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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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嫩和孟会清合租在离A大不远的中级住宅区里，寻常巷陌里开着纷繁的美人樱，每日清晨黎嫩一打开窗户，便能闻到沁人的芳香。
孟会清很快就适应了异国生活，一有空就去参加华人派对，黎嫩却因忙着写书和整理资料，整日闭关于屋子里，不分昼夜。
因而黎嫩完成情感心理学书籍的编写后，已然是深秋时期，树叶是沧桑平和的黄，清净的天空有一种旷达闲适的韵味，这在国内很少能看得到。孟会清终于逮着机会，拉着黎嫩去参加一个华人交流会，黎嫩答应得很爽快，心情不错地化了淡妆，穿了件酒红的小洋裙。
交流会设在一个高档酒店里，黎嫩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是一个纯正的学术交流会，各校中成绩优异的华裔留学生几乎聚齐于此，当然也不乏声明在外的学者。
孟会清洋洋得意：“看，还是我了解你，这个学术交流会很对你胃口吧！”黎嫩一声嗤笑：“嗯，不愧是我的好队友。”
“说是学术交流会，可也有些想在这找到好姻缘的人，看那边，那男的，盯着你那么久，应该快过来了。”孟会清挪揄黎嫩。
黎嫩遥遥看了一眼，孟会清说的男子，果然迎面而来。孟会清赶忙眉开眼笑，才要上前开口，黎嫩已微微眯眼，声线优美：“会说中文吗？”
男子愣了一会，反应过来，礼貌回答：“可以。我是易钟，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两位师妹。”
孟会清扑上去，拍拍易钟的肩头：“你就是易钟？我们俩也知道你，国内S大的师哥，如今A大的风云人物！我是孟会清，她是黎嫩！”
易钟并不意外，他的确声名不小。
“你好，黎嫩，你的心理学成绩很好，我前天听教授提起过。”他大概嫌孟会清太聒噪，转问黎嫩。孟会清插不上话，识趣退开。
“我竟不知道心理学的教授会向经贸系的学生介绍我。所以，你想结识我，是欣赏我的才华，还是单纯地，喜欢我？”黎嫩挑眉。
易钟没料到她那么直白，仔细地看了黎嫩几眼，才坦然道：“你真直白，我确实喜欢你。”
“哦，那你还只是看上了我的外表或气质，难为你在忙忙人海中还能看到我了。”黎嫩轻笑。易钟不自觉地缓和了心情，他未料到黎嫩竟是这样一个风趣坦率的人，他第一次见到黎嫩，是在B县，那时的黎嫩还只是一个少女，念高中，郁郁似一弯蓝波。
“都说和学心理学的人交往，自己的一切都会暴露在她面前。我一身赤胆，也就专为遇见你了。”易钟神色温柔。黎嫩却不领情，扑哧一声轻笑，啜了点红酒，一双眉目流光溢彩：“你可不比我前男友会说甜言蜜语。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王子，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宅女，他想追求她，别人就给他支招，说是要用甜言蜜语去打动那位宅女。王子就每天到她家楼下，日日大喊：我爱你，你是我心里的城，我的命运，我期盼遇见你。我愿意哪里都不去，只为了和你永远待在一间屋子里！可宅女并不为之所动。王子坚持了一千零一天后，国王派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远赴重洋开拓疆土，王子只好忍痛割爱，可他并不想放弃，他花了很多精力在宅女家周围种满了珍贵的玫瑰，希望有朝一日宅女出门时能看到这浪漫的场景，以此表决他的心意。终于他布置好了一切，临走时对宅女说了最后一番话：我要去冒险了，希望有缘再见。他才转身，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开门声，只见宅女拎着一袋垃圾，面无表情：要走啊，等我，我扔了这袋垃圾就和你去逛逛，反正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黎嫩才讲完，易钟已哭笑不得：“这个故事真冷。我也听说过类似的故事，它们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所以你是说那个王子就是你前男友，做了很多事情或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总比不过正巧猜中你的心思来得好？”
黎嫩摇了摇头，她盯着易钟，浅笑：“不是，我只是想说，开始很多事情你未知道结局时便会觉得很浪漫，却也很没有把握，可惜我们到底是个平凡人，真正的结局也不过是一场顺其自然，一场平平凡凡。易钟，我既已提及我前男友，就说明我还爱着他。出于好心，我只是想和你说，无论你对我有什么心思，都很难得到一个机会，你是聪明人，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易钟瞬间僵住。
黎嫩看出来了，看出他今晚的搭讪是什么意思。所以她之前同他绕的弯子，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做铺垫。易钟知道黎嫩口中的前男友是谁，沈律年，那个矜贵的男人。
良久，易钟才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开了开口，试图挽回些黎嫩对他的印象：“我从前就知道你了，高中的时候你在我的隔壁班……班主任常跟我们夸你，说你的成绩十分好，特别是语文，总拿年级第一名，我听过你的朗诵，你的声音很好听……”易钟甚至以为能用这些旧情来缓解黎嫩对自己的防备，至少他们可以有共同的话题，那么黎嫩也许会回答他：“哦，那时我很勤奋。”又或者惊奇：“没想到我的名声这么大？”
可黎嫩统统没有，她眼里的星光蓦地黯淡下来，垂了眼皮，神色清冷，似乎极抵抗易钟说的这段历史。
“黎嫩，我……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易钟瞬间不知所措。
黎嫩很诚实地点头，这让易钟的心立刻跌到了谷底。他动了动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又怕黎嫩会更难过。他想走，黎嫩却又抬了眸子，神色淡定：“算了，这原本就不关你什么事的。我只是那时候过的很不好，所以不愿去想那些旧事。当你提及，且曾与我同处过那段时期，我便不可抑制地有些抵触，这是很正常的事，固而，我情绪稍稍不好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易钟这才稍稍放了心，可终是难过，他同黎嫩之间，若连这个话题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事可以聊的呢？走过来之前他想好了一切，却的确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你结局，黎嫩果然说得很对。
他在心中期盼好了一切，以为会有一个好的开始，好的以后，不承想他竟如此平凡，拥有了这样一个平凡的结局，并且事与愿违。
易钟神色戚戚，黎嫩想到底是自己的话过于直白过分，不免伤了易钟的心。她便忽然眉开眼笑：“你这副样子是要我安慰你吗？我可不喜欢这么容易挫败的男人啊。”
易钟哭笑不得，黎嫩的性格这么多变吗？
孟会清把派对上的食物都吃了个遍才腆着个圆滚滚的肚子踱步而来，看见易钟还在，心下一阵激动，开始发挥话唠的本质，以求勾搭上人生遇到的第一只土豪。可惜易钟很不给面子，从始至终都绕着黎嫩转，孟会清赶紧调整心态，想想就算她勾搭不上，黎嫩勾搭上了，那她的愿望也算实现了。她这么想着，刚想凑进两人的对话做媒婆，忽然肚子一阵酸爽，糟糕！吃太多了！孟会清二话不说立刻奔向洗手间，黎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孟会清早已不见身影。黎嫩哈哈大笑，马不停蹄地向易钟嘲笑孟会清：“俗话说‘懒人屎尿多’，我看未必，就好比孟会清，勤着吃东西，就落了这么个下场，果然这句话还是因人的行为而异啊！”
易钟只觉得她这解释好笑是好笑，却是十分有道理的。
要是孟会清知道黎嫩在后面编排她，肯定连厕所都不上了，立刻冲回去打死黎嫩。可惜她听不到。
上完厕所，孟会清瞬间通体舒泰，她洗了把脸，又在洗手台对着镜子补了半天妆，才磨磨蹭蹭地出去，心想着易钟应该走了。
走廊里迎面来了一个男人，孟会清突然想起狗血小说里的一个桥段，撞倒在男人怀里。孟会清这么想着，也赶紧做了，并不管那男人长的什么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能进这个派对的男人绝对非富即贵，所以，那男人绝对有钱！孟会清横了心想要撞倒在男人怀里，于是闭着眼，脚步开始踉跄，凭着感觉一头扎了上去。
砰！
好吧，她撞到了。故意撞到了。她赶紧羞答答地睁开眼，结果目瞪口呆。地上哪有什么被她撞到的人！她分明就是直接坐在地上了好吗？孟会清开始红了脸，丢人丢人真丢人！果然狗血剧里的桥段并不可全信。
孟会清挣扎着手脚并用爬起来，这才看清那个那个见她撞过来就早早往后退的男人。
沈律年！黎嫩的前男友！孟会清瞬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只有无边无际的悔恨。黎嫩会把她给打死的！沈律年一定会跟黎嫩说起这件事，并且从此以后黎嫩会拿这事嘲笑她的！孟会清扶扶额，不可抑制地仰头长叹。
“孟会清？黎嫩的朋友。一会带黎嫩到十字路口，我等她。”沈律年波澜不惊。
孟会清点了点头，又猛然想起一句话，叫做女友的闺密是用来讨好的。她立刻想扬眉吐气：“你是沈律年吧，确切地来说我是黎嫩的闺密，所以……”孟会清扬扬眉，意思是沈律年要讨好她，不能把她这件丢人事告诉黎嫩。沈律年果然听话，整个过程一直温文尔雅地笑着，并且回答了一个字：“哦。”便转身离开。
孟会清心里果然舒坦不少，以为沈律年已经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了，以至于后来的某一天，她先一步把黎嫩看上的裙子给买下了，只见黎嫩目露精光：“早前你想在学术派对上对我男朋友演绎一场英雄救美的桥段就算了，现在又来抢我看上的裙子，当我是蠢的吗？”黎嫩一哆嗦，赶紧把那条裙子双手奉上，不求回报，黎嫩才满足地放过她。
沈律年是什么鬼王子呀，分明就是一笑面虎！
但孟会清现下还不知道这状况，她兴冲冲地回去，拉住黎嫩的手：“我看见沈律年了！”但司仪的声音正巧响起，不大不小正遮住了“沈律年”这三个字。黎嫩懒得听她聒噪，撇了一眼不再理她，孟会清恼怒，心里恨恨地诅咒：待会让你看到沈律年，准让你后悔没听老娘的劝！
学术交流会现在才算正式开始，各领域的人都可以上台发表自己的见解或疑问，没多久现场的气氛便开始活跃起来黎嫩聚精会神地听了几个有关情感心理学的问题后，就开始慢慢地退出去，走到露台边，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
易钟今晚似是跟定了黎嫩，他举着两杯酒，跟随黎嫩到了露台。黎嫩看着秋夜中满满的星星，不得不夸赞A市的风景，从露台上眺望着，还可以看到长长的河流穿过高塔，两旁都闪烁着明丽的河灯。
黎嫩接过易钟递过来的酒，只小心地啜了一口，便放下了，暗自嘀咕：“今晚喝太多了，沈律年会打死我的。”易钟觉得好笑，提醒她：“你就算喝了他也不知道，大不了醉了我照顾你。”黎嫩埋怨地转头朝他笑了一下，似是在说易钟什么都不懂。她因喝了酒，整个人都有种浑然天成的媚态，还有易钟不曾见过的娇憨。她像只小熊，不停地往易钟心里拱，叫他难以割舍。
易钟忽然就想到了许多年前他还在念高中时，偶然遇到黎嫩，便听到她神色淡淡地同旁人说起《牡丹亭》里面的名句：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或许这句词已被千百人道遍，已被千百人厌倦，于他来说，却恰恰应了此情此景，应了他的心思。
黎嫩趴在栏杆上，双眸全闭，细声细语：“原来‘美好’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冷嘲热讽，只有那一颗积极的、热爱学习的心。这样单纯的场面，不正是我一直想要的吗？从前我就说要努力把自己变好，不去理会那些讥讽我的人，说到底是她们见识短浅，已对这样的‘美好’失望了，看不惯我这样拼了头争犬美好’的人，还好我没放弃，我没放弃啊……”
易钟被黎嫩突如其来的感慨给打乱了心思，他不懂到底是要安慰黎嫩，还是要放任她继续任性下去。
易钟不敢说话，却又见黎嫩呢喃：“情，最难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性，自有常，故，任性人，终不，失性。”
黎嫩安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维跳跃，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她从不轻易醉，又何况这一点小酒，只是觉得许久没那么自在难得任性一番了。
易钟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伴。
直到派对结束后，黎嫩才缓缓回复过来，她吐了几口浊气，拍拍脸颊，终于又恢复那番巧笑倩兮的模样：“易钟，我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如果说句真心话，我的确认为你是让我愿意深交的人。”
易钟故意说：“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呢？备胎，行不行？”
黎嫩不置可否，她意味深长地盯着易钟好一会，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易钟顿时苦恼，看来他的确又说错话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黎嫩发怒的样子呢！看着就不像发怒，易钟确十分满足。
孟会清溜达了小半圈才找到黎嫩，见她还跟着易钟，不免皱起眉头。先前她很乐意撮合黎嫩和易钟，但自从沈律年出现后，她不禁还是觉得，只有沈律年这种笑面虎才配得起黎嫩这只口是心非的小妖精！
“易钟？我们该走了。”黎嫩礼貌地同他告别，易钟赶忙献殷勤：“我送你们吧。”孟会清当即窜出来打断：“不用啦，我和黎嫩都不习惯别的男人跟在我们身边！”说完便拉着黎嫩的手往外跑，不留半点机会。
轧了大半段马路，孟会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扶着腰大口喘气，黎嫩恨恨地一巴掌招呼到她背上，骂骂咧咧：“孟会清你作死啊！又没有牛鬼蛇神在后面追你，你跑什么跑！”
孟会清喘着粗气，词不成句：“不是……啊……，那个……有……我刚刚……”黎嫩哭笑不得，只好缓了口气：“你排斥易钟？还是喜欢上他了却看不惯他对我献殷勤只好拉着我作死地跑了这一大段路？”
孟会清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才恢复过来，便拍拍胸脯：“天发誓我绝对没有那点心思！是有人请我在派对结束后拉着你到这儿来的！至于那人是谁，你往路对头望过去，绝对比易钟还有吸引力！”孟会清才说完，黎嫩已经望过去了，并且一副不胜娇羞、含情脉脉的模样。
孟会清暗自嘀咕：真是奇了怪了，跑了那么久黎嫩喘都不喘几下，怎么一见那人便心跳加速，她在一旁可听得清清楚楚！
可那正是黎嫩心动的声音，因为对头那人，正是她的沈律年。
看一眼，便羞怯面红，看两眼，便心跳加速，看三眼；
看三眼便一生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