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之死》吃粽子的水獭

18、夜市

　　在那个手机还只能履行打电话发短信等简单功能的年代，可以拥有一部手机对于许德生来说算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所以当陈梨凤把自己那部用过的手机给自己时，别提有多激动了。
　　当然，更为高兴的是，顾诚一竟然会给他电话号码。
　　虽然那时候他只是淡淡说了句，“给，有事打这个号码。”
　　填志愿的事情还没结束，不断的讲座指导和咨询让老师和领导也是身心俱疲。
　　“对了，”许德生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吃面的顾诚一，“还没问你，报了哪里的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许德生暗暗希望他可以留在这里，这样以后他们以时常见面。
　　顾诚一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头都没抬就回了句，“只填了一个学校，商大。”
　　“你要学金融吗？”许德生很是意外，他本以为顾诚一会选择他以前跟他提过的M大。“而且只填一所啊，你还真的很有把握吗？”
　　“没什么太大把握。“扔下这一句之后，顾诚一就没再说话了。许德生自然明白那是顾诚一自己的事情，是不想也不能和他分享的事情，他自己也有些事情是不能同他说的，想来似乎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嗯？”许德生吸了吸鼻子，一股独特的香味不知从何方飘到了面点。“什么味道，好香。”
　　没想到这时候正逗着孩子的老板娘接了句，“那是夜市里烤肉串的味道哦。”
　　许德生听到后两眼马上放了光，“啊？真的吗？以前没听说啊。”
　　老板娘笑笑，“说是夜市其实也不怎么正确，他们那群人啊一直在全国各地游荡做生意的，几年才来一次，上次看到他们还是三年前呢。”
　　许德生又听老板娘绘声绘色地“科普”了许多，哈喇子都快收不住了。
　　“要吃就快去哦，他们一般不会停留很久的。”
　　“算了，这几天忙着呢，晚上还有自修呢。”
　　“那又怎样，走吧。”顾诚一突然蹦出来一句让许德生煞是惊讶的话。
　　“你是说，”许德生咽了口口水，“逃课？”
　　顾诚一无所谓地说，“反正又不是必须规定要上的。晚自修算什么？”
　　就这样，被怂恿后，他们就按着老板娘的指引找到了离面店两条街外的那个传说中的夜市。华灯还未初上，夜市中的那些生意人已经开始忙活着支起自家的小摊小棚，在前面放上写着自家东西的简陋的牌子，周围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吆喝声不断回响穿插，就着勺子与锅碰撞的声音，生气十足。
　　说是夜市，其实也没这么大规模，但也足够占满这条原本人们并不在意的且不怎么起眼的小街。有些闷热的空气旋转在周遭人一次次不经意间的转身，许德生拉着顾诚一在逐渐密集起来的人群中穿梭，带着他一起吃了好多：热辣的重庆小面，香气四溢的苏州酒酿饼，令人大快朵颐的新疆烤羊肉串。。。
　　被逼着吃臭豆腐时候顾诚一嫌弃的表情让许德生不由捧腹大笑，两人虽然吃了面垫肚子但还是没办法拒绝美食那赤裸裸的诱惑，吃得满嘴油腻都想不起来要擦一下。
　　偶然间的回头，顾诚一微笑着望着在不远处催促着探头老板的许德生，他不知道原来那家伙也是那么会吃的一个人，今天他问自己会去哪里的时候，他本来是不想说的，他害怕许德生会问他为什么，他更害怕自己无法回答他。
　　恍然间，他闹钟突然浮现了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诚一知道他对于自己的人生在他大姐死前可以说是从未有所担当与负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需要顾虑更多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人，许德生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想，在许德生今后的生活中，应不应该出现他的身影。
　　“在想什么呢？”许德生跳着回到他身边，递给他手中的那一个萝卜丝饼，“小心烫。可正宗了呢，我小时候吃的味道。”
　　许德生口中呵出的热气蒸腾到高处，逐渐消失在顾诚一的视线之中，与泼墨般漆黑的夜幕交织。
　　“老师，我想改志愿。”许德生跑到了教室办公室。
　　“好，现在还来得及，和家长都沟通过了吗？”班主任翻找着许德生的志愿草表。
　　许德生脸微红，“嗯”了一声。但其实他还没找妈妈商量这件事情，反正到时候再说吧。许德生想着。
　　他将宝贵的一个名额给了商大，果然班主任看出了问题，“你确定吗？近几年商大的分数挺高的。”
　　“我，”许德生心里当然是明白的。
　　“那这样吧，”班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后对他说，“商大还有二本专业的，但是分数也不低，和一本也差不多，你可以考虑一下，出来也是蛮有就业前景的。但是也有分数相近的一本专业和学校。”
　　一本和二本，如果放在以前，许德生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可是现在，应该是有所不同了吧。
　　不管怎样，填着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安心吧。况且，我的成绩应该不会去那里吧。许德生这样想着。
　　班主任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开始对许德生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你要理性考虑，现在不比当初，周围的诱惑太多了。”
　　许德生愣了愣，回了她一个微笑。
　　他不会后悔。
　　就算没考上商大，至少他和顾诚一还在同一座城市，但有时他也会恐慌于大家所说的，就算再好的朋友，离得远了，联系少了，什么感情不会褪色呢？
　　他更不会想到的是，后来他们真的分开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放弃这一段感情，现在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吴横又打了通电话给顾诚一，告诉他他大姐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判定为他杀，但是嫌疑人已经死亡无法追究责任。
　　即使心中万般的不服与气愤，顾诚一却也不能对谁说。那之后不久，霍逸来过一次，并没有多说什么，顾诚一知道他来了也不出来见面，在房间待着，待到霍逸离开。
　　他也知道吴横为了案子做出的努力，但即使多次“访问”甚至彻查，却还是没得到几乎一丝的线索。
　　但顾诚一同时却还有着有些不甘与疑问。
　　晚上的时候一身酒气的顾曲明突然闯进了顾诚一的房间。
　　“吴横是不是告诉你他没法调查大姐的事情了？”顾曲明眼睛里有不少的血丝。
　　“嗯。”顾诚一无奈得低下头。
　　“啪”一声，顾曲明一掌拍在桌子上。“都是放屁！要不是我这几天到处打通关系在打探消息，恐怕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顾诚一抬头看着他，“怎么回事？”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顾曲明怅然若失地坐在地上，“他们说，上头故意给下面施加了压力，不准吴横他们调查下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
　　其实顾诚一在早些时候就猜到了这个可能，他不太懂那些官商之间的风云暗动，但毕竟在顾家，有些事情倒是多少也听说了些。他们从商的可能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人人表面上都装不知情，其实说不定就是小小一个矛盾或者误会别人就会在后头给你插上一刀。
　　顾家在背后也有靠山，但不经常接触，幸好那人现在还未倒台，但说实话，近几年顾家发展的很好，有不少人都是在倒贴过来，说靠山什么的他们现在暂时也不需要了。
　　一般人也不敢在这时候，在这件事情上挡住他们家的道路。
　　但现在是明显了，绝对碰到人物了。
　　他又问了些关于霍逸最近在公司的举动，顾曲明表示一切都还正常，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动作。但这正是顾诚一所担心的，最怕的就是无形下的波涛暗涌。
　　顾诚一也没想到许德生竟然会为了他报考商大，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在许德生的心里烙下多大的印记，至少不值得他有这么有些危险的举动。
　　他对于自己的未来的定位还算是明确，他要牺牲的不会少，身边的威胁和压力也会如影随形不知到何时，他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如果许德生一直待在他身边，会受到多少的伤害？
　　但看着他告诉自己时候那个开心并带有自豪色彩的笑容时，他真的狠不下心去和他说这些。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在一起”顾诚一严肃下来。
　　许德生没想到顾诚一会是这样的反应，瞬时表情就冷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许德生重新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我知道最近你很心烦，那你也不能那我撒气啊。”和顾诚一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刚开始的不习惯与尴尬已经不见了，他还发现顾诚一蛮喜欢自己和他开玩笑的，“但你都说了我是你的信徒，我不跟从我的信仰走的话。。。”
　　“我当时只是开玩笑的，”顾诚一知道他这时候必须残忍，“你不过是一个我没认识多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