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以婆娑树》鸨宝zz

2、第 2 章

　　于是沈律年继续握住黎嫩的手，肯定地回答：“嗯，我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黎嫩便又咯咯地笑起来，一蹦一跳地拉着沈律年的手不住摆动，地上铺满红棉，黎嫩踏过去，像踩在漫天的云朵里，愉悦而满足。
　　但黎嫩忘了，今天爸爸是值日老师，正站在校门口守大门。他温和地笑着，看着黎嫩拉着一个男生的手奔过来，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黎嫩毕竟是女孩子，心里有点不安，沈律年却是很坚定地拉着她的手，稳健的走到黎爸爸跟前。黎爸爸温柔地捏了捏黎嫩白净的小脸，和蔼地问她：“怎么和哥哥回来了？朋友们呢？”黎嫩顿时想起方才的事，但顾虑了一些含蓄地回答黎爸爸：“她们着急就先回来了，我在途中遇到哥哥，他怕我孤单，就陪我回来了我们在路上聊的很开心。”
　　黎爸爸这才正眼瞧过沈律年，依旧是笑意盈盈：“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妈妈已经煮好饭等你了。”
　　黎嫩这才放了心，拉着沈律年就想走，哪知沈律年松开她，温笑着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问题需要向黎老师请教。这袋水果你拿着，吃完饭后可以消消食。”黎嫩有些狐疑，但见到沈律年脸上坦然的笑，也不作他想，满足地蹦回了家。
　　沈律年目送了黎嫩的背影消失后，才转头向黎爸爸说：“黎老师，你好。”
　　黎爸爸脸上还挂着笑容，但已换了一副可以称作“慈祥”的模样。他双手置于身后，很感慨地看着沈律年：“黎嫩从小单纯，不太讨人喜欢，再加上我和她妈妈的缘故，难得是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沈律年很恭敬：“那是别人还不了解她的好，人生在世，并无几人能活得如她这样心性纯良，我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控制不住想要接近她了。”
　　黎爸爸并无半点惊讶，而是赞同地点点头，随后的话语却有些忧愁：“我又不能护她一辈子，运气好也许就是很多年，运气不好也许就是这几年她一个女孩子，将来要吃多少苦啊！”
　　沈律年心头一惊，震撼地看着黎爸爸，却见他又换了一副慈祥的模样：“你们沈家是朱门大户，和我们这些小乡镇差了不止十万八千米。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既来之则安之，你遇见了黎嫩，也是你的缘分。他日若她有难处，你别的看不上，那就顾念着如今和她那份美好的记忆，代替我照顾好她吧。”
　　沈律年彻底呆住，他试着开口，然而声音却支离破碎：“黎……老师……”黎爸爸却毫不在意，平静地对他笑了笑，大踏步离开了。
　　沈律年久久才醒悟过来，心里五味杂陈，失神地走回宿舍。
　　如果他没猜错，黎老师，是在托付遗言吗？是他预见了黎嫩以后的命运，还是预见了他和黎嫩今后的结局？
　　若黎嫩知道了这一切，是否又受得住？沈律年确实不愿想。
　　五天后黎嫩才又见到沈律年。他刚从大城市里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人清减了不少，瘦削的肩膀衬着愈发轮廓鲜明的面庞，却是更好看了。
　　听爸爸说他是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性的物理竞赛，勇夺第一名。他回来时正赶上学校的游园活动，黎嫩为了能够参与这活动，特意请了假。沈律年找见黎嫩时，她正在一位老师的管辖区域里玩绕口令：“山前有四十四棵死涩柿子树，山后有四十四只石狮子。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涩柿子树，涩死了山后的四十四只石狮子。山后的四十四只石狮子，咬死了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涩柿子树。”
　　黎嫩念起绕口令来完全不含糊，很多人早先就夸赞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因而她听了这话，也开始咬文嚼字。
　　负责派发任务的老师很是赞赏，奖励给了她五角钱她立刻兴奋地奔向小卖铺，买了一只小布丁坐在教学楼后的柳树下，自顾自地舔起来。沈律年提了一袋发糕跟了她一路，最后见她悠闲地躲在那没人的地方，像只小猫似的吃独食，不由得笑起来。
　　“黎嫩，你不打算请我吃东西？”沈律年把发糕藏在身后，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坐着。黎嫩连忙把小布丁举到另一边，不情愿地对他摇摇头，小布丁被她舔得汁水横流，甚至都滴到了她崭新的白衣服上。她嘴巴周围还残留痕迹，让她看起来真像只大花猫。沈律年无奈，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棉帕，耐心地替她擦掉她嘴边的污渍。
　　“你快吃吧，它都要化了，我不会和你抢的。”沈律年揉了揉她的头。
　　黎嫩得到承诺，这才把小布丁移到面前，大口大口地舔起来。沈律年就耐心地等她吃完，而后才提起发糕递给她：“我这里还有些东西，你还打算吃吗？”黎嫩连忙丢掉雪糕棍子，双手激动地去接那一大袋发糕饿虎扑食般撕掉粉红色的纸包装，抓起一块就往嘴里送，叫沈律年忍俊不禁。
　　黎嫩才吃了第三口，就喊了一声“渴”，沈律年哭笑不得，双手摊开，示意黎嫩：“我并没有水呢。”黎嫩满脸幽怨，只好默默合上包装，小声嘟囔：“好吧，我回家再吃。”
　　沈律年见她那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就再次揉了揉她的头，黎嫩并不反抗，十分享受。
　　“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我们将近一个星期没见呢。”沈律年向她诉苦。
　　黎嫩想了想，突然闹洞大开：“夫君别来无恙，小生这厢安好。”
　　“噗！”沈律年着实笑了一番。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黎嫩疑惑。
　　沈律年用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敲，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夫君是男子，小生也是男子，一个男子叫另一个男子作夫君，那是什么呢？”沈律年的呼吸浅浅地扑在黎嫩耳边，叫她忍不住揉了揉。沈律年大笑着把头挪开，黎嫩却一巴掌招呼到他厚实的背上，哈哈大笑。
　　沈律年疑惑，黎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就是夫夫嘛！”
　　她微仰着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这一桢桢流云，鬓发被他揉的有点儿乱，整个人像初春才睡醒的黄莺，惊转明跃。
　　沈律年的心跳很快很快。
　　他算是彻底喜欢上黎嫩了，不悲，不喜，不骄，不静，唯余一颗心在沉稳地跳动，这便是心动的感觉。
　　若是黎嫩喜欢，他们成为“夫夫”，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想到这里，沈律年又再一次满足地揉了揉黎嫩的头。黎嫩休息够了，想再去进行一轮游戏，才要起身，只见楼道里突然冲出几个人，指着黎嫩大喊：“好啊，黎嫩，你早恋了！”
　　那几人便是黎嫩的小伙伴，想必也是为了参加游园活动而不去上学的，这时突然蹦出来，叫黎嫩吓了一跳。
　　她拎起发糕站起来，疑惑地挠挠头：“早恋？什么是早恋？”
　　黎嫩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肆无忌惮地问了出来。小伙伴们却不是故意为难她，孩子般傻傻地同她解释：“就是小小年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黎嫩并不是很了解，考虑一番，胆怯地问：“那你们也同我在一起了呀，我也喜欢你们啊！”
　　伙伴们面面相觑，许久才硬生生地指出一句：“算了，你不懂。”黎嫩被欺负惯了，早已形成了一种自卑的心理，动了动嘴，没再反驳。伙伴头儿却眼尖地看到黎嫩手上拎着一袋发糕，忙急哄哄地扑去：“哇！黎嫩，有东西也不叫我们！”
　　黎嫩下意识不想让她抢走发糕，在她冲过来那一瞬，像开发了新技能般，秒退到沈律年身后，伙伴头儿立马扑了个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时间有那么一瞬间的静止。
　　沈律年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拉过黎嫩，护在身后，却从兜里掏出几颗巧克力，递给黎嫩的小伙伴们，从容地说：“既然黎嫩不愿意分享她的东西，那这些糖就当是我替她给你们的。”
　　伙伴头儿忙不迭接过，点头哈腰道谢，还朝黎嫩招手：“黎嫩，谢谢你的糖，下次生日会我一定会邀请你的！”说完就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好了，人也走了，你不必担心了。”沈律年转身，面对着黎嫩，黎嫩的鼻尖微红，她忍不住点了点。
　　黎嫩的神色却是略微沮丧，她拎起发糕，仔仔细细地看，猛然吸了吸鼻子，郁郁道：“她们会不会从此就不理我了呢？”
　　沈律年呆了呆，突然就觉得好笑，黎嫩真是太好欺负了。
　　“那你为什么拎着东西躲到我身后而不是大方的给别人吃？”沈律年偱循善诱。黎嫩很坦诚地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因为那是你特意送给我的，我不能分享给别人。”黎嫩的目光里像盛了万千抔清水，阵阵凉意透出，让沈律年心头无比舒畅。
　　沈律年说：“黎嫩，我很开心你可以为我这样做，所以，你并不必在意别人的意见，那些事情，我会帮你摆平。”
　　你在我面前真诚自然，别人的流言蜚语，就由我替你放逐到不属于你的世界，让你从来笑逐颜开。
　　黎嫩略微听懂的，心里头稍稍有了些羞涩感，就晃了晃手中高举着的发糕，歪了歪头，吐吐舌头，趁沈律年不注意，一溜烟便跑走了。
　　沈律年看着她那屁颠屁颠的背影，面上不知觉已挂了宠溺的笑容。
　　看，他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至少黎嫩会害羞了。
　　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黎嫩的成长，虽然他也在成长，谁也不会料得今后有什么样的结果，但再这样一段时光里，她的确是真心待黎嫩。
　　只要他愿意，只有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