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死》吃粽子的水獭

2、清真面馆儿

　　“你为什么不声不响？”背后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许德生回头，原来是同班的林宏语。似乎受不了他的木讷，林宏语直接走到他前面拍了拍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用着不太响却足以让旁人听到的声音说：“同学，你们五个人一起插队，是嫌这队伍排得还不够长么？看你们一个个年轻健康的，也不像是残疾人，就算是烈士子女后代这里也不是医院吧。”周围有人不禁嗤笑起来。那些女生虽然有些脸红，却也不肯退让。
　　幸而，值班老师走了过来，询问了情况之后便及时处理。许德生心中松了些，同时也懊恼着自己的懦弱。他不是一个愿意与人社交接触的人，有些事情吃了亏，只要不是危害很大，他大多时候不会去追究。
　　末了，林宏语还瞪了他一眼，“活该受欺负吧你！”许德生只能尴尬笑笑，“谢谢你了。”
　　听罢，林宏语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再同他讲话。
　　快轮到自己了，许德生也不自讨没趣，便稍稍凑上前看看今天的菜色，看来看去还是那么几样，不算清汤寡水，但有些菜貌似还是昨天遗留下的，颜色有些异样，颇不新鲜。但总的来说，比初中的“猪食”是好多了。
　　无意间，许德生看到前面女生在结钱时，打菜的阿婆明显少打了些，看起来是互相认识的。他不动声色地把碗递过去，照例点了些便宜的菜。
　　放学开机，许德生看到妈妈的短信：“你姑姑出院了，我去探病，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怪不得，他想，昨晚看到她一个个电话不停地接，还开了许久没碰的保险箱。
　　而他也未曾忘记三年前自己母亲大病初愈之时，竟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这又算是什么呢？
　　许德生肚子正饿地难受，身上也只有二十块钱，是接下来几天的午饭钱。走到价格亲民的老街，清一色的小饭馆。虽然是小饭店，但人潮涌动，热火朝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为了赶时间，许德生挑了一家门面稍冷清些的清真面馆。
　　走进面馆，许德生看见一位包着头巾的□□女子正抱着手中的婴儿哄着他睡觉，桌上放着空奶瓶。看见他走向这唯一的空位，便站了起来，拨弄了下头巾，对他友好地微笑。
　　“要吃什么？”门口的男子问他。
　　“牛肉面吧，”许德生看了看墙上的价钱。
　　“大碗小碗？”
　　“大碗吧。”
　　期间又有些农民工样子的人走进来，头发黑白参差，白发很是刺眼。听老师说，有些农民工为了挣钱，特意隐瞒自己的年龄将白发染黑得以继续工作。学校附近好像就有个工地，不分日夜的开工，许德生想也许他们就是那里的工人。
　　男子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带着点乡音。前段时间新闻里提到了部分新疆异教徒的频繁骚乱，致使一些在内陆讨生活的少数民族受到排挤。生活愈加苦难。
　　没多久面就上来了，许德生没想到分量这么足，香菜多得快溢出来了。然而不同于自己正常人的吃面速度，他发现那些个农民工似乎是不经嚼咽就把面吞了下去，那速度简直让人咋舌，感觉有人在背后催着他们似的。
　　正在进食呢，许德生偶然一抬头便望见远处一个穿着三中高三制服的高个子往这里走来，因为是同届生，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嗯？那不是。。。。。。
　　半截面被咬，剩下的夹在筷子上，许德生就这样定定看着来人。
　　是顾诚一！
　　介于青年与成人之间的身体似乎还有拔高的趋势，虽然一米八二不算太矮，但谁又能说的准他的身高不会像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一样再蹿升点玩玩呢？男生不壮不是很打紧，但作为直面的第一印象，身高算是最有冲击力与直观的。看着他信步走来，身高明显处于劣势有些妒忌的许德生真有些不快。
　　“老板，来碗牛肉面，大碗。”虽然许德生不得不承认他声音浑厚且蛮悦。
　　“你对面还有人吗？”那个声音突然在自己对面响起，许德生忙不迭地抬头，撞上顾诚一的视线。
　　许德生望了望周围，没有多余的位子了，店里空间本就不大，“当然可以，没人的。”
　　顾诚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拉出本来塞在桌下的凳子，抽了张餐巾纸，擦拭后还挑剔仔细检查一番后才坐下，而后又如法炮制地对待了桌子。许德生看在眼里没说话。
　　班里有一群较为八卦的女生貌似都暗恋着顾诚一，连他待的五班所在走廊也一直不乏一些穿着低年级制服的女生。就算不故意去听，许德生也知道顾家貌似还挺有钱的，再不济也是小康中上的水平吧。但除了球鞋外，听说他很少挥霍钱财用于穿着吃喝。
　　等到面端上来，许德生已经吃了一半了，没想到顾诚一突然对端面上来的女子说：“阿姨我刚擦桌椅的时候，”许德生暗想着他不会还为这件事跟人家店里人投诉吧？他却说，“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奶嘴。”说着他变魔术似的从手中拿出一个奶嘴，女子莞尔一笑，接过后向他道了谢，“怪不得刚才小家伙憋着嘴，我倒是也粗心竟然没发现。啊，说来这店也应该打扫一下了，只是最近忙，没什么时间，前一阵子还擦干净的来着，谢谢你了。”顾诚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许德生看着这一幕，对顾诚一这个人有了一些新的看法。传言中的他似乎是被女生当成言情小说中的那些霸道总裁，冷血不已，而一张冰山脸却能让许多少女为之疯狂。其实仔细看看，顾诚一不过也就长着一张比同龄人稍稍成熟些，英俊些的面孔，表情比较少罢了。许德生又想起有传闻说曾经有个主动的女生死缠烂打追了顾诚一好几个礼拜，结果他就这么一瞪，几句话就把人家女生弄哭了。
　　真有这么恐怖吗？但再怎么样也不该把人家女生弄哭吧。许德生默默在心里顶嘴。
　　听着不在自己节奏上的“哧溜”，许德生又不由自主用余光不动声色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那节奏，那速度！丝毫不逊于旁边的农民工啊。
　　吃这么快不好好咀嚼的话消化不太好吧。当然，许德生没胆说出口。
　　吃到后来许德生明显马力不足，为数不多的面条在汤中随着香菜慢慢漂浮着，他不忍就这样浪费，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小时候奶奶常常恐吓他说饭吃不完是会长麻子的，不愿被嘲笑的他从小就胡吃海吃，是个十足的小胖墩。可是后来奶奶离开了，再也没有人“骗”自己吃饭了。但那个习惯却实实在在被保留了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吃完了，一抬头，却发现顾诚一早已在慢条斯理地擦嘴准备离开了。
　　顾诚一在口袋里摸索出钱包，打开后却发现只有三个一元硬币躺在那里。糟糕。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他将视线重新聚集到那个将头埋于碗中的人，一毛钱逼死英雄啊。
　　“喂，”许德生扬起了他那张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的脸望着发出这个“喂”字的主人。
　　顾诚一的嘴角难得抽搐了一下，整理好表情后继续，“不好意思，能借我点钱吗，我不够付面钱。”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许德生煞是意外，表情有些疑惑。顾诚一看着他那不太信任的表情后继续解释道：“出来太急，脑子和钱一起忘带了，你也是高三的吧。放心我会还钱的。我是高三五班，顾诚一。”语调不升不扬，听不出什么情绪。
　　反应了好一会儿，许德生才反应过来原来顾诚一还讲了个笑话，要是他是个女生早就把钱包都掏出来给他了吧。
　　“好。”许德生扯出一个笑容，“都是三中的，没关系。”他抹了抹嘴，走向柜台拿出钱包中仅有的二十元“大钞”，还找得了一张五元纸币。20块，是他将来几天的午饭钱，前几天他去书店买了本书，原本的饭钱就不够了，这下子怕是每天啃馒头都有危险。顾诚一站在一旁，许德生可不想被他看不起。
　　顾诚一在门口和他道了谢，便急匆匆朝着和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临近十月，天气闷热潮湿，下午的课昏昏欲睡，效率和高二比起来没有一点长进，许德生很是无奈只能在晚上补进，白天尽量也跟上大部队。所以晚自修是不可以放过的大好时间。

作者有话说

　　开始码字的无下限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