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以婆娑树》鸨宝zz

6、第 6 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黎嫩跟着爸爸妈妈走访亲戚赚取压岁钱，终于在大年初三把车费凑齐。她的压岁钱从来都是自主支配，所以她有足够的资金去找沈律年。
　　因为过年的原因学校里空荡荡的，教师们大都回了老家，不住学校。但每年都采取轮流制让一户人家留下来给学校守夜，今年轮到了黎嫩家。
　　黎嫩喜欢看烟火，爸爸妈妈一般都不会买给她，她有想到自己即将去找沈律年了，出于孝心，她趁着去街上的书店看书时，特地买了几筒烟火，留着晚上放，好歹也算过了个热闹的年。
　　傍晚时天色已暮，难得今天出了太阳，固而天气没有特别冷。黎嫩好心情地从书店小跑回家，家中只有妈妈。黎嫩习惯性地问候：“妈妈我回来了，爸爸呢？”正切菜的妈妈冷淡地回答：“找人喝酒去了。”
　　黎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哦”了一声，便自行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至饭点，爸爸终于回来，看起来只是微醺，他手里拎着一袋黑葡萄，丢给黎嫩：“何时回来的？我问过书店的老板，说你去看了《红楼梦》，怎么，看得可明白？”黎嫩被电视剧所吸引，只是敷衍：“还行，看太久了，我有点头晕”黎爸爸听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晚些时候一家人坐在门外烤火炉，校园里有几户人家也并未回老家过年，买了烟火聚在操场上，兴高采烈地放，烟火一簇一簇地开，十分好看。黎嫩赶紧搬出自己买的烟火，放到家门前的乒乓球台上，招呼爸爸：“爸爸，你快过来放！”说完黎嫩炸炸呼呼地跑回妈妈身后，搂着妈妈的脖子咯咯地笑。
　　“我，我不会放啊。”黎爸爸无奈。
　　黎妈妈发话：“随手一点，你就往回跑，不会炸到你的。”
　　黎嫩开心大呼：“对呀，爸爸！听妈妈的，你快些放！你看，别人家都放了！”操场上正燃放的是校长家的烟火，五光十色，尤为好看。
　　黎爸爸确实没放过这类烟火，哭丧着脸。
　　“爸爸，你不敢吗？快放给我们看吧！”黎嫩大呼。
　　黎爸爸慢吞吞地挪到那烟火旁，踟躅一番，终于下定决心，伸手一点火，立马就屁颠屁颠地往回跑。
　　黎家母女哈哈大笑，黎爸爸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烟火腾地就往夜空中开，先是一声尖锐的鸣响，而后有稍稍的静默，却是倏而一朵大大的金光菊猛然绽放，绿红金交错渲染。黎嫩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犹余风韵的杏眸里正映上了空中那前扑后继的烟火，呆呆地似已沉迷其中。
　　爸爸躺在绿漆漆的躺椅上，也是呆呆望着那烟火。
　　黎嫩忽然就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一家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孤独的，然而却又是能聚到一起的。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纵使她们家不处于富贵、权力之中，却也是寻常人家自有寻常福。
　　黎嫩就这么靠在妈妈怀里，脑中放空。
　　烟火散时妈妈是最先一个反应过来的，揉了揉黎嫩的头发：“困了吧，进屋里去睡吧。”黎嫩撒娇般嘤咛了几声，不肯起来，被黎妈妈扶起，笑着嗔了她几句。
　　黎爸爸赶紧收拾东西，搬进了屋子。黎嫩早洗好了澡，这下上了床，倒头就睡，不知人事。
　　万籁俱寂。
　　隔日黎嫩醒得很早，她蹑手蹑脚地收拾好背包，把准备好的钱藏到贴身衣物里，这是妈妈教的，出远门可能会遇见小偷，不把钱物藏好就会吃亏。末了写了一张便签，用水杯压着放在了客厅的书架台面上，爸爸洗漱完后会拿书看，这是他的习惯，届时一定会看到，她去找沈律年了。
　　天才蒙蒙亮，风是冷的，虫是叫的，星是寥的。
　　校门是个高大的铁艺门，所幸这几日守门的老师起来早，六点钟就开了门，因而黎嫩轻而易举地就溜出了学校，往车站奔去。
　　她想见沈律年是下了决心的，但凡她下了决心的事也都一定会做到。对于黎嫩来说，很多事情她都不大会下决心，因为那些事稀里糊涂也能完成，或者因别人的操心或安排，那都是可以完成的。可去找沈律年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没人知道，没人劝阻，对她而言是自己的事，固而她下了决心，千军万马都拉她不回。
　　即使是大过年的，车站照常发车。小镇里没有直达C市的车，需要先搭车到B县车站，再搭火车到C市。
　　黎嫩有沈律年家的地址，还有他的电话，她都记在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她并不打算打电话给沈律年，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黎嫩买了最早的火车票，下午两点钟，还有一小时。
　　她抱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这时天色大亮，寒风凛冽，候车室里冷冷清清，寥寥几人，都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小憩。黎嫩起得很早，从小镇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一路颠簸至此，她腹里空空，此刻又挨冷，早就困得不行，火车站旁边有一个老旧的小卖铺，黎嫩去看时，柜台上厚重的玻璃罐里装着干瘪的菠萝包，两块钱一个。
　　黎嫩盯了很久，脑中思索自己到底还剩多少钱。
　　从小镇到B县，花了三十五元，从县车站搭便车到火车站又花了十元，买火车票花了五十五元，到了C市还要搭车，C市是大城市，物价肯定很贵，先预留一百元吧。思来想去，竟还剩三十元了。
　　黎嫩开心地要了两个干瘪的菠萝包，又买了一桶十元的方便面，虽然面包的味道有点怪，方便面上落了些灰尘，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妈妈，我想吃。”
　　黎嫩回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盯着小卖铺里那干瘪的菠萝包，怯生生地拉着妈妈的手央求，小男孩的妈妈立刻就一声呵斥，不理他。黎嫩扒着自己的菠萝包，想了好久。小男孩却在这时慢吞吞地朝她走来，而后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站在她身边不动了。黎嫩还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菠萝包分给他呢？
　　男孩的妈妈在打公共电话，男孩就一直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不声不语。
　　黎嫩同他对视，良久只觉得自己被打败了，拿出一个干瘪的菠萝包递给男孩，并不说话。小男孩犹豫地接过，愣了愣，安静地吃完，却愣赖在她身边不走，黎嫩不免犯愁，难道他还想要吗？
　　“卖汤圆，卖汤圆，小二家的汤圆是圆又圆，一碗汤圆是三毛钱。”小男孩突然开口，断断续续地唱起了歌。
　　黎嫩吓了一跳。
　　男孩唱完，飞快地跑回了妈妈身边。
　　黎嫩笑了笑，抱着东西回到座位上闭着眼休息。
　　熬了许久，火车终于到了，黎嫩抱着背包，检票，匆匆踏上了那趟闹哄哄的火车。
　　一趟闹腾的火车经过，却没有一个人走下火车，没有一个人要去B县，所有的人，都往大城市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