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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缘自起,有 ...

  •   等到红姨离开,她坐回床上,想了想还是拆开绷带看了自己的脚,伤处还未好全,仍有不甚明显的红肿,却是于行动无碍。

      睫毛微微颤动,面色如常手法熟练地将绷带缠好,走到镜子旁,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低叹一声,将镜子反扣在桌面上。

      虽不知荆轲找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她并不想再过着被人监管一般的日子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要在红姨通知荆轲到来之前离开。

      从妆奁里拿出一把女红用的的小剪刀,将被单之类的剪撕开来,首尾系成死结,试了试其承重能力,才将一端绑在床头,另一端抛出窗口。

      这几天她已经看了,这个时间段附近并没有行人,倒是方便了她越窗离开。

      顾着受伤的脚,她又将被子全部扔出窗外,这才小心地越过窗口,踮着脚尖站在窗口之外仅有一脚宽的房檐上。

      成功从窗口爬下来,也顾不上收拾这一地狼藉,率先去了成衣店买了一套男性的粗布棉袄和一顶毡帽,在试衣间将各种佩饰拆下,合着粗布分垫在腰间肩头鞋底,收拾完这一切,她的身形已经显得有些臃肿,待穿上衣服戴上毡帽,一眼看去,最多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又去续买了一身女式衣物留做备用,去到城南铁铺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才稍稍放心地向城门走去。

      数月前与药铺掌柜闲谈时得知自己所在的是燕国的都城蓟,她不知道燕国之北会有什么,只得出了城后一路南下。

      天公不作美,接连两天的大雪让人寸步难行。幸而半路遇见一位卖柴禾的老大爷,这才让她能搭上一趟顺风车。

      雪天道路泥泞,车轮上缠了链条防滑,车上颠簸至极,貂蝉强忍住被晃荡的不适,待到了老人村子的时候,硬是以道谢为由塞给了他半两碎银子。

      老人一边感叹着遇上了好人,一边又极力邀请她去做客。借了间屋子将衣服换回来,在老人家喝了一碗热汤,被强留着吃了一顿午饭,又受了老人夫妻给的干粮,这才被热情的老夫妻放行。

      问清了下一座城镇的大致方位,趁着午后天晴雪停,便背着包裹上了路。

      天色渐暗之时,她走进了一间荒废的破庙。

      甫一踏进庙门,她便感觉气氛不对,但是退出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暗叹时运不济,她左右看了看,轻手轻脚将细软塞进一处倒塌的墙壁下,摸了摸藏在鞋中的匕首,抱着干粮包裹,隐在另一处。

      距她藏身之处数百步之外,正是破庙之内气氛最为剑拔弩张的地方。

      那是一群贼寇模样的人,围着一名坐在地上的青年男子。

      那个男子倒是如同感受不到这般气氛一般,依旧静静擦拭着自己的琴。

      貂蝉轻蹙了眉,看那些人手上明晃晃的长刀就知道这些人不好对付,只得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将自己藏好。

      不消片刻便传来打斗声,她抱紧了包裹,暗暗盘算着等着这人离开就走,也免得血腥味招来野兽。

      打斗声持续的并不久,还没待她做出什么反应,利器夹杂着寒风朝这边而来,一把剑狠狠定进她所藏匿之处的墙壁上,入墙数分划破了棉袄,刺伤了她的胳膊,鲜血霎时流了出来。

      脚步声渐然靠近,那把剑被人抽了出来,貂蝉抿了抿泛白的唇,收紧了怀里的包裹,脚步微动,却是自己走了出来。

      一把剑搭在了她的肩上颈侧,貂蝉悄然侧目看了眼那把通体泛蓝的长剑,绷紧下颚抬起了头。

      眼前这人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也是个很俊秀的男人。

      那人似乎也没预料墙后的是名女子,将紧贴在她颈间的长剑微微向外移了半寸,却是没有放下的意思。

      胳膊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她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眼神不着痕迹地变了,声线有些颤抖,仿佛被吓呆了堪堪反应一般身体微微颤动,“我……我只是路过。”

      “你……”那人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又在她胳膊上的破口处沾染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收起长剑,转身向庙内走去。

      貂蝉急忙后退几步,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处,略微的刺痛让她蹙起了秀眉,目光追向那人的背影。

      墨发白衣,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起来不好惹。

      然而现在离开,多半也寻不到能留宿的地方了。

      但是与这个煞星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却是不敢赌的。

      之前那伙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山野流寇,再在这里待下去,若再遇见又要怎么办?

      左右思量了一会儿,其实也不过两息,她还是选择离开。

      事实上这个选择并不是最好的,但是眼下的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将那包细软拿出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这间破庙,犹豫了下矮身行了一礼,转身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南面走去。

      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现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月亮初升的时候,她依旧没有找到能让人凑合着住一晚的地方。

      虽是如此,她倒也没有后悔从那破庙中出来。

      就着雪吃了一块饼,收拾了包裹继续往前走。

      地面潮湿难以燃起火堆,与其停在这种地方受冷,倒不如连夜赶路,虽说累些,但能免去被冻僵的危险,也好快些抵达下一座城镇。

      路上未化尽的残雪反射着月的光泽,倒让这夜显得不至于太黑暗,是以这一路走的还算顺利。终于,在东方泛白的时候,她听到远方传来公鸡的鸣叫声。

      当这场雪终于不再下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个小村庄落脚数日了。

      从租来的屋子里走出来,她伸了个懒腰,看着湛蓝的天空,好心情地笑了一声。

      阳光隔着天边的浮云照耀着大地,连续几天的雪积得甚厚,她踮脚踩了踩,冻实了的积雪踩上去有些滑脚,为了出行方便,她从房门口拿起铁锹,准备清出一条路。

      雪并不好铲,费了些功夫,左右看了看,把清出来的雪铲起来堆在房屋与院墙之间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欲走,余光看到了些许不同于白色的东西。

      她身体一僵,握紧了铁锹,轻手轻脚走近。

      那是一块布,银白色的,做工很精致。

      眼底划过一丝厉色,夹杂着些许疑惑,她将铁锹递出去,将那片布周围的积雪铲开。

      那并不是如她预期般的一小块布。

      感觉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她动作又轻了几分,铲掉了两团积雪之后,竟是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修长很大,骨节分明,僵硬而苍白。

      人?!

      她一惊,再顾不上许多,急忙将之前堆上去的积雪清开,终于看到了那个被埋在雪里的人,也看到了他附近被染成薄红的的残雪。

      ……是他?

      地上躺着的这个男人,正是前几日在破庙见到的男子。

      貂蝉走上前,将手指放在那人鼻下,又探了他颈侧,确定这人还没有死去,皱了皱眉,小心地将人半拖半抱到屋中。

      那人身上的伤很重,也不知在雪中昏了多久,浑身冰凉。貂蝉急忙生起火炉,坐在炉边添了几根干柴,用扇子扇着让它烧的更烈些,侧过头去看这个昏迷者的男人。

      把他伤成这样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且不说为了他的性命或是自己的清白,这种情形倒是不方便去找大夫。

      轻啧一声,她总算明白了自己救回来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看了看毫无意识的人,她犹豫了一下,去后厨将热水提了过来,关上房门隔绝冷气,又将浴桶搬了出来,兑了一桶温水,把他扒了个光,看到他肩头凝固了的血迹,动作一顿,动作尽量轻缓地将人放进浴桶中。

      确定他肩头不会被浸到水中,貂蝉这才腾出手,将火炉稍稍移近了些,罩上箱笼防止火星迸溅出来,又找来绳子系在屋中,将他潮湿的衣服搭在上面烤,末了又看了那人一眼,摸了摸水温,将舀出来几瓢,换了热的兑进去,这才拿了竹篮带了一小块碎银子出了门。

      到了村里唯一的大夫家,貂蝉叩门而入,与女主人寒暄了两句,这才道清来意,说是想买些防冻和治疗冻伤的药,又说昨天做饭时不小心将菜刀掉在地上伤到了腿脚,包了一瓶止血药和消炎药,又就银子往来推让几番,这才提着篮子离开药房,去往菜市。

      顾念着家里的那个男人,貂蝉在菜市随意买了几样,就提着篮子回到家中。

      动作如同往昔地将院门关上,又拿了钥匙开了堂屋的门,看到依旧昏迷的男人,松了口气。

      摸了摸烤着的衣服,将他从水中捞出来,擦干身体后将他肩上的伤细细包扎好,给他穿了中衣,又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塞进了被窝。

      虽说看了这人的身体,但以后只要他不外说,那么也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名誉清白。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拿这种事情往外说吧?

      站在床边想了一通有的没的,貂蝉摇了摇头低笑一声,走出屋子去了后厨。

      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貂蝉也就多做了一些白粥温在锅里,坐在一边开始择菜。

      待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下锅炒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极其不详的感觉,手下动作下意识停顿,她刚想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

      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寒意,“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

      被这一掐,貂蝉呛了一下,强制住让自己不去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免得触动对方绷紧的神经造成什么她不想看到的后果。

      拍了拍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示意松开一些,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缓了力道。

      “你昏倒在我家院子里,我将你移到了里屋。”轻轻喘了一口气,貂蝉抓着重点简要说了,“我是这附近的人家,几日前曾在破庙与先生有一面之缘。”

      早在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她大约有了身后之人是谁的答案,这番一说道,那人果然松开了手。

      貂蝉转过身,看到那人带着打量和歉意的目光,她扫了一眼那人的穿着,勾唇一笑,行了一礼,“奴家貂蝉,天寒地冻,先生亦是身体有恙,着实不应仅着中衣就下床走动。”

      “咳。”那人干咳一声,转过话头,“在下高渐离,多谢姑娘恩德。”

      高渐离?

      貂蝉笑着道着不必,眼神却渐渐变了。

      先前遇见荆轲,之后又是高渐离。

      这两个人,似乎是朋友?

      那么,自己救了这个人,究竟是否走了一步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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