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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美人蛇蝎, ...

  •   秦韩此次联姻,其余五国自没有坐视不理,听之任之的说法。

      貂蝉在出了都城的那一刻心下便隐隐有了计较,却没想到刺杀来得如此令人猝不及防的频繁。

      不过两日,竟已是击退了大小三波前来行刺的杀手。

      送亲队伍这日到了一个村镇,她也终于不用露宿野外。到了客栈,一番梳洗后婢女伺候她睡下,她却是心绪杂乱,一夜只是浅眠,晨起时头痛欲裂,正是疲倦非常,偏生却有人来传话说是那秦将求见。

      貂蝉皱着眉打了个哈欠,言道未曾梳洗,让那将军稍待片刻。

      为她梳妆的婢女因得了寒症,被她打发去休息了,新来的婢女却是状况频出,单单描眉便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不耐地摆了摆手,索性自己上妆,随意招了个婢女为她梳发,那婢女上前跪在她身后,略一犹豫便灵巧地为她绾好了发髻。

      貂蝉照照镜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婢女低头回道,“回公主,奴婢名乌。”

      声音却是略略有些沙哑。

      “乌?”诧异于这个不似女子的名字,貂蝉挑眉,在呈上来的金盆里浣了手,“之前是在哪里伺候的?”

      “回公主,奴婢曾是将军府丫鬟。”

      将军府啊。

      貂蝉的手微微一顿,睫毛轻颤了一下,拿起托盘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轻声道,“日后近身伺候罢。”

      *******

      那名秦将已等了不少时候。貂蝉收拾完毕,走到外间,才吩咐婢女唤他进来。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年轻的将军抱拳行了一礼,说是收到了秦王的传信,剑客盖聂不日就会到达护卫。

      复又征求她的意见,是停留在此处,或是继续行进。

      貂蝉沉吟一二,便选择了后者。

      据这人来说,盖聂乃是一位剑法超群的剑客,七国之内少有未闻其名的。那么他的到来,必定会使这次联姻的安全保障大大增加。

      然,混乱之中方有机会离开,虽是冒险了些,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立刻发现。

      她不想去管若她真的脱逃后,韩国会有怎样的命运。她并非是真正的公主,自然也不需要为这个国家做什么牺牲。

      秦王嬴政虽同意撤兵,然他也是个野心勃勃的王。

      今时不灭韩,来日也势必会剑指韩国,开启他一统天下的开端。

      左右都会亡国,又何须她再做什么无所谓的牺牲呢?

      心下思虑万千,面上还是一片淡然,一点端倪都未曾出现。

      只对那秦将说,停留一处也并不见得安稳,不若早些行进,也能早些会到盖大人。

      秦将不疑有他,领命退出去。貂蝉走进里间,靠在窗边,不多时便听到秦将的声音。

      她勾勾唇,转身走到榻边,斜倚在榻上,随手拿起看了半本的诗经。

      门被敲响三声,随后乌提着食盒进来,把食盒放在圆桌上,将菜品一一布好,方走到她身边,也不做言语。

      貂蝉抬眸看了她一眼,将书随意放在矮几上,微风穿过窗子,拂过书卷,调皮地连掀了好几页。

      不需她多说,乌已关了窗子。

      貂蝉伸手将书拿起,合上了书页。

      那一页的诗她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便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若她并没有长一张与红璃相像的面容,那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突然顿住了脚步。伸手扯开袖口。

      乌停住脚步,垂眸看向地面。

      白皙的小臂接触到空气,许是心中太冷,臂上竟是有些微的疼。

      手臂上,有一颗痣。

      与她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身体。

      那么,红璃呢?韩国真正的公主在哪里?

      若是有朝一日真正的公主被找到,那么她这个假公主又该何去何从?

      大约,逃不过一死吧。

      她的眸子倏然冷了下来。拉好衣袖。

      如果韩王不知情,那此事便算他未曾参与,若是韩王知情……

      那这事,便没完了。

      秦国,想必将会很满意这个起兵的借口。

      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她吐出一口气,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只有真正得到嬴政的喜爱,日后暴露身份之时,他或许会留自己一命,她也能用这一条命,亲眼看着韩王和他的国,在强秦的铁蹄之下覆灭。

      秦国,她是非去不可了。

      清白与报仇想比,自是后者更重要。

      她要亲眼看着,韩国燕国的覆灭。

      韩王,燕丹。

      如今的身份,任你们揉搓,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待我一朝得势……

      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乌静静地垂头站在她身后,对她突如其来的止步没有丝毫反应。

      她收拾好面上的情绪,庆幸无人发觉,走到桌前用餐。

      用至一半,有婢女来禀告,言道可以随时出发。

      她索性放下碗筷,吩咐乌收拾好行当,伸手取过床头的红色惟帽戴好。

      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由乌扶着她,走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辘辘作响,马儿抖着颈毛,伴着嗒嗒的马蹄声,驶出小镇。

      那车内,貂蝉闭上眼靠在车厢上。

      此时路还好,车内并不算颠簸,正适合补眠。

      *******

      她是在一阵杂乱声中被吵醒的。

      马儿的嘶鸣,兵器的撞击,护卫的喊杀声,让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车帘轻微晃动,貂蝉目光微凝,收回散漫的坐姿,坐直了身子,手扶向发髻,抽出一根锥形簪子,悄悄握在手里。

      随着车驾猛颤了一下,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刺入车厢。

      虽有准备,心脏还是猛地一跳,她下意识伸手胡乱一隔,真巧挡到了剑锋,簪子被震落在地,所幸长剑来势稍稍一顿,那一瞬间,她竟是觉得自己分外清醒,抓住这个空隙弯腰躲过,却见那剑去势不足,剑尖猛地往前一送,随即失力般软软落下滑出车厢。

      车帘被余力带起一道空隙,貂蝉惊魂未定地抬头,还未及看清,车帘便被人一把掀开。

      乌的动作简直不似女子,她一脚踢开了挡在车驾上的尸体,再一跨步走进了车厢——动作甚至有些豪迈。

      貂蝉怔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了她染血的衣襟上,她的右手正拿着一把许是捡来的剑,胸口轻微而急促地起伏着。

      待看到车驾上的女子安然无恙时,她才像松了口气般,将剑硬塞进她手里,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待帘子晃动着垂下时,貂蝉的手猛然一松,剑从手中掉下,磕着了坐沿,横在了她脚边。

      乌……杀了人?

      她惊魂未定地低下头,目光扫过长剑,在剑尖血迹上落下。

      她的手轻轻颤抖着,伸向那把剑,抖抖索索地将剑捡起,脸色依然苍白,眼睛却亮的吓人。

      以女儿身,亦可不依靠颜色取人性命?!

      以女儿身,亦可光明正大取人性命?!

      习武并非男子专属,女子亦可习武,亦能习武,以手中长剑,取他人性命!

      她的眼前不断浮现着那只僵硬的手,回想着乌掀开车帘的那个眼神,脸上的点点血迹,顿时感觉全身都灼热起来。

      她抱着那把剑,毫不在意剑上残血脏了衣裙,也不在意锋利的剑刃会否划破她的手指,一遍遍,着了魔似得抚摸着剑身,宛若得到了救赎。

      习武。

      这个念头一旦发生,便如同藤蔓一样爬满了她的心房。

      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她的视野渐渐模糊。

      她可以习武吗?

      她可以习武。

      她一定要习武。

      她原本以为,女人的武器只有男人,乌的出现,却告诉了她,女人,也可以靠自己。

      靠自己。

      哈,多么美妙的词语。

      她抚着那把剑,忍不住笑出声。

      泪水如同洪流般止不住,她却觉得开心极了。

      紧紧握着剑柄,她上下舞动了几下,下一刻,她收回长剑,抱着膝盖呜呜哭了出来。

      喊杀声渐弱,慢慢地停了。乌正是在此时走了进来。

      貂蝉擦了擦眼泪,抬眸看她。

      乌的眼神很奇怪,有惊讶,有无措,还隐隐夹着丝缕的痛惜。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跪坐着对她说贼寇已经尽数拿下,询问她如何处置。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乌抬头,看见貂蝉直直盯着自己染血的左肩。她停顿了一下,稍稍放高了声音又询问了一遍。

      貂蝉这才回神,道了句由秦将处理,便让她退下了。

      脑海里一团乱麻,她待好好缕缕思路,顺便想想怎么开口让乌教她剑术。

      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勾出一抹笑。

      是的,剑术。

      杀人的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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