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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栽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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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道德?两个人在一起,我觉得这才是道德。----------电影《颐和园》
最近许德生都有意无意地想避开顾诚一,他抱着心中那些复杂如数学大题般的念想,日日不安生。
转瞬又是考试周了,只是这次的对象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月考,而是颇有地位的期中考试,看看周围人都埋头不要命地啃书,许德生总算是觉得可以有个借口来摆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但本该平平静静的考试却偏偏出了事,本来事情也许没那么复杂,但是一旦搭上“作弊”二字,就不一样。
出事的时候许德生所在的教室里正在进行化学考试,试卷很难,配合着恼人的高温,大家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偏偏这个时候,许德生偶然的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斜前方的一个男生在作弊,手中攥着张小纸条,时不时低头瞄一两眼。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楼上十一班的。
怎么办?
许德生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监考的老师。好巧不巧,原本有些打瞌睡的老师正好抬起了头,撞上了许德生的视线。他感觉监考老师无疑是对他起疑了,果然,那老师看似无意地开始往他那边走来,在他身边晃悠了许久。
豁出去了!
“老,老师,”许德生轻轻地叫了声,等到监考老师带着疑惑的眼神凑过去,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个,那个同学,手里有东西。”他稍稍指了指那个作弊的男生。
周围似乎有人也看了过来。
监考老师点头示意,并表示他继续做下去不用管。
接着那老师在教室里徘徊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到看那男生的后边,许德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那个男生似乎都没注意到周围有人,埋头猛抄。
“这位同学,”监考老师声音犹如洪钟,“手里拿着什么呢?”
那男生被抓的无处遁形,吃惊与慌张完全写在他的脸上。
这无疑在教室引起了一阵骚动,监考老师找来了另一个老师来替他维持一下秩序,然后带着那个男生走了。
许德生暗暗吐了口气。
好不容易考完了,许德生还是有些担心,那个男生会得到怎样的处罚呢?他知道是自己举报的吗?
正想着,一道锋芒般的视线似乎一直在盯着他,他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剃着平头的高瘦男生。
不好!那个男生也是十一班的!他不会去告诉他吧?
看着许德生慌张的表情,那个男生似乎戏谑地笑了笑,之后便走开了。
相关是最后一门考核的科目,大家考完几乎都带着一副轻松的面孔离开了,下礼拜可能会去旅游。
本来说好其实是不用付费的,但是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碰巧今年涨价了,所以班长要求大家都交钱补上费用,每人15。周五说好的,周一上来就交,周三必须给班主任送去。
其实许德生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他觉得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他也不怎么合群,况且要去的那个古镇并不是很有名,但周边倒是开了不少出了名的贵的商铺。只是不去钱也不退,又没有什么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许德生就当放松一回。
周末难得可以休息一下,但是晚上许德生却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那个作弊的男生来找他,把他拎到全校师生面前揍了一顿,不分青红皂白。而大家似乎也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身上的伤痛却是那么真实。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有个人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被揍到爬不起来的他努力往上抬头,看见的,是顾诚一那张冷漠的脸庞。
他问,“你干嘛打他?”
“犯贱啊,谁让他多管闲事?”那个男生露出很不屑的表情。
许德生本以为顾诚一会为他讲话开脱,没想到他只是嘲讽地说,“我也很讨厌这种人。”
许德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个时刻霎时冰冷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天空。
然后他就醒了,茫然地坐在床上。被汗濡湿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他只觉得全身脱力。
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在学校老师不断向我们灌输的那些大道理难道不应该去履行吗?为什么大家在现实中认定的又是另外一套做法呢?
这么矛盾。
这么鲜明。
他不知道该去怎么应付这种反差。
但他愣了没多久就准备起床出门了,又到了每个月去看望那个人的时候了。许德生出门前仔细检查了昨天陈梨凤给他买的东西,确定中间没夹带着什么危险制品后,他才慢悠悠地出门。
夏天虽然说是已经走到了末尾,但蝉鸣还是响彻在路旁的香樟树间。
拖沓的时间流转着,许德生在车站默默等着车,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发现早已经超载了,怎么挤都上不去。他看了看手机,感觉再不快点可能就来不及了。幸好下一辆车几乎是接踵而至,人相对也少了很多。
“民胜路,东区监狱有没有人下?”售票员在车厢内喊着。
“有的。”许德生慌忙从位子上坐起来。周围有人似乎瞟了他几眼。
他知道。
进了监狱门口填写好信息,许德生等在探视间。不知为什么,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下了好多。
门慢慢被打开,许志被人带了进来。
“我,我给你带来些东西。”
“好,”许志点了点头,露出了微笑,“你妈妈还是不肯来啊?”
许德生垂下眼,沉默以对。
“咳咳,”许志假装咳嗽了一下,“阿生,你最近怎么瘦了?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
许德生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许志带着诱哄的语气和一贯温柔的语调。
“你在这里管好自己,别给我们找麻烦就行了。”
话一出口,父子二人都愣住了。许德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可是现在说道歉还来得及么?搞的那么狼狈。
然而许志并没有开口说他,只是在嘴角挂了个微笑。
“我上次和你说过,”许志喝了口水,“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清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难道看到别人作弊也不能告诉老师吗?”他终于说了出来。
许志看着眼前带着倔强表情的儿子,“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我不了解情况,不能随便和你说。”
许德生回忆起以前挂在家里客厅上的一副字,上面是四个字:难得糊涂。
许志是高中毕业,因为家里没什么关系,所以并没谋得什么好的差事。但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他坐上了一家纺织厂经理的位子。陈梨凤当年就是在那里面打工和许志相识的。
但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许志竟然在后来强、奸了厂里的一个女工,有人发现并举报了他,因此许家赔了很多钱,差点把房子给卖掉。
因为那时候没有钱打通关系,许志整整被判了十年。
许德生听人说,许志小时候很聪明,但因为家里没钱供他上大学,他就只读到了高中。他平生最喜欢也是最信奉的就是郑板桥的这四个字。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之后,许志开口提议让许德生先回去,也算是找了个台阶给儿子。
每次的见面几乎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尴尬收场。
然而许德生没想到的是,糟心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许德生从周一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林宏语似乎看出来了些什么,问候了一下,许德生自然回答说事。许德生隐约注意到,自从运动会之后,大家对他的态度都改善了很多。特别是林宏语,时不时嘘寒问暖一下。当然他没多想什么,他也不敢多想。
周一早上许德生还有些担心那个作弊的男生会不会有布告处分,等到了下午都没听说什么,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以前和顾诚一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时会无意识地和他发牢骚,当然可能就只是说几句。不知为何,他现在很想见他,许德生坚信,如果是顾诚一,他一定会告诉他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许德生,有人找你。”本来在思考题目的许德生疑惑地抬头。
谁?
他往窗口一望,顿时乱了方寸。
是那个十一班的男生!他站在后门的那个窗口。
许德生又不好意思拒绝,慢慢吞吞,警戒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男生笑着凑过来,许德生不禁退后一步。
“你就是许德生吧,”那男生不动声色地又走近了一步,“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的,我也悔改了,还好老师给了我机会没给张白布告。”脸上倒是一副很虔诚的样子。“能不能和我到楼下那个自习教室去谈一谈?”
许德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个男生也不惧他的目光,很是坦然。
“你在害怕吗?”
“当然没有。”许德生心想,班级里很多同学都看见你了,你要是打我我还能怕你?
“你不怨恨我吗?”许德生试探性问了句。
“开始是有点,”那男生也不避讳,“后来也就想通了。”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那间自习教室,许德生为自己的冒失向那个男生道了歉,对方似乎也很大度的样子。在交谈中,许德生知道了他叫胡谦。
“走吧,我们上楼吧。”谈了差不多有五分钟,胡谦说。
“好,”许德生看了看表,马上要上课了。
楼梯上,那个男生继续和他聊着天,楼上有几个正在下楼的男生。他也没注意脚下,突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