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死》吃粽子的水獭

3、还钱风波

　　三中的升学率在市里只能算排名中等，好些年了还是在那几个排名里上下挣扎。许德生读高一的时候正好碰上新校长上任，那无疑是懒惰的学生的天堂。前任老校长年事已高，但是作风严苛，对教学质量相当重视。前两年有一届高考成绩在市里排名名列前茅，令人咋舌。虽然大家都很希望他可以留下来，但年迈与不堪劳累的身体还是迫使老校长离开了。这个他曾经服务了三十多年的学校，从曾经被人看不起的二流高中到现在的市重点，老校长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来培育。
　　但三中晚自习的惯例倒是被保留了下来，虽然老师不会强制要求，然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家长逼迫也好，自愿的也罢，一大半的学生还是会风雨无阻地过来。
　　夏日还未结束，五点三刻的天空还未披上漆黑的夜幕。倒是学校建筑后的晚霞，如同学校中种植的红继木一样绽放着短暂却绚丽的粉色，一条弧度将天空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许德生走进灯火通明的班级，早已有几个人在那里埋头刷作业。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也难怪，考试都在眼前了，平时纵然再放松，一到考试神经都得绷紧着。虽说明天会早放，但也就只有个一小时。今天完成好作业不说，复习也是必不可少的。
　　中间教导主任过来视察，看到难得的如此安静的班级，满意地点了点头。许德生心想：那是因为王成立没来的缘故吧。
　　中途休息许德生拿出了手机看有没有什么短信，结果还真收到了一条。
　　“你们快考试了吧，我们那破学校也是，我都快累死了！”那时候的□□可谓风靡大江南北，可许德生还是宁愿发短信。
　　发信人---------于宥。
　　许德生无声地笑了笑，回道：“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考的那么好，我妈骂了我好几回，还有，能不能别让阿姨在我妈旁边吹“枕边风”了？饶了我吧。”
　　于宥是许德生妈妈工作的超市里另一个收银员的儿子，没事时候总忍不住谈谈自家孩子，初中时候他们俩还被分到同一个班，有时候于宥家里没人就上许家吃了，没想到后来中考时，成绩一向低空掠过的于宥意外考到了前景最好的一中。林妈妈高兴坏了。兴许是懂事了，于宥收回了初中时候的吊儿郎当，简直是浪子回头了，但其实私下里还是小流氓样儿，许德生每每都被他的正经样子走逗的不行。两人又瞎扯了一番，许德生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聊天。因为自习要开始了。
　　于宥告诉他一中反而管的没这么宽，但学习氛围一直不错。
　　到了第二天，吃饭前一节课是化学，没想到化学老师却通知他们去实验室，说是实验题做的太差，去加深下印象，这个消息简直让他们班都炸开了，谁受得了每天被轰炸枯燥的化学题目讲解啊。早上许德生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两个包子，余下的怕是买瓶饮料都不够，午饭也没了着落。
　　铃声一响，许德生只得无奈吃力地在人群中逆流穿行，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却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落在了实验室。他不得不再走回去拿。他也想去吃饭，只是饭卡里的一块三毛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况且在这个点，充钱的阿姨也不在。
　　气喘吁吁地爬上楼，许德生觉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两个包子的能量远远不能满足早上到现在的能量消耗，再想起午饭无望，心中的绝望都快将自己淹没了。想来想去只能以今天会早且放熬过这个礼拜可以拿到饭钱可以饱餐一顿了来安慰自己。
　　一回头，正在楼梯上“匍匐”前进的许德生突然望见自己班级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正由于着要不要过去，没想到那个人自己先找上了他，“许德生是吧，这是还你的钱，不好意思还得晚了。”要不是顾诚一的突然出现，他那快被饿晕的脑袋都快忘记这档子事了。
　　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就算不看脸听声音许德生也知道是谁了。只是。。。
　　顾诚一似乎看破了他的疑惑，“昨天看你付钱的时候，你打开了钱包，我看到你学籍卡上的名字了。回去问了问同学，就知道你应该在这个班里。”
　　许德生苦笑：那你同学是不是顺便还把“我的事”告诉你了？精彩吧？
　　自从那个人锒铛入狱，他就时常听见有人询问自己是谁时他人回答中附加的“特别介绍”，似乎只有加上这些他这个人才完整了。
　　他默默接过顾诚一递过来的十块纸币，愣了下，“你多给了吧，一碗面只要。。。”
　　“没关系，”顾诚一似乎有些不耐烦，“就两三块的事情。”
　　“你等等，”许德生在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两块五，五毛还是一角一角的，是今天早上买包子时候找的，“给。”
　　“能不能别这么随便，”许德生做了个深呼吸，“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不管是一毛还是一块都是钱。”说完便红着脸回了教室，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发过火了。除了语气冲一点，他也不敢再有什么表现了。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定后，他都不敢去看窗外顾诚一的表情。是生气的，无所谓的，抑或是鄙夷的？就算生气，难道他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冲进来把自己打一顿？！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很久，许德生对着桌上的数学作业也干瞪眼了很久，最终也没动笔写下一个数字。
　　然而他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用余光瞄了一眼窗外：除了三三两两吃饭回来的学生在走廊闲逛，他并未看见顾诚一。他暗暗叹了口气，不管如何，这些都过去了罢。
　　五班在两楼，而许德生所在的九班在四楼，平时除了上体育课会经过二楼的楼梯口，两人几乎没怎么打过照面。在自己波澜不惊的高中生涯中，这应该是迄今为止许德生难得的一次大浪了。
　　好不容易熬到正课拥堵的下午，最后一节正好是体育，班里的男生都迫不及待想撒丫子跑到操场踢球，没办法，即使高三，也抵挡不了男生的这种天性。许德生也想过下去，但一方面课业的压力把他压在椅子上，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班里的男生一向有些将他排斥在外意思。平时踢球打球都不怎招呼他，其实他在班里和同学交流还挺正常的，有时候别人还会和他开几句玩笑话。虽然所谓高三的日子才过了一个月，但重新分班后许德生还是没能和大家混熟，不像王成立，即使一副赖皮的嘴脸，但瞎子都能看的出来他比许德生要受欢迎。
　　这岔口体委突然站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一副有大事要宣布的样子。
　　“大家想必也有所耳闻，三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差不多快开始了，那么。。。”体委话还没说到一半呢，班里男生就“哦哦哦”地起哄喧闹起来，“都给老子安静点！”体委一副魁梧的体魄再加上那一声熊吼，总算稍微镇住了些场面。
　　“现在呢先是运动员的招募，届时大家可以到往这里来报名，每人最多报名两项，”许德生注意到有些女生已经不在听了，开始低头写作业，“所谓重在参与。。。”随后又是一堆什么团结之类的冠冕堂皇。
　　“对了林宏语，”体委下台前挠了挠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班主任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林宏语点了点头。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许德生猜想班主任可能和她商量运动会开场式的创意去了吧，因为林宏语是班里的宣传委员，而且一向对班里的事务很主动，连班长都有些甘拜下风。所以在班里她很混得开，却没那么张扬，脾气倒是有些倔，向来是得理不饶人。昨天的插队事件就足以证明了。
　　有些男生已经憋不住了，特别是王成立，怂恿着大伙儿一起下去，被班长教训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连许德生也不忍笑出了声，结果被王成立扔一个大白眼。果然没过多久，林宏语回来了，和大家一起讨论起运动会入场式的创意，气氛很是活跃，许德生也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突然有个班里平常都不太同他讲话的女生走到他旁边，问道：“诶，你认识顾诚一啊？”
　　明明声音不是很响，却招惹了不少的目光，许德生很少被这么多人一起盯着看过，一下子有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