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信仰与决裂 ...
-
许德生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于宥给气着了,到了早上都没和他说过一个子。
因为又是周末了,许德生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本来想找个借口和于宥说清楚,结果他电话一直关机,恐怕是在躲他,或是不相见他。但许德生又不好意思直接打于宥家的座机,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免有些心虚。
到了学校以后他也没敢去找顾诚一,他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没想到周二校长就公开讲话说孟启龙被勒令退学了,原因是他周末在校外与人打架。
学校传言说是孟启龙抢了人家的女人,被人知道后两方就都眼红了,就厮杀了起来。许德生听着也没反驳,只是想着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周三上体育课的时候许德生碰见了顾诚一。他又找不到什么理由走开,只得沉默待在原地。
“你干嘛躲着我?”顾诚一先发话了。
许德生心虚,挠挠头掩饰一下,“没啊。。。哎,你听说了吗,那个孟启龙被退学了。。。”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心里想着自己这张嘴还真不是一般的笨,昨天校长不都当着全体师生的面说了这件事了嘛?
顾诚一只是皱皱眉毛,“嗯”了一声算是接了话茬。
只是也没给许德生有什么再续下去的可能。
“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忙,”许德生头低着,脚摩擦着地面,都快被他磨出坑了。“只是我朋友说让我不能轻易相信别人,我认识你也才不久。。。”
他自认为已经把话说的够明白了,但不知道顾诚一会做何感想。
“好啊,既然你那么想的话,我也就给个痛快。”顾诚一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
“那,”许德生还是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我们。。。以后就当不认识吧,就像以前一样,我,我。。。”
“随你,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像往常一样静静离开。没有说再见。
望着顾诚一的背影,许德生在脑海中逐渐回忆起和他度过的一幕幕场景,那些新奇的,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似乎就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对于他来说,真真切切的观感即使已经随风而去,当作没有发生过又谈何容易?
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顾诚一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真的会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吗,即使再见面也是陌生人了吗?可是他曾经那么努力地帮助过自己!
他呆坐了许久。
他的教父离开了。虽然许德生没有询问过顾诚一,既然他是教父,那么作为教徒的自己到底是在信仰什么呢?
中国人很少有自己的信仰,信教的也大多是佛教或者基督教。因此这也成为许多西方人不待见中国人的原因,没有信仰的国家,没有信仰的国民,如何能在关键时刻团结一致?又能有多强大的力量呢?
他想起小时候村头有一户人家,因为飞来横祸,原本的一家四口只剩下了两个人。
丈夫和大儿子的相继离世使得那个女人发了疯,被送进精神病院,幸存的小儿子也为此操碎了心。但村里人都没想到她还会回来,并坚持着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小儿子一家也会抽空回来看望,但大部分时间里她总是独来独往,大家可能因为害怕就不怎么同她亲近。她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开始信佛。将原来住人的房间改建为供奉神明的地方,每天都要去那里上香。因此幼时的许德生每每经过村口,都会闻到一股味道,不是很好闻,但意外让人觉得心宁。
她每日都出门,但时间都不长。她也不愿同人讲话。许德生依稀记得在她还没有疯的时候见过她一次,矮矮的个子,不同于普通村妇的粗糙皮肤,下乡插队的她在年轻时候是出了名的漂亮,光是水灵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看一眼就令人难忘,虽然许德生出生的时候她已是中年,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是与众不同的。即使不是很懂事的年纪,他也能感觉得到。
再一次见到她是许德生刚进三中的时候,她已经在村里已过了两年“与世隔绝”的日子了,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庞让他很是吃惊。
以前总是带笑的眼睛已不同于往日,那种看透世间,云淡风轻的眼神让许德生不由心中一凛,面容憔悴了许多,皱纹几乎布满她的整张脸。盘起的头发也不再是乌丝密布,而是华发参差。那一身素衣黑裤老棉鞋,更是将她都安放于静谧之中。
许德生没想到,在两人视线交集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她藏匿于眼中的婉婉笑意,而包裹着它的是如锋芒般闪耀的孤独而又强烈信念之光。原来她并非大家想的那样狼狈绝望,而是如重生一般找到并开始了再一次的人生。
而后迹不可寻的擦肩而过更是让他觉得恍如隔世。他幡然醒悟却又有所猜忌,难道信佛的人都是那样的吗?
他不敢同家人讲起这一次的经历,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他是否真的遇到过她。
后来,许德生就鲜少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了,只是听说她似乎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村里人大多时候还是将这个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只是说说,也没有多加恶言来丑化。
许德生也逐渐开始淡忘。但那座家宅依旧静默矗立在那里,那是抹不去的事实。
也就是那一次的记忆,让他见证了信仰的力量。
像是坚不可摧的骨架,撑起了一个人的□□。
像是飘渺而又真实的灵魂,在暗夜中帮助人们寻找到自己的归宿。
许德生抬头望着天空,辽阔却触碰不到的天空。
顾诚一在晚自修后骑着他的自行车离开,耳边呼啸而过的微风吹拂着他不长却柔软的黑发,融入在微凉的夜色中。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他看见了静静等在车站的许德生,一如往常的平凡。
但他还是看到了他。
说实话,今天下午的话着实把他惹毛了,只是他很少发怒,就算是发怒也不会真正地怎么爆发给人看,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只要找得到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报复。
但是对于许德生,他没有办法,原本就是该错开的两人,硬是凑在了一起。他也没有任何原因来反驳回击他提出的要求,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出于劣势的。
之后会怎样?生活依旧在继续,他也有自己需要解决的事情,或许在不必勉强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也是无意义的,很显然。
他不动声色地停下,又继续前行。
多年后,顾诚一听到电台里播放的《贝加尔湖畔》,就有预感,他还会遇见他。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当时年少的他已经被众多的谜团弄的焦头烂额,也不知道去珍惜什么。
顾玲扑朔迷离的死因,权力的斗争,无一不在对他施压。
他那天晚上回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霍逸,四目相对,火药味十足。
要不是他二嫂瞿菁过来打圆场,顾诚一说不定会直接冲过去质问他。
当时的霍逸也被各种事情困扰着,神色颇为阴翳。
从霍逸和瞿菁的交谈中顾诚一得知他是过来帮忙筹划顾玲的丧事的,虽然没有说到,但是顾诚一肯定他已经和老头子见过面了,他必须加快节奏调查了,不然老头子一走,他就没什么优势了。
于是当晚他就给警察局里的吴横打了电话询问案件的进展,并约好周五的时候过去一趟。
“在想什么?”瞿菁望着橘黄灯光下丈夫宁静的侧脸。
顾曲明带着颇为严肃的表情看着公司的报表,“想工作。”
“哎,”瞿菁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顾曲明最近很累很忙,但她只是普通的小学老师,不能在工作方面帮助丈夫她也很无奈。“你别太累了。”她替他掖好被子。
“嗯。”顾曲明淡淡应了声。瞿菁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顾曲明突然问了句,“今天霍逸过来都说了些什么?”
他今天一天都在公司,晚上又参加了一个应酬,等他回来的时候霍逸已经走了,虽然顾曲明事先知道他要来家里,但他本以为是可以遇见的。
瞿菁又翻了过来,“没什么啊,就在吃好晚饭后进爸爸房间谈了大概半小时,出来后就帮忙张罗着一起谈大姐的丧事,帮忙安排些东西。”
顾曲明只是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像是又沉溺在思考当中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坐。”
周五一放学,顾诚一就往警局跑,吴横亲自接待了他。客套一番后,开始进入正题。
“你哥前不久也刚来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怎么深入。”吴横喝了口茶。
顾诚一翻着手里的文件,“就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你们是不能看的,毕竟是局里自己的事情,算是机密,要不是你小子求我,你吴叔还不给呢!”吴横瞪了顾诚一一眼。
顾诚一也不生气,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吴叔我就知道你疼我,你也别当我是傻子,还有什么话就一下子说出来吧,你也不能让我往你这里白跑一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