“米兰大教堂,尖塔顶上是高4.2米的圣母玛利亚。”余络景说。
大家回过头来,惊讶地意识到背后有人。
“你们都不看旅游节目的吗?”余络景迟疑地解释,有些尴尬。
“正确。余络景5分。”楚纤宣布。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大家又转回头去,照片里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似乎可以是欧洲任何地方。房间里出奇地安静。
“西班牙广场,罗马。”声音再次从后方传来,只是这次连余络景也转过头去。
邱拓靠在冰箱上,左手插进口袋里,右手端着一罐可乐。
“那头是圣三一教堂前的方尖碑。”他拿着可乐的手对着屏幕一指,大家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街道尽头隐隐立着的方尖碑。
“在欧洲的一年包没白背啊。”林述笑着说,“5分。”
那是我的可乐。余络景转回头的时候恨恨地想。
屏幕上的照片再次切换。
“阿尔贝罗贝洛的楚利建筑。”余络景干脆地答。
人们还没来得及回头,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石门。
“庞贝。”邱拓从容地说。
空气中的氛围微妙了起来,沙发上的人们已从参赛者变成了观众,楚纤和林述也不再一本正经地充当主持人和裁判,宣告答案的方式直接变成了果断切换出的新照片。
……
“Scaligerburg古堡。”
“萨沃亚王宫。”
……
“梵蒂冈博物馆的双螺旋楼梯。”
邱拓答完后,屏幕没再切换,梵蒂冈的石阶在屏幕中旋成一个椭圆形的海螺,被浮雕精心装饰的楼梯栏杆圈出华丽的螺纹。
“下面是最后一题。”楚纤郑重地宣布,“决胜题。”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建筑也不是街道,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房间里安静极了,不是之前思考的那种安静,是出于惊叹的安静,所有的人都看着屏幕,在某一秒忘记了呼吸。
死去的耶稣平躺着,枕着两个四角有流苏的枕头,脚边是他的镣铐和茨冠。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裹在耶稣身上,层层的皱褶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但纱更加细腻更加轻盈,似乎一声略微沉重的呼吸就可以将它吹走。纱下耶稣的脸庞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见额头突起的动脉,仿佛生命离开这个躯体不过一秒的时间,这个饱受磨难的身体终于因死亡获得了永远的自由。
余络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忽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她在余光里似乎看见了黑板、教室,她脖子僵住,不确定自己如果转过头是不是能看见——
“The Veiled Christ”
余洛景的慌张停住了。
“Sansevero Chapel,那不勒斯。”邱拓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楚纤感叹:“我以为至多有人能说出The Veiled Christ,没想到你居然连Sansevero Chapel也知道。”
“我就跟你说去过的人肯定会知道。”林述说。
“好吧,那么冠军诞生了。”
屏幕上蒙纱的耶稣消失了,一片片礼花在屏幕上绽放,中间是一个冠军奖杯。
窗帘被拉开,骤然射进屋的光线刺痛了余络景的双眼,刚刚刹那的幻境应声而碎,只剩下一片心有余悸。
房间里的其他人对于重回光明感到兴奋而满意。
“请奖品——”楚纤说着的时候林述从走廊里推出了一堆包装好的礼物。
“人人有奖。”楚纤宣布,于是大家一阵欢呼。
“不过最先颁的自然是一等奖。”
邱拓走到了礼物边笑着说:“你可以直接把钱打到我账上。”
楚纤示意他安静不要破坏了开奖的氛围,于是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她从礼物中拿出了一等奖。
房间再次安静了。
那是一瓶红酒,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什么来头?”底下有人问。
“难道是传说中的神之水滴?”
邱拓皱起眉头看着那瓶酒:“一万块?你确定?”
“这瓶酒本身——”楚纤故意拉长了声音,“当然不值一万块,但是如果你能把它保存到我和林述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我们就以一万元回购。”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随后各种嘘声响起。
“你们有没有考虑通货膨胀啊?”
“我就知道这是个骗局!”
“看来他们很确定这段婚姻撑不过十年。”
……
余络景仍然坐在后面,房间里的笑声冲淡了一切,她好容易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心有余悸变成了心烦意乱。
她再次生起自己的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