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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美人蛇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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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韩此次联姻,其余五国自没有坐视不理,听之任之的说法。
貂蝉在出了都城的那一刻心下便隐隐有了计较,却没想到刺杀来得如此令人猝不及防的频繁。
不过两日,竟已是击退了大小三波前来行刺的杀手。
送亲队伍这日到了一个村镇,她也终于不用露宿野外。到了客栈,一番梳洗后婢女伺候她睡下,她却是心绪杂乱,一夜只是浅眠,晨起时头痛欲裂,正是疲倦非常,偏生却有人来传话说是那秦将求见。
貂蝉皱着眉打了个哈欠,言道未曾梳洗,让那将军稍待片刻。
为她梳妆的婢女因得了寒症,被她打发去休息了,新来的婢女却是状况频出,单单描眉便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不耐地摆了摆手,索性自己上妆,随意招了个婢女为她梳发,那婢女上前跪在她身后,略一犹豫便灵巧地为她绾好了发髻。
貂蝉照照镜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婢女低头回道,“回公主,奴婢名乌。”
声音却是略略有些沙哑。
“乌?”诧异于这个不似女子的名字,貂蝉挑眉,在呈上来的金盆里浣了手,“之前是在哪里伺候的?”
“回公主,奴婢曾是将军府丫鬟。”
将军府啊。
貂蝉的手微微一顿,睫毛轻颤了一下,拿起托盘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轻声道,“日后近身伺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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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秦将已等了不少时候。貂蝉收拾完毕,走到外间,才吩咐婢女唤他进来。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年轻的将军抱拳行了一礼,说是收到了秦王的传信,剑客盖聂不日就会到达护卫。
复又征求她的意见,是停留在此处,或是继续行进。
貂蝉沉吟一二,便选择了后者。
据这人来说,盖聂乃是一位剑法超群的剑客,七国之内少有未闻其名的。那么他的到来,必定会使这次联姻的安全保障大大增加。
然,混乱之中方有机会离开,虽是冒险了些,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立刻发现。
她不想去管若她真的脱逃后,韩国会有怎样的命运。她并非是真正的公主,自然也不需要为这个国家做什么牺牲。
秦王嬴政虽同意撤兵,然他也是个野心勃勃的王。
今时不灭韩,来日也势必会剑指韩国,开启他一统天下的开端。
左右都会亡国,又何须她再做什么无所谓的牺牲呢?
心下思虑万千,面上还是一片淡然,一点端倪都未曾出现。
只对那秦将说,停留一处也并不见得安稳,不若早些行进,也能早些会到盖大人。
秦将不疑有他,领命退出去。貂蝉走进里间,靠在窗边,不多时便听到秦将的声音。
她勾勾唇,转身走到榻边,斜倚在榻上,随手拿起看了半本的诗经。
门被敲响三声,随后乌提着食盒进来,把食盒放在圆桌上,将菜品一一布好,方走到她身边,也不做言语。
貂蝉抬眸看了她一眼,将书随意放在矮几上,微风穿过窗子,拂过书卷,调皮地连掀了好几页。
不需她多说,乌已关了窗子。
貂蝉伸手将书拿起,合上了书页。
那一页的诗她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便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若她并没有长一张与红璃相像的面容,那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突然顿住了脚步。伸手扯开袖口。
乌停住脚步,垂眸看向地面。
白皙的小臂接触到空气,许是心中太冷,臂上竟是有些微的疼。
手臂上,有一颗痣。
与她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身体。
那么,红璃呢?韩国真正的公主在哪里?
若是有朝一日真正的公主被找到,那么她这个假公主又该何去何从?
大约,逃不过一死吧。
她的眸子倏然冷了下来。拉好衣袖。
如果韩王不知情,那此事便算他未曾参与,若是韩王知情……
那这事,便没完了。
秦国,想必将会很满意这个起兵的借口。
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她吐出一口气,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只有真正得到嬴政的喜爱,日后暴露身份之时,他或许会留自己一命,她也能用这一条命,亲眼看着韩王和他的国,在强秦的铁蹄之下覆灭。
秦国,她是非去不可了。
清白与报仇想比,自是后者更重要。
她要亲眼看着,韩国燕国的覆灭。
韩王,燕丹。
如今的身份,任你们揉搓,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待我一朝得势……
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乌静静地垂头站在她身后,对她突如其来的止步没有丝毫反应。
她收拾好面上的情绪,庆幸无人发觉,走到桌前用餐。
用至一半,有婢女来禀告,言道可以随时出发。
她索性放下碗筷,吩咐乌收拾好行当,伸手取过床头的红色惟帽戴好。
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由乌扶着她,走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辘辘作响,马儿抖着颈毛,伴着嗒嗒的马蹄声,驶出小镇。
那车内,貂蝉闭上眼靠在车厢上。
此时路还好,车内并不算颠簸,正适合补眠。
*******
她是在一阵杂乱声中被吵醒的。
马儿的嘶鸣,兵器的撞击,护卫的喊杀声,让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车帘轻微晃动,貂蝉目光微凝,收回散漫的坐姿,坐直了身子,手扶向发髻,抽出一根锥形簪子,悄悄握在手里。
随着车驾猛颤了一下,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刺入车厢。
虽有准备,心脏还是猛地一跳,她下意识伸手胡乱一隔,真巧挡到了剑锋,簪子被震落在地,所幸长剑来势稍稍一顿,那一瞬间,她竟是觉得自己分外清醒,抓住这个空隙弯腰躲过,却见那剑去势不足,剑尖猛地往前一送,随即失力般软软落下滑出车厢。
车帘被余力带起一道空隙,貂蝉惊魂未定地抬头,还未及看清,车帘便被人一把掀开。
乌的动作简直不似女子,她一脚踢开了挡在车驾上的尸体,再一跨步走进了车厢——动作甚至有些豪迈。
貂蝉怔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了她染血的衣襟上,她的右手正拿着一把许是捡来的剑,胸口轻微而急促地起伏着。
待看到车驾上的女子安然无恙时,她才像松了口气般,将剑硬塞进她手里,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待帘子晃动着垂下时,貂蝉的手猛然一松,剑从手中掉下,磕着了坐沿,横在了她脚边。
乌……杀了人?
她惊魂未定地低下头,目光扫过长剑,在剑尖血迹上落下。
她的手轻轻颤抖着,伸向那把剑,抖抖索索地将剑捡起,脸色依然苍白,眼睛却亮的吓人。
以女儿身,亦可不依靠颜色取人性命?!
以女儿身,亦可光明正大取人性命?!
习武并非男子专属,女子亦可习武,亦能习武,以手中长剑,取他人性命!
她的眼前不断浮现着那只僵硬的手,回想着乌掀开车帘的那个眼神,脸上的点点血迹,顿时感觉全身都灼热起来。
她抱着那把剑,毫不在意剑上残血脏了衣裙,也不在意锋利的剑刃会否划破她的手指,一遍遍,着了魔似得抚摸着剑身,宛若得到了救赎。
习武。
这个念头一旦发生,便如同藤蔓一样爬满了她的心房。
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她的视野渐渐模糊。
她可以习武吗?
她可以习武。
她一定要习武。
她原本以为,女人的武器只有男人,乌的出现,却告诉了她,女人,也可以靠自己。
靠自己。
哈,多么美妙的词语。
她抚着那把剑,忍不住笑出声。
泪水如同洪流般止不住,她却觉得开心极了。
紧紧握着剑柄,她上下舞动了几下,下一刻,她收回长剑,抱着膝盖呜呜哭了出来。
喊杀声渐弱,慢慢地停了。乌正是在此时走了进来。
貂蝉擦了擦眼泪,抬眸看她。
乌的眼神很奇怪,有惊讶,有无措,还隐隐夹着丝缕的痛惜。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跪坐着对她说贼寇已经尽数拿下,询问她如何处置。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乌抬头,看见貂蝉直直盯着自己染血的左肩。她停顿了一下,稍稍放高了声音又询问了一遍。
貂蝉这才回神,道了句由秦将处理,便让她退下了。
脑海里一团乱麻,她待好好缕缕思路,顺便想想怎么开口让乌教她剑术。
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勾出一抹笑。
是的,剑术。
杀人的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