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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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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深冬,凌晨的帝都郊区,天未大亮,一辆马车歪歪扭扭的倒在路旁,四周血迹斑斑,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尸体。再过去则是几个纱巾覆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被他们团团围在当中的,是一个十来岁的纤细少年。虽说冬天清晨寒冷异常,少年依旧穿着黑色长衫,手中握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五官艳丽异常,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眼底寒芒点点、杀意凛然,眉目秾丽得暴戾。虽以寡敌众,那黑衣少年却丝毫不落下风,剑光所到之处,血花四溅。艳红的血染上脸颊。他却似浑然不觉,继续挥舞手中长剑,动作干脆利落,面上更是一派淡漠如水的表情。扭身,挥剑,闪避,回击。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功夫,就已将那群黑衣人击倒在地,大气都不喘,突然从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手持一把短剑眼看就要刺到黑衣少年,黑衣少年不急不忙轻轻的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小匕首:“五哥,我很累。”黑衣人猛地一躲,匕首还是划破了颈部的衣服,黑衣人笑了:“哈哈,你出师了,我得说你要是偷袭,没人躲得过。”黑衣少年面无表情:“我该回去了,一会殿下就要起床了。”黑衣人皱眉:“你要是进暗卫,绝对数一数二,你的内力也出乎意料的浓厚,你才12岁。”黑衣少年笑了:“我已经十二岁了,快要来不及了。”一闪身,不见了人影,黑衣人耸耸肩,也消失不见。
墨念换下沾了血的黑衣,认认真真的洗了一个澡,因为主子不喜欢血腥味,换上月白色的长衫,梳理好长长的黑发,用青绿色的丝带扎好,黑发柔顺的垂至腰间,几缕未扎起来的发丝轻轻垂在肩膀上,平添了一丝温柔祥和,与刚才冷血的黑衣杀手判若两人,虽说还是要把七七八八的暗器放在身体各处熟悉的地方,眸子里染上一丝温柔之色,深深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迈出房门,向李随珵的寝殿走去。天气这么冷,殿下肯定不愿意去上书房,该怎么哄呢?
三年,三年时间,足够把那个小屁孩磨成现在这样骨骼纤弱仿佛女子,眉眼极其的艳丽,肌肤润泽细腻的少年,一路上此后的宫女忍不住再三回头看看这个人,一双眼睛利得让人心寒,却是眉目如画冷俊无双,眉眼之间还有种不一样的意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冷、有点肃淡、还有种五官过于秾艳而显出的戾气,足以让所有妙龄宫人为之倾倒。
三年,墨念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自己家别扭的小殿下,细细揣摩李随珵每一句话的含义,回答的话不能太讨好也不能太敷衍,墨念是真心实意的对待李随珵,而李随珵也变得越来越依赖墨念,一来到一切饮食起居不允许别人动手,只准墨念一人亲手操办,这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让墨念更加用心的对待他。两人之间的羁绊,也越来越深厚。
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明明才十二岁,身子却像十五六岁的人,修长纤细,墨念站在李随珵房间门口,接过门口跪着的宫女手中的毛巾与热水,还有衣服:“下去吧。”轻轻推门进去,又回身关上门,放好衣服和水盆,把毛巾浸在滚烫的热水里,不顾手瞬间被烫得通红,慢慢的让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拧干,走到那个人的床前,坐在床边,把热毛巾捂到那个人的额头上,轻轻摁压着,帮李随珵缓解头疼:“殿下?该去上书房了。”躺在层层帷幔之中的那个人哼了一声:“念,不去了,说我病了。”墨念不依不饶:“殿下,不要闹了。”那个人愤怒的坐起来:“敢不听我的!拖下去打,打到改为止!”墨念揽过人,抱进怀里好言哄着:“殿下不要闹,来,我帮您洗漱。”抱着不愿睁眼的七殿下,墨念走到梳妆镜前,把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到椅子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人摔碎了,含化了,捧起早就准备好的手炉,放进那个人手里:“殿下,呐,捂着暖和。”那个人哼唧着接了,紧紧地的捧着,墨念手不停,拿起梳子,给那个人梳头发,乌黑泛着水光的的长发长及腰部,握在手里滑滑的,凉凉的,比上好的丝绸握着都舒服,慢慢挽起长发,用墨玉簪子固定好,再把人扯起来,脱下睡觉穿的宽大的衣裳,那人的肌肤一触碰到微凉的空气立马钻进墨念的怀里,墨念手脚麻利的拿出出门穿的衣服,一层一层包好赖在自己怀里的人儿,系好镶着玉的宽腰带,挑了几个通透的玉佩挂在腰间,最后翻出雪狐裘,彻底把小人儿裹成粽子,看着漂亮的人儿穿一件华贵柔软的雪狐裘,一点尖尖的下巴在雪白的长毛上如雪如玉,墨念心里有点莫名的骄傲,那个人终于抬起头:“墨念,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赫然是当年的七殿下,长高了,长的同样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皇家饭好吃,还是御膳房里的厨子喜欢用肥料做饭,比墨念小一岁却就比墨念矮一点点,肩宽腰细,眉眼间虽不明艳,但是多了一股子霸气,一丝阴冷,依旧是冰块脸,却残留了一丝孩子的任性撒娇的性子,墨念笑笑:“会有机会的。”牵着自己主子的手,生怕这个起床就发脾气的人发疯,天阴阴的,快要下雪的模样,墨念紧紧手:“想下雪啊。”李随珵哼了一声:“冷。”墨念无奈,自己向来不怕冷,因为自己的武功至阴至寒,一年四季浑身冰凉,但是墨念身上最多在长衫外面象征性的披了一件灰色长袍,用红色的绸带在腰间松松的扎一下,本就纤细的腰身,这么一扎更显得蜂腰削背,可是这红色的丝绸缎带,也算是墨念用起来得心应手的暗器之一,只要输入内力就会变得削铁如泥,这还是当年皇上亲赐的宝物。墨念手里提着漆黑的小箱子,里面有笔墨纸砚,庄子,论语,天天背到死的几本书,墨念成功护送自家主子上书房去,自己站在一边磨起墨来,磨墨可是个讲究活儿,讲究个重按轻磨。磨墨时要墨身垂直,重按轻磨,不可性急,不要磨出斜角来,以防磨出的墨有粗粒,不好使用。这对于一般书童而言到是个体力活,真算得上非人磨墨墨磨人,而对于墨念来说,轻轻松松的事,站在桌子一角,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微弯,想着那人画出来的画好看的让人无法自拔,心头就一阵柔软,三年,他变成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才,自己还是只会杀戮,墨念一阵苦笑,排空一切情绪,细细的磨墨,砚台里的墨,上好的供墨,皇帝赏的,众多皇子里独一份,黑得像他的头发,泛着水光的漆黑,正愣着神,额角一阵剧痛,熟悉的血腥味蜂拥而至,墨念没有用手捂住伤口,而是捧起刚才甩在自己脑袋上占了血的镇纸捧起来,上好的紫檀木镇纸,香气若隐若现的萦绕在鼻尖,掏出帕子擦干净血迹,放在那人的桌子上,悄无声息的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不断地流着,看着触目惊心,书院里只有李随珵一位皇子,先生自然熟视无睹,只是一个教画的师傅,比不了太傅,李随珵皱眉,搁下笔,一副红莲图已成,宣纸之上,一只盛开的红莲妖冶艳丽,周围的莲叶柔韧舒展,青翠欲滴,红的虽热烈又有一丝颓唐,仿佛生命最后的红,灼伤人眼,红到极处便是灰,恰似跪在地上的人,妖冶艳丽而又颓唐,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有片刻是阴沉的,却又时时笼着一层灰暗,眉眼间有着掩饰得很好的血腥,这个人时时刻刻都是带着疏离温柔的微笑,眉眼间的倨傲从未褪去,只有面对自己,墨念才是温顺的,安静的,无论自己赏他什么东西,都是一种风淡云轻的表情,无论自己怎么打他骂他欺负他,表情都不变,默默地受了,接着全心全意的护着自己,这个人,虽然跪在自己脚边,但是从没有一点安心的感觉,这么优秀的人是属于自己的这种事,却让李随珵更加迷茫,这个人就像风,哪怕一时看不见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哪怕只有刹那间这个人没有看着自己,摄人心魄的美瞳之中没有自己的身影,那个人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李随珵不禁呢喃:“墨念。”墨念淡淡应了一声:“属下在,殿下怎么了?哪里不适吗?”李随珵扶上额头: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受伤的是他,却总是关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他自己伤口从来视而不见。李随珵摇头:“回去吧。”墨念应了声是,起身收拾东西,看着那副红莲图,笑了一下,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把这幅图送到我的房间里。”小太监应了赶紧回去,墨念护送李随珵登上轿撵,头虽疼得几乎难以忍受,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感觉也难受的要命,李随珵声音又干又冷:“墨念,上轿。”墨念无奈掀起轿帘进了燃着火炉的轿子:“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李随珵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墨念从了,李随珵掏出手帕轻轻捂上墨念流血的额头,哑着嗓子:“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