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黑夜》墨成章

3、盛夏—夜色—谜

　　艺坤坐在出租车上也不知道到底自己要去哪里，所以他就叫司机随便载他在上海转转。最后当车子开到黄浦江时，艺坤决定在那儿看看，所以就下了车。
　　艺坤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玩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带着只有七、八岁的他来这里。那时候爸爸还很年轻，妈妈还很漂亮，他们经常带着年幼的艺坤出来玩，可是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了。
　　他看到前面的一个码头，很多的搬运工正在卸船上的货，比以前繁忙多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左腿仍有些疼痛。手机就在这时候突兀的振动起来。
　　是欢妮打过来的电话，艺坤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
　　欢妮问他：“你现在在哪啊？”
　　“我在外面散散步呢，医院的气息让我觉得不舒服，所以不想呆在里面。陈叔叔现在还好吧？”
　　“嗯，我爸他没事，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倒是你，有伤在身就不要在外面乱走了。”
　　“嗯，过一会我就回去了。”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就像突然忘记了台词的话剧演员一样，沉默的有些尴尬。
　　“那明天我到你家去看看你吧。”欢妮挤出这句话来。
　　“还是别来了，这几天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和欧凡就先不要来了。”
　　“……那你要答应我，不准胡来了。”说这话时，欢妮就想到了昨天看到艺坤全身是伤的样子，非常难过。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欢妮第一次看到艺坤打架打的这么凶。她只记得小时候艺坤也经常打架，那是因为有人欺负了她，总有些调皮的男孩子会来拉她的小辫子。这时候艺坤就会过去和男孩子们扭打在一起，嘴里还会喊到“她是我妹妹，我不准你们欺负她。”然后回家时，总会因为衣服太脏而被妈妈质问。想到这里，欢妮的心中突然有一股暖流经过，遍及全身，转瞬即逝。
　　“你不是说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吗，长这么大我也就疯狂了这么一次。”艺坤说话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我说的是：再不一起疯狂，我们就要一起变老了啊。可你却一个人疯狂，把我们给抛弃了，你这样也太自私了。”说这话时欢妮竟有种想笑的冲动。
　　“呵呵，那看来我理解错了，以后疯狂的时候会带上你俩，好了吧。”
　　没听错吧，艺坤居然笑了，没错的没错的。欢妮心情突然就舒畅了，她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突然就傻傻的笑了起来，有些匆匆的行人不解的看了看她。欢妮想：只要艺坤笑了，那就代表着他能忘记烦心事，像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了。
　　艺坤没有听到欢妮接话，他也想早点结束对话，就接着说：“欢妮，那你帮我告诉艺坤，告诉他这几天都不要来我家了吧。我现在就回去了，过段时间再聊吧，拜拜。”
　　等欢妮反应过来时，她只能对着手机说拜拜了。可是她还是高兴的一塌糊涂。
　　但是，有些诺言真的能实现吗？

　　其实，在苏凌尔走了之后，欢妮并没有进医院去他爸爸的病房。她对欧凡说：“我想去走走。”
　　“你不去陪你爸爸了啊？”欧凡有点儿惊讶。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突然发生的事太多了，去散散心也很对。
　　“嗯，不去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你去看一下我爸爸吧，要不他身边又只有他的秘书了。”
　　欧凡也没有去细想欢妮话里面的意思，就答应了。在他走进医院时，他回过头对欢妮说：“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欢妮用微笑表示回复。一天两夜都呆在医院里，欢妮连头发都没有洗，更别说是梳妆打扮了，她洋娃娃般的脸蛋气色有点差，不过在路人的眼里，仍然是美女一个。

　　漫无目的走在人行道上的欢妮虽然仍为艺坤的释然感到高兴，但是她仍然无法忘记昨天在“醉吧”里看到他爸爸的所作所为。
　　那天在“醉吧”接到欧凡的电话时，欢妮本来还想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欧凡并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她只记得欧凡叫她去找人帮忙，可是在这里她能去找谁啊，想来想去也只能去找那个外联经理。于是她找到一个吧台，问那里的一个工作人员知不知道外联经理在哪。
　　那个男性工作人员色眯眯的告诉她，说他今天请假了。不过他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欢妮听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话，去了他给她指的一个包厢。
　　那个包厢的门并没有关着，以至于当欢妮第一眼就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时，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担心艺坤而产生了幻觉。
　　看到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一直看着门外，戴着眼镜的男人也不禁往那里看了一眼。
　　看到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欢妮想：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然后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转过头跑开了。
　　这个在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正是欢妮的父亲陈戴清，他曾经在欢妮心目中的形象是那么的高大，品德是那么的高尚。
　　他总会在女儿不开心时带她去各种好玩的地方玩，逗她开心；他总会在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给她强有力的臂膀让她依靠，即使他有再忙的工作；他会在妈妈生病的时候，推掉所有的工作，整日整夜的陪在她身旁；在妈妈生前，他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家，身上从不带酒气烟味，乖巧的就像个小孩子。
　　可是现在呢，他居然在一个酒吧里和一群人吸烟喝酒，手里还搂着一个女人——他的私人秘书方钰馨。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在妈妈去世之后他变得寂寞了？还是这才是真正的他吗？在黑暗中露出原形的他？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欢妮希望永远也不要有黑夜了。
　　欢妮强忍着眼泪往前跑着，奔跑的过程中跌跌撞撞撞到了好几个人，她都没有停下来说声对不起。
　　陈戴清知道情况不妙，推下坐在他身上的钰馨，就跑出去追欢妮。好在一会儿就追上了。
　　他从身后拉住了欢妮的手，欢妮知道是他，头也没回。陈戴清这时候并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欢妮从她身前传来讽刺的话：“你不是说要去陪重要客户吗？怎么有空来找我啊？”
　　“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戴清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欢妮本想再讽刺他几句的，可是突然想到艺坤那儿的情况可能很糟，就没有再针对他了。“你先跟我过来一下，艺坤那里好像出事了。”说着，欢妮拉着戴清就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