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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三】
      黎嫩从梦里清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披了件薄衫,倒了点红酒,站在窗口看着纷繁的雨,细细地啜。
      距离她第一次见到沈律年已经八年了,刚刚在梦中,她还重温了年少时期的梦。那时的她啊,当真是单纯。不过如今的她也很单纯啊,至少一颗心始终如一。黎嫩自我安慰般吐了吐舌头,淡淡地笑了笑,又忍不住把手伸出窗外,去探那淅淅沥沥的雨点,那丝滑的感觉拂在手上,像极了沈律年式的温柔。
      诶,不能忘,不能忘啊。
      待了一小会,黎嫩便退回了书房,擦干手,抽了一本笔记本,摊在泛黄的灯光下,执了笔耐心地练字。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黎嫩一笔一笔写完这句诗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句诗还是沈律年教她的。
      沈律年说,她最不愿看到黎嫩变聪明,那样的她会拥有很多情感,包括悲伤。
      算了吧。黎嫩想了想,终是抑制不住,一声长叹。
      隔日孟会清邀她去逛商业街,不巧,正遇上沈律年的妹妹沈青曲,她言笑晏晏,挽着沈律年的胳膊,像在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嗨!黎嫩!”沈青曲看见了她,拉着沈律年奔过来,一把拉住黎嫩的手,上下打量,眉宇间一派惊喜。
      “好久不见,你看来过的挺好。”沈青曲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你也是,还有,沈律年。”黎嫩客套,而后平和地望着沈律年笑。
      “哈哈哈哈,沈律年怎么会过得不好,你还不知道他的魅力,把公司里一干小女生迷得神魂颠倒!”沈青曲猛然拍了沈律年的肩。
      从始至终,沈律年都在温和地笑着,黎嫩想起来,沈律年年少时也这样笑,温润如玉似王子,照现今看来,才觉得这样的笑正适合伪装自己,不易为外人所察觉任何情绪。
      “听说你要出国留学,想当海龟吗?”沈青曲很活泼,从来都是话题挑起者。
      黎嫩终于发现沈律年的剑眉稍微动了那么一小点,于是她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国内竞争还是太激烈了,再加上出国看看是我想了很久的愿望。你们都知道的嘛。”黎嫩吐了吐舌头。
      沈律年却睁着晶莹莹的大眼睛,人畜无害地问:“还是学心理学吗?”黎嫩不动声色,微微点头,但眼光一直未从沈律年身上挪开过。所以难得的,她看到沈律年的眼皮不止跳了两下。
      “怎么,不舍得我去?”黎嫩冷不防将话问出,似乎毫不忌讳从前发生的事。沈律年愣了一会,才认真地回答黎嫩:“是有的,不想你变得那么聪明。但以你的智商,确实也只有心理学让你好过一点。”
      黎嫩微眯了眼,随后哈哈大笑。
      沈青曲对她们俩之间的对话表示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懂诶!”而且她很不理解黎嫩的反应,依沈律年的回答,黎嫩不应该气急败坏吗?
      孟会清挑好了衣服,在柜台喊:“黎嫩,帮我结账!”
      黎嫩不着急回答她,只调侃般地跟沈律年说:“前男友,若顾念旧情,可否替我们结账?”
      沈律年立刻淡定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黎嫩,神色温和:“这张是你专用的旧情卡,密码依旧是你的生日,你觉得我这个前男友还够意思吗?”
      黎嫩吃了憋,不甘心,却笑盈盈的,伶牙俐齿:“哦?那还有很多张别人使用的旧情卡咯!”言下之意他还有很多前女友。
      沈律年却迅速否定,面色不改:“没有,找我还旧情的,只有你一个。”言下之意是黎嫩很厚脸皮。
      黎嫩终于不再反驳他。好吧,她承认她败了。而后她双指捏过卡,走到柜台前结账,输入密码,里面的金额把孟会清吓得大叫:“5201314!黎嫩,你从哪里弄来这张卡,那么奇葩!”黎嫩显然也被噎到了,颤抖着手收回卡,整个人脸都是干的。沈青曲这才看出点门道,跑到黎嫩身边,故意大喊:“难怪跟沈律年出来买东西他都不愿替我结账呢,原来专门在这儿等着还你旧情呢!”
      黎嫩的脸更干了,舒了一口气,才重新挂上笑容,走到沈律年跟前,把卡还给他:“沈律年,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就算对我还有旧情,表现得这么明显都叫我很不好意思了!”说着还象征性地把卡往他硬邦邦的胸脯上轻轻拍了一拍,杏眼微眯。
      沈律年顺势按住她的手,笑意盈盈:“为什么不好意思?难道你也仍对我有旧情?”
      深情款款,叫黎嫩的心扑咚扑咚跳个不停。
      她眼里意味难明,盯着沈律年很久,才缓缓抽出手,满足地说:“对呀。”仅仅是这两个字,而后,而后两人都没了下文。
      沈律年的妹妹和黎嫩的闺蜜看得目瞪口呆。
      最终是以黎嫩满载而归潇洒离去作为结局。
      “沈青曲,你还要买衣服吗。”沈律年自黎嫩走后便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叫沈青曲无可奈何。
      “真搞不懂你和黎嫩,明明都还喜欢着对方,又不重新在一起;既然已经分手了,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在刚刚毫无顾忌地上演了一场旧情难忘的戏码。都承认旧情难忘了,还不提复合。你们情商这么高,都当我是蠢的吗!蠢的吗!”沈青曲忍不住吐槽。
      沈律年边整衣袖边淡淡地回答:“你当然不蠢,你只是不能理解高情商人的对话。”
      沈青曲顿时龇牙咧嘴:这不是拐着弯骂人嘛!
      怪不道今天突然愿意来陪她买衣服,分明就是挑准了时间和地点来看黎嫩!果然别扭的人的世界她这个正常人无法理解。
      沈青曲识趣地闭上嘴,挑好衣服结了账后乖乖回家。
      这头黎嫩的心仍不住地跳,这么多年,她见沈律年,一如既往怦然心动。
      孟会清穿上新装后就拿起手机开始刷屏,全方位无死角秀新衣,还非要吧啦着黎嫩一起凑热闹。
      黎嫩火了:“孟会清,信不信我打死你!”
      孟会清这才不甘心地收回手机,摸着新衣服沾沾自喜:“这些衣服全都没花我的钱,还是名牌,啊,真是捡到宝了!”
      黎嫩无语透了。
      孟会清各种夸赞都来一发后,才手脚并用爬到黎嫩身边,贱兮兮地问:“那个就是沈律年?果然是极品,难怪你愿意成为绯闻绝缘体哟!”
      黎嫩正躺在床上发呆,良久才淡淡回答:“是啊,他的确是个好男友。”孟会清在这话里听出了些意味,说:“听你的意思也并不是不喜欢他呀,为什么不在一起?”黎嫩回答得很快,她轻笑了两声,又幽幽回答:“我也想不通我们为什么不会再在一起了。看你那么神往,我把他介绍给你?”孟会清赶紧拒绝,还摇头晃脑,振振有词:“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同理,朋友夫,那也是不可欺啊!”
      黎嫩顿时哈哈大笑,说:“孟会清,你这胡扯的能力,倒有几分像我初中的模样,蠢得不行!”
      孟会清不信:“你竟然也会有犯蠢的时候?”
      黎嫩随即嗤笑:“否则呢?难道你会觉得人生来就是聪明的?有的人的确如此,但我,只是因为后天的环境改变了。说起来,沈律年貌似一直很喜欢那时候的我,他们这种土豪,最喜欢你这种人畜无害单纯可爱的小白兔了。”
      孟会清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反驳:“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多恶毒似的。”
      黎嫩不置可否,摆摆手,不理她。
      孟会清知道黎嫩又犯懒了,只好爬下床,准备收拾东西,顺道提醒黎嫩:“后天就出发了,你确定你只用得着那一小箱的行李?”
      黎嫩盯着天花板,闷闷地“嗯”了一声。
      孟会清念念有词:“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黎嫩念大三,C大尖子生,因成绩出众,被教授力荐为中法交换生,后天启程。
      黎嫩当时得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哭了。孟会清疑惑不解:“诶?黎嫩,你到底是有多想出国,都激动到哭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呢!”
      孟会清同样争取到交换生的名额,激动是激动,却不如黎嫩。在她问出这番话后,黎嫩边流泪边笑,痴痴地回答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逃开。孟会清,我很渴望那种美好的世界,我想成为那种美好的人,像你一样……”
      孟会清无话可说。毕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黎嫩,也从未真正了解过黎嫩,黎嫩早就习惯了,那些很重要很不好的事她都会埋在心里,只有那些小事、娱事她才愿意同孟会清疯疯癫癫嘻嘻哈哈。
      她认识的黎嫩,从来都是个很复杂的人。
      那时黎嫩哭完后早早睡觉,再醒来时又是精神奕奕,倒叫孟会清看呆了去,这人的自愈能力真是好啊。
      她不是没想过要打探黎嫩的消息,并且还真做了。有一回宿舍聚会,孟会清伙同舍友们给黎嫩灌酒,酒后吐真言嘛。但这个道理还要看被灌之人醉没醉,才有可信之处。很显然,黎嫩被灌了一杯又一杯,仍是没醉,跟个没事人似的特别理智地坐在一旁玩手机。孟会清和舍友们自是不敢再灌,因为黎嫩淡定起来的模样挺疹人,舍友们喝醉了,孟会清就同黎嫩把她们一起搬回宿舍。黎嫩呢,洗洗澡,上床睡了。
      奇人,怪人,黎嫩当之无愧。
      后半夜孟会清起身上厕所,偶然听到黎嫩在梦呓。黎嫩的梦呓可不会说话,只是有几声吟哦流溢于口。孟会清就赶忙趴过去,摇着黎嫩问:“黎嫩,你的初恋是谁?”黎嫩没醒,孟会清再摇了她一次,这次她倒醒了,而且睁了眼,看见是孟会清,很不耐烦地回答:“沈律年。”话说完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倒把孟会清吓了个半死,黎嫩睁开眼那瞬,她觉得自己肯定得挨骂了,没想到黎嫩竟然会回答她。当然,她也知道了,黎嫩最不设防的时候,便是午夜梦回初初醒来那一刻。
      从那以后,孟会清就没再敢问黎嫩任何事,因为她还是能知道的,她每提一次,黎嫩便再感伤一次,只是面上未表现出来罢了。
      她孟会清,还是很能理解黎嫩的。
      启程那日,不出黎嫩的意料,沈律年来送机。沈青曲特意抱了一罐野生蜂蜜塞到黎嫩的行囊里,像个老妈般唠叨:“沈律年说你很喜欢吃蜂蜜,想来也是可以美容养颜的,国外的东西大不比国内的,你就安心吃这罐,不够我再让沈律年给你寄。”
      黎嫩笑纳,孟会清倒是嘀咕:“托运费可不少。”
      沈青曲听见了,大方地解释:“没事,沈律年都付了。”
      孟会清随即被呛到。黎嫩真是,运费都要前男友帮着付。
      黎嫩把东西递给孟会清:“你先去坐坐,我有话要和沈律年说。”孟会清和沈青曲自然识趣地退开了。
      沈律年今天倒没笑,一张脸绷着,西装革履,还真有点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的韵味。
      黎嫩拿出手机,嘟着嘴往他脸上一亲,手一按就把这场景拍了下来。而后她才稍稍退开,沈律年便一把搂住她贴紧自己,唇齿相对,长驱直入。
      不远处的孟会清和沈青曲目瞪口呆。
      沈律年难得发脾气,咬着黎嫩的唇珠、舌头不放,又把那条丁香小舌狠狠吸住,攻掠城池不在话下。黎嫩很顺从,甚至很配合。
      沈律年放开她时还抵在她额头上。如今的黎嫩自是长高不少,光洁的额头已够着了他鼻子。黎嫩听着他喘的粗气,倒是轻松地笑了笑,不无调侃:“我还真担心自己走了还有谁愿让你同她这样耳鬓厮磨!”
      沈律年直直地盯着她,十分真诚:“从始至终我只愿意和你。”
      黎嫩满足地呵呵轻笑,双指往他精瘦的腰一掐,貌似感慨:“我真怕再回来时你身边又有人了,言情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吗,我回来了,就看到你这个前男友带着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很幸福地对我说那就是你的真爱。诶,到时候我该有多伤心。”
      沈律年却顿时笑了,捏了捏她的耳珠,说:“我才怕你在国外找到真爱了。”
      “哈哈哈!”黎嫩大笑,接而从他怀里退出来,离了两步,朝沈律年摇了摇手,便义无反顾地跟孟会清会合,头也不回地过了安检。
      沈青曲忍不住默默吐槽:矫情。
      随后几天沈律年的心情就没好起来过,没日没夜地工作,连家都不常回,沈妈妈跟沈青曲都抱怨了不知多少次,沈青曲只能默默安慰,心想要是沈妈妈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久后就要出国,那还不得气死。沈青曲想到那场面,不禁抖了一抖。
      天知道沈妈妈尤爱自己这个儿子,多年前沈爸爸怕儿子沉迷于荣华富贵不思进取,就把他放养在一个小乡镇里,让他体验体验平民的生活。沈妈妈自然是舍不得,每个星期都得大包小包拎着许多东西千里迢迢看望沈律年,那时沈律年还有些叛逆,很不习惯妈妈的做法,最后又不知哪根筋想通了,开始百般孝顺沈妈妈,惹得沈妈妈心花怒放,半个月都笑不拢嘴,同时没再那么频繁地去看望沈律年。
      人生难得一知己。沈律年曾这样像沈青曲描述黎嫩。
      沈青曲后来遇到的、看到的所有爱情里,都没有一对像沈律年和黎嫩这样无法用语言形容。
      沈律年忙活了大半月,终于向沈妈妈摊牌,表示国内的事业他已安顿好,如今他要到法国拓展业务,少则一年,多则,不知归期。
      沈妈妈顿时哭得死去活来。
      沈律年却是很平静地对沈妈妈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变得那么懂事吗?我曾回答你是因为黎嫩。现在我要走,也是因为黎嫩。妈妈,她告诉我你身为一个母亲很艰辛,我听了。现在我需要把她找回来,唯有她能告诉我,我该如何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她是一个特别的人,于我而言,是我人生中的北斗星。”
      沈妈妈顿时目瞪口呆,她也曾亲眼看过自己儿子与黎嫩那个小姑娘的事,种种过往,想来都难以忘怀。
      沈律年对待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坚持到底的人,黎嫩更不是,可人生难得一知己,同在迷惘的世界里摸索前行,久而久之,竟不自知地就坚持了下来,成为永恒。
      到如今,沈律年对黎嫩的爱,黎嫩对沈律年的爱,已不需“坚持”这个词了。
      隔日沈律年就飞往了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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