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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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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过年,往外走的人却不少,火车上十分拥挤,黎嫩到了自己的座位,拿着票对号,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几个中年人给占了,他们靠在位子上,睡得正熟。
黎嫩努努嘴,心想还是算了吧,让他们坐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才刚上火车,随便找个地方就好了。黎嫩转身想去厕所边上待着,乘务员在这时过来,拿起她的票一看,好心地替她去赶走她位子上的中年男子:“起来起来,人家小姑娘都没坐,你好意思抢她的位置?”
中年男子悠悠醒转。
黎嫩心慌,赶忙阻止:“没事没事,让他坐吧,他们那么累,我在那边坐着就好了。”她伸手,指着车尾,那里有一个空旷的地方,足够她挺过今夜。
乘务员不依,黎嫩连忙边喊边往车尾走:“谢谢你了,但还是让他们坐吧,我没关系。”
这下正要从她位子上起身的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乘务员见劝不过,只好作罢。
黎嫩选的地方空间足够大,她从包里抽了个塑料袋,垫在地上。她实在累的不行,坐在塑料袋上,把头往车厢壁一靠,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火车行驶时厚重的“嘎哒”声不停地穿梭于黎嫩的两耳间,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却又似乎即将睡着,然而什么梦也没做。
半夜惊醒时,整节车厢已经安静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人或许在打牌聊天,却也不敢大声。黎嫩洗了把脸,走出厕所时,整个脑袋都是晕的,她勉强挠了挠,想起自己没吃饭,拿出那桶十元钱的泡面去找热水。
经过几个老奶奶坐着的位子时,黎嫩的脚步微微踉跄,旁边的老奶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黎嫩直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乖巧地道谢。
“姑娘,身体不舒服吧,来,让我看看。”老奶奶站了起来,一手拉住黎嫩纤细的手臂,一手担心地探上她的额头。
“哟,发烧了,难怪走路都不踏实了。”老奶奶心疼地看着黎嫩,旁边的几位老奶奶赶紧找出一些药品递给她:“这里有退烧药,你先吃吃看吧。”
“谢谢奶奶,我不要紧,药你们备着急用吧。”黎嫩赶忙推辞。
“我们不急用,这药你得吃,我们还有很多,否则你待会会病得更重啊!”奶奶强制把药塞到她手上,黎嫩心里十分感动,点头哈腰,哽咽着说:“谢谢。”
她揣着药,去服务区打了热水泡面,再往回走时,在老奶奶身边停下了。
“好些了没?刚刚真是吓死我们了。怎么,你自己一个人,没人照顾你吗?”老奶奶挪了位置,指了指示意她坐上去。黎嫩赶紧拒绝:“不不不,我不坐了,我一会儿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了,谢谢奶奶了。”她顿了顿,疑惑地问老奶奶们:“这么晚了,奶奶你们不睡吗?”
“睡不了啊,人上了年纪,到了晚上越难睡着,只能凑在一块聊聊天。我们几个都是没人陪的,大过年的怕冷清,商量去C市玩玩呢。”身旁的奶奶感慨。
黎嫩了然地点头,想了想,坦然回答:“我也去C市,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黎嫩觉得,挨过这么多天的劳累和疲惫,似乎就为了证实这句话。短短的旅途中,她似乎是刚有了思维能力,很多事情并不想先前那样想得浑浑沌沌、得过且过,而是,真地开始长大了。
而这一切,好像都是由沈律年赋予的。
老奶奶们似乎都了解,笑而不语。良久,一位双鬓花白的老奶奶轻笑感慨:“难得现今还有这样的感情,往后了,人的感情都薄了,这火车里,也不会坐着那么多像小姑娘一般的人了。”
黎嫩似懂非懂,但心下已安定,愉悦地笑开,弯腰向老奶奶道谢辞去,步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靠着车厢壁,凑合着热水,把老奶奶给的药生吞了。
她是第一次吃泡面,味道并不鲜美,水气袅袅仍然裹着点朽味,黎嫩闻了闻,皱着眉闭着气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饱喝足,黎嫩又靠着车厢壁睡了过去。
后半夜睡得安稳了些,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每个场景都变幻莫测,一会儿是爸爸把她抱上琵琶树摘果,一会儿却看见沈律年衣着华丽地来车站接她。后来火车一颠簸,黎嫩就又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哼,偷了我的钱还敢那么嚣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偷你的钱啦?笑话,像我这样的人要是用得着偷你的钱,那样全天下都没有小偷了!”
黎嫩前方的过道上,挤了一堆人,争着要看这出闹剧。黎嫩却没有这个心情,天才蒙蒙亮,她起身进厕所里,用冰凉的水扑了扑面颊,正要出去,没想到一个黑影突然朝她倒下来。
这出闹剧已经开始有人动手了,理亏的一方被有理的一方推搡至厢尾,正对着黎嫩,堵得她措手不及。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敢劝架。而后那一拳挥下来时,堵着她的黑影一闪身,黎嫩还未抬头,拳头正中胸口。
“呀!打人啦!有人受伤啦!”有人反应过来大喊,前头的制安急吼吼地赶了过来,一时间车厢里乱成一团,吵骂呼喊,不绝于耳。
黎嫩当时还很倔强地承受得住,施暴着却不知悔改,吼着黎嫩:“滚开,别挡着老子算账!”
黎嫩抬头与那人对视,一语不发地慢慢挪开,先前递与她药物的老奶奶们见状,赶紧把她扶到位子上。
大概是症候还未发作,黎嫩竟未感觉到一丝疼痛,她侥幸地想,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好,才没受到影响呢?
“这群家伙,大过年的也不安生,诶,真是不吉利啊。”鬓白的奶奶感慨不已。
奶奶们又七嘴八舌地聊起来,而前方的闹剧刚刚收场,制安们冲过去拉开扭打的两人,带走了。
黎嫩同奶奶们道了谢,起身再回到自己的小地方,混乱之中她的灰色双肩包被踩得灰扑扑的,甚至背包的拉链是开的,黎嫩拿过来一检查,唯一剩余的干瘪菠萝包已经不翼而飞,应该是有人趁乱偷走了。
黎嫩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糟糕,尽管如此,她还是迫切地想见到沈律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抵达便是一场安定。
她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静静地趴在窗户上,认真地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眼中放空。
下午四点,火车终于抵达C市。
她还是第一次到C市,过年的气氛使每一个人的面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站口外还有穿着僧服的假和尚,专挑年轻人骗取钱财。这个黎嫩听妈妈说过,她瞬间就戒备起来,匆匆地走出去,无视周围的景象。
直到走到了一个公交站点,她才打开背包,把地图拿出来认真对照。据她所知,她在火车站附近,那应该是在C市的西面了,黎嫩把沈律年的地址拿出来对比,他家在C市的北面,周围标着大酒店和高级俱乐部等字样。她又仔细地看了公交路线,起码要转七八趟公交车。
黎嫩有些烦躁,火车上被人打过一拳的胸口这时竟隐隐犯疼,她揉了揉,只觉得胸闷,头晕晕的,是发烧还没好。
她用力舒了口气,开始仔细地去寻找公交站点。
向前走,向左拐,再过马路,终于找到了七路车的站点。她的心情开始好转,安静地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姗姗来迟,黎嫩踏上去,问师傅:“请问这趟车可以到青桥路吗?”
“不行,青桥路到对面等车!”师傅好心替她指路,黎嫩匆忙道谢,被人帮助后心里有了动力,奔赴对面。几分钟后,车到来,师傅又指给她:“对面才是!”
黎嫩懵了。
她赶紧找了一个路人问:“你知道去青桥路要在哪儿等车吗?”她心急如焚,路人却表示听不懂她的语言。黎嫩又找了几个路人,终于得到答案:要去青桥路,往前走五十米,那儿才是正确的站点。
天色已渐晚,没有夕阳,只有昏沉的天空。这儿的冬天并不下雪,只有冷风不停地灌,往每一个敞着的衣服缝隙里钻。
黎嫩的胸口越来越疼,她皱着眉,呼吸都是轻的。
晚九点,黎嫩坐了七站车,终于到了C市的北面,沈家的大宅子。
她竟然什么烦躁都已不见,似乎疲惫也已减轻,她也不怕沈律年或者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她了,唯余一腔孤勇和一颗欢欣雀跃的心,只为见到沈律年。
“请问你是哪位?”保安拦住了正要进门的黎嫩。
“我找沈律年!”心情好了,她连说话都是轻快的。
“你是阿年的朋友吗?他今早才同沈先生和沈女士一起去了南边的祖宅,估计今天不会回来。”
去了南边的祖宅。
保安的话如同当头一劈,叫黎嫩沮丧不已。要再去找沈律年吗?可天已经黑了,她再找不着会怎样?要打电话给沈律年么?让他从南边赶回北边,这么远的距离,他也会疲惫的啊。
算了,她等着吧。
黎嫩想着,同保安道了谢,在旁边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同学,你要等着吗?要不明天再来?”保安疑惑。
黎嫩摇了摇头,微笑着,从背包里翻出一本《西游记》,认真地看了起来。这是她从镇上的书店买的,想这要送给沈律年当生日礼物,大年初五,可惜遇不到他。
黎嫩竟开始咳嗽了,本来发烧就没好,一路上劳累颠簸,入夜了风又大,被人打了一拳到胸口上,这些病,终于都在这一刻爆发。
嗓子眼痒的不行,扁桃体又肿又痛,想喝水,想吃东西,可附近也没有便利店。
她咳得越来越重,到后面竟然胸中汹涌,接着喉中一股血腥,竟咳出了一口血。
黎嫩心慌了,但忽然又天真地想,自己会不会就死在这儿,见不到沈律年了呢?
她咳得厉害,每咳一次都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处。保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赶忙跑过去察看,被黎嫩嘴角的血迹吓了一跳。
“呀!同学你怎么了!快进我的屋里去,我给你找找药!”保安扶起黎嫩,收拾了她的背包将她带进保安室里。
里面较暖和些,保安好心地拿出军大袄给她披上,无奈黎嫩冻了许久,回不过神,问什么问题都回答得含糊不清。她似乎烧得更重了,一颗脑袋昏昏沉沉。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清醒的,但实际上保安看她时,她已经迷糊了。
“喂,阿年吗?是这样的,有一位女同学过来找你,我说你去祖宅了让她明天再来,她就坐在门外边不走了。还有就是,她病得很厉害,我瞧着倒有点咳血了。她人清清秀秀的,我也没见过,现在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你想想是哪位同学,我给她联系家长?”保安着急地打电话给沈律年。
迷糊中黎嫩听到这一段话,虽不是很清楚,但却知道了一件事:沈律年也许有可能回来。
他知道是她吗?真的会来吧。
清楚了这一点,黎嫩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保安来探她的额头,发现实在烫得不行。现下又没有药,没有水,只能期盼沈律年快些回来。
十一点四十,沈律年抵达。
他没有想到会是黎嫩,即使有过这个念头,也觉得是极幻想的。可现下那个清瘦的人就披了一件军大衣坐在椅子上靠着身旁的瓷壁睡着了,时不时也咳嗽几声,并没有完全睡过去。
沈律年眉头紧锁,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黎嫩。
黎嫩不是个轻易放松戒备的人,往常她都十分浅眠,稍有风吹草动便能醒转,抬眼看到是沈律年,极专注地盯着他,耳边寂静,鼻子里传入他从门外带来的凛冽的冷香。
“生日快乐,沈律年。”黎嫩忽而咧开笑颜。
感动,欢喜,担忧,无奈。
沈律年温柔地看着怀中的黎嫩,认真答复:“谢谢你,黎嫩。”
谢谢你,颠沛流离来看我;谢谢你,那么认真地喜欢我;谢谢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如若这世上需要有另一半的我存在,那只能是你。
天下此君,绝无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