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死》吃粽子的水獭

19、哭诉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南山南》
　　“我们，”许德生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茫然，“不是朋友吗？其实我，我，一直想说，你是我除了于宥以外我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你了解我吗？”顾诚一冷笑，“你才和我混了多久，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散开来。
　　突然，许德生一拳打在顾诚一那张在他看来已然陌生的脸上，用了很大的力气，顾诚一没意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被打得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当他再抬头看的时候，那个蜷着身子颤抖的许德生让他的心像是被捶打了一番似的疼，两人在人迹罕至的小巷中被包裹在静谧的空气中。
　　“笨蛋？我是笨蛋吗？那个替我教训欺负我的家伙的顾诚一，那个一直在我旁边温暖我的人，”许德生的声音带着嘶吼时候的沙哑，“难道是怎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
　　接着是他近乎无声的抽泣与呜咽。
　　他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落在地上，但不久就被汹涌而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诚一早已忘记自己是怎么逃离那个地方的，反正一直背着狼狈和彷徨。
　　许德生也记不清他在地上蹲坐了多久，身边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他们都投去了几乎一致的疑惑的眼神，但许德生却早已来不及去顾及。他知道一个男生哭成是多么丢脸的，他也在心中默默对着自己唾骂。
　　顾诚一对你到底是什么？他是你的朋友吗？他都不屑承认你，为什么要热脸去贴冷屁股？！你就这么贱吗？
　　可他也知道，顾诚一拥有他所不能探索的背景，或许他最近正陷于困扰当中，所以才会调节不好心情，情绪失控！
　　就这样，在心中默默对峙的两种思想碰撞着，让许德生有觉得脑袋几乎快要炸开的错觉，鼻头酸的更是不像话。脸上鼻涕和眼泪横流，也是他最不愿看见的狼狈。
　　他没有去学校去上晚自习，而是慢慢走到于宥家附近，脚底传来的疼痛与内心的感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都觉得有些麻木了。
　　“喂，于宥，”许德生抹了一把脸，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那么颤抖，“是我，我在你们家小区大门口那边。”
　　“怎么了？阿生？现在打给我？”于宥觉得有些异常。
　　“你，你快出来吧，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完许德生也不等于宥再说些什么就挂了。
　　于宥听着那边的盲音，赶紧抓起了桌上的钥匙，和他妈说了句有事出去就开了门匆忙套上鞋冲出家门。
　　于宥永远不会忘记那天许德生站在路灯下面那种被抽光了力气的颓废模样，像是被偷掉了发条的玩具，悲怆而孤单。他无声地走过去，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正好碰到了许德生的影子，他不忍踩下去，绕过他的影子走到他的身边。没想到许德生竟然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一样兀自低着头，脸上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阿生，”于宥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的名字，“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许德生满脸的泪水肆意横流，“我本以为我爸进监狱之后我不会再有那么难过了，但是今天。。。”他停顿了下，慢慢将头转向注视着他的于宥，“于宥，如果你有一天也离开了我，不认我这个朋友了，认为我是只会浪费世界资源的笨蛋。。。”
　　“不会的！”于宥猛然将许德生抱住，他身上的每个毛孔像是都敞开了一样，急着回应道，“永远不会的！”
　　“我爸他也说过要永远照顾我妈，照顾我，顾诚一也说我应该信任他，可是他们两个都欺骗了我。。。”慢慢低下去的声音淹没在许德生慢慢埋在于宥肩头的动作里。
　　但于宥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许德生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近些天来，或许许德生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过，没有像先前那样你找我吃饭我找你聊天，他心里清楚地明白为什么，就是那个叫顾诚一的人。
　　他并不觉得顾诚一会对许德生造成多大的影响，虽然他们在一起时许德生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许德生的感情之深厚是不会让顾诚一那个人取而代之的，但也许真的是他过于狂傲自大，这次真的是他输了。
　　即使被重点大学录取，他也因为许德生的疏远而闷闷不乐了许多天，但现在，已经不是那种轻巧的闷闷不乐可以代替了，是愤怒！是嫉妒！是。。。悲伤。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于宥也默默在安慰自己，没错，他是喜欢许德生，但也许他没必要将顾诚一和许德生之间的关系也蒙上一层情爱的色彩。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但愿。
　　这些内心的独白和想法他是不会讲给许德生听的，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等到他结婚生子，也不会。
　　“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于宥没想到许德生还会继续讲下去，“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吧。那样一个原本陌生的人会对我那么好，这和你，和阿姨，和许多人对我的那种好不一样，你懂吗，于宥？”
　　于宥眼神中糅杂着太多的东西，但他只能对许德生摇摇头。
　　“我也说不上来，那是不一样的。我也知道，我这样子简直就像个失恋的女生一样，可我就是那么懦弱，我已经打过那个家伙了，但是，我现在竟然还有些后悔，和，心疼他。。。”
　　“不，你很好。”
　　各怀心事的两个少年就在这样静谧而普通的夜晚相拥，沉默。
　　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许德生知道他没有时间再浪费了，但是不知为何自己集中不了精神，总是走神。脑子里总是那张令他憎恶的脸，挥散不去。他没有勇气去将他堵在班级门口逼问他“为什么不理我”，过去了将近一个礼拜，他们还未打过照面。
　　更令他后悔的是他竟然跑去找了于宥，失恋一样的丑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了。虽然他也于宥是不太会在意这样的自己，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过不了这个坎。
　　“诶，”林宏语突然的打招呼让许德生猝不及防，向后退路一大步，“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啊！”她脸上表现出明显的不愉悦。
　　“对，对不起，我在发呆。”许德生只能道歉。
　　这下子轮到林宏语脸红了，虽然许德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哦，对了，老师让班里每个同学都确认一下自己填的信息表，签个名。”说完，她从身后拿出打印表。
　　“好，谢谢。”许德生拿过打印表，找出自己的表格，没有自己检查就开始签名。林宏语赶忙阻止他。
　　“唉唉唉，你怎么看都不看就签了？！万一有个什么错误你担得起责任吗？”
　　“。。。”
　　没办法，许德生只得再认真地看了一遍，没想到林宏语却说，“你竟然将那个宝贵的名额填了商院的二本，是不是，太浪费了？”
　　这句话像是给许德生当头一棒，他生生愣在了那里。
　　是啊，既然顾诚一都说明了自己和他算是绝交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坚持再固执地为他浪费一个这样好的机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么好的选择，他还是不忍心改掉。
　　算了吧，就算是不负责，那也是曾经自己的选择，像是一块疤痕，还可以提醒自己呢。而且商院的二本也不是很差。就这样安慰自己后，许德生还是没有任何异议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表格交给了林宏语。
　　气得林宏语骂了句，“笨蛋！”
　　好脾气的许德生不会计较，只是像往常一样对她憨憨地笑笑。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可以改变多少呢，因人而异吧。不断的试卷与评讲，还有偶尔突击的小测验。生活就这样机械地推进着。
　　每次的小测验成绩老师是不会告诉家长的，这也是许德生所庆幸的，因为最近的退步让他很难过，他每天熬夜完成老师发下来的试卷 ，再听讲，可是却比那些明明没有他认真甚至作业也不做的同学还考得差，他不不知道这该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