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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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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陆陆续续地下着,貂蝉坐在屋内,拿着一把小扇,心不在焉地朝烹茶的小炉扇着,目光穿过门望向阴沉的天空。
高渐离从西厢房走出来,亦是抬头看了天,目光沉寂,脚步微顿,朝她走去。
“这雪应是明日就停了。”高渐离在木桌一侧坐下,声线平淡,“我明日便离开。”
貂蝉摇扇子的手慢了两分,随后继续轻摇,扇着小火,“先生伤势未愈,正直天寒地冻,却不怕路遇仇家旧伤复发?”
“这与你并无干系。”高渐离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很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右手食指中指轻敲了敲掌下的腿,“……日后若无必要,貂蝉姑娘还是莫要回韩国。”
貂蝉用布垫着茶壶盖子掀开茶壶,看了茶色,闻言抬眸,轻哦一声,复将茶壶盖上,点了点头,“可是因为战乱?”
高渐离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疑色,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了口。
“韩王贴了告示,高金到处在寻你。虽不知为何,但终归牵扯到了王室,故还望姑娘重视一二。”
貂蝉心下微动,低头垫着布将茶壶从小炉上起开,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此时貂蝉还未知晓,多谢先生告知,我自是不会去的。”
不说韩王所寻之人为何会与自己相似,单说如今韩国也将近灭国,她自是不会去那般危险的地方。
之后便是久久无话。
翌日清晨,貂蝉开门扫雪时,西厢已是无人了。
说不出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她收拾了细软,亦是于这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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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额角一阵抽痛,双手却被反绑在身后,连抬手去查看额头的痛处都是奢侈。
有脚步声靠近,随后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有人扶她起来,解开了装着她的布袋口,她亦是感觉到了并不猛烈的白线。
嘴上被绑着的布条被解开,双手很快也脱离了绑缚,她伸手去掉眼上的黑色缎带,抬眸环视周身环境,随后将目光放到这屋中的主人身上。
“红姨想让貂蝉回来,但说一句就是了,何必费心绑?”伸手揉了揉被勒疼了脸颊,她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
红檀挥手让屋里的几个男子丫鬟出去,待到门关好,才转眸看向她,面上无悲无喜,眼底深处偶闪过一丝复杂。
貂蝉伸手解开腿上绑着的绳结,从地上站起身,恍若没事一般,走到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没想到,你对他竟是这般抗拒。”红檀开口,语调平淡,“数月之前,荆头领曾传话要我代为照顾你几日。”
荆头领?
貂蝉拿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一笑掩过,“奴家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得了头领青眼竟还这般不识趣,红姨定也是如此想的?”
“我自知你不是平常女子。”红檀没理会她话中带的刺,“头领吩咐下来的事,作为下属的自然要尽力去做。”
“待头领办完事回来,会亲自护送你回韩国,公主不必费心再逃。”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红檀也顾不上撕不撕破脸皮了,抚了抚保养得当的指甲,站起身走到门口,交代了让门童看好这间屋子,又点了两个丫鬟片刻近身随侍于她,随后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手下袖子微皱,收回目光离开。
貂蝉却是被那一声公主震到了,半晌没回过神。
哪国的公主?送她去韩国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了那高额的赏金?
还有红檀之于荆轲的称呼......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猛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因着用力过猛,水溅了不少出来,看着溅到手上的水滴,忽然觉得很烦躁。
身后的丫鬟拿出手绢将水擦干,安安静静的,未曾出声说话,做完这一切又站回原地,安静地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貂蝉没空理会她,狠狠闭了闭眼,很是头疼地扶住了额。
虽不知为何会被这些人指认为公主,然而如今形势比人强,若被认为是韩国的公主倒还好些,若是去韩国和亲的公主......
吐出一口气,她现在必须要静下来,好好想想之后的对策。
必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自己的退路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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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红姨看她很紧,她没有时间独处,脚上的伤早就好了,她有些烦躁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数日之间没有想到一个好点的办法,让她惶恐之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爆发的边缘。
门吱呀一声开了,貂蝉看也没看,将手边的梳子砸了过去,“不是交代过没我的吩咐不能随意进出吗?!”
梳子落地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貂蝉皱了眉,正欲再拿东西去砸,身后却传来一道男声,“蝉妹,我——”
一瞬间就分辨出了来人,貂蝉没回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将多日的怒气尽数发了出来,“不知头领这一声,喊得是公主还是布衣?”
身后的人似乎被她梗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貂蝉轻嗤一声,拿起另一柄梳子,继续理起并不杂乱的头发,也不曾回头看一眼。
“我知蝉、公主此时对我怨言颇多,也不说那些虚的,然人不可一日无食......公主还是多少用些,莫要与自己身体过不去——”
她将手中的梳子放到桌子上,不着痕迹地瞟了眼铜镜,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算计。垂下眼睫,拿起一根绞丝簪,手指划过簪身,落在尖锐的簪头上,开口打断他。
“身体是自己的,我自然不会与我自己过不去。”貂蝉轻嗤一声,语气中难免夹杂了些讽刺的意味,“再者说了,为了报荆头领的救命之恩,我自是要乖乖听话,让头领把我安全地送回韩国,以达到某些目的。貂蝉说的可对?”
“你......”荆轲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将饭盒放到桌子上,有些头疼地道,“无论公主怎么想,也应先用完吃食,也能有些气力同荆某置气。”
“置气?!”貂蝉猛地站起身,回身看着荆轲,声调是尽力克制住的尖锐,声线因为强压下的语调有些嘶哑,“我与你置气?!我为何要与你置气?!我只是恨,恨自己身不由己,恨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恨自己不知道我的路到底在哪里要怎么走!!”
转身挥袖将妆台上的物什拂落,她背对荆轲,身体是愤怒到极点的颤抖,“你知道回到韩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是赐婚!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双眼一直盯着铜镜,唯恐错过身后那人哪怕一丝的神情。
荆轲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开口,语调有些艰涩,“你为韩王长女,若与他好好说,相必他不会......”
“这话你自己信吗?”貂蝉扶着妆台,勾起唇角,“天家无子女,荆头领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才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
貂蝉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想同他耗下去,摇了摇头,声线刻意带出几分疲累,“是我失态了。本不应迁怒于荆大哥——”
荆轲有一瞬间的动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貂蝉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唇角微微上翘,旋即压下,“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荆轲脚步微错,点了点头,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原来是被错认成了韩国公主,那么只要她不暴露身份,暂时的安全也是有所保障。然则韩国灭国将近,韩王无道,王室大权旁落,对她来说是亦极其不利的。这么一盘算,明显是弊大于利。
敲着掌心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难免焦躁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看着楼下不断走动的人,关上了窗子。
红檀已将她的住处堵得水泄不通,明显是绝了她的退路。
貂蝉抿了抿唇,皱起了眉。
眼下,她也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子夜将至,貂蝉仍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然,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貂蝉受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伸到枕下,摸到了发簪便紧紧握住。
门外久久没有响动,貂蝉大着胆子从床上下来,没敢穿鞋子,放轻足音向着门口走去。
靠在门板上,耐心听着门外的动静,几息之后,她小心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两个丫鬟已经不见踪影,貂蝉心头微跳,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为免木门发出响动,她耐住性子慢慢拉开门,刚走出一步,就感觉脚下触感不对,腿一软差点摔倒。
伸手压下到了嘴边的惊呼,她惶恐地回过头,借着不明不灭的灯光看向身后,心下又是一突。
门口的两个丫鬟正软软地躺在地上,她伸手去测了鼻息,发现她们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正准备起身,脚腕猛地一痛,一时没防备,唇角泄漏了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呼。
余光扫见不远处有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过去,正见一个身影隐入了暗处转角。
她不敢继续在在这里逗留,揉了揉脚腕,快速朝着出口小心地走过去。
之后的路上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
貂蝉直到走出诗蝶轩还有些愣怔。
缓了缓神,她看了眼诗蝶轩的大门,虽不知暗中帮助自己的人是谁,她还是朝着那里行了一礼,庆幸自己是和衣而眠,也来不及计较自己没有穿鞋子的脚踩在冰凉的道路上,她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她若是在此时回头,便能见到诗蝶轩大门辉煌的灯光下站着的那个人。
然而,这世上没有一件事能够倒带重来。
荆轲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指痕的掌心,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就一时没忍住,放她离开了呢......
算了算啦,还是先去酒窖喝一杯。说不定过了明天,就再也喝不了诗蝶轩的美酒了啊。
想象了红檀明日气急败坏的模样,荆轲压下到了嘴边的笑,挠了挠头发,转身走向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