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在地平线等待(十四)——清醒 ...
-
童稚看着床上安静的夏凉,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夏凉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夏凉会醒过来的,因为她那双彷如空无一物的瞳眸里,总是闪烁着要活下去的光芒,因为她娇小的身体里隐藏着他无法衡量清晰的倔强。因为淡漠毒舌如她,定是有不能舍弃的牵挂。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那样的人不会甘心就这样永远闭上了她的双眼。她说过她那双眼睛能看清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可她从来没有想要闭上这双令她受尽厄难的双眼。
童稚的直觉是准确的。夏凉的确没有昏睡,“极刑”对□□的入侵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可若是灵体就不能同语了。她会救珊瑚的,因为她欠他一个人情。她是真的再也不想欠谁任何东西了。然而,脱离□□这种事,在没有受到毁灭性打击的情况下,是难以做到的,即便是妖瞳。其实说来,妖瞳在成为妖瞳,或者说在觉醒之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所以,夏凉花了很长时间才脱离出来。她看了一眼守在床前的童稚,黑色的瞳眸里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时间已经不多了,脱了那么久,就算是珊瑚,也应该差不多是极限了。她很明□□神折磨的残忍。
夏凉小心翼翼地进入“极刑”内部。传闻每个人在“极刑”里所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大概就像是幻觉之类的吧。夏凉在里面看到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镜子里是自己的回忆。她冷冷地看着那些画面,仿佛画面里只是些陌生人。她顺着那些镜子走,在最里面,有一透明的冰棺,里面躺着一名普通的黑发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温柔的阴影。白皙的脸颊,红润的嘴唇,柔和的轮廓,温柔的表情。那一刹那,夏凉的脸一白,连带鲜红的小嘴也轻轻地颤抖着,她情不自禁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巴,仿佛无法相信所见。不过片刻,夏凉缓缓闭上眼睛,她知道那都是假的,尽管冰棺里头的那个人如他一般明媚,但她知道,他已经不在了,这一切都只是幻觉。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依然想多看看他,因为她想念着这个温暖的人。当她再次张开眼睛时,其中一只眼睛已经从墨黑色变成了冰绿色。眼前的冰棺已然消失不见。她是妖瞳,幻觉术对于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她能看清人人闻而色变的远古器具,那不过是一片荒芜的黄土。没有任何犹豫,夏凉转身走向自己应该去的地方。然而,转身的那一刻,那只黑色的眼睛里,缓缓溢出了一滴清澈无垢的眼泪,滴落在地上,那眼泪滴落的地方慢慢开出了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她不知道珊瑚在哪,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出珊瑚,把他带出去。在一片黄土中,夏凉竟看见了另一幅冰棺,这幅冰棺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冰棺里是一名白发蓝袍的男子,男子蜷缩在冰棺里,双手抱着膝盖,那是一种无助、孤独的姿势。夏凉从来都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冰棺里头的那个人大概也和当初的自己一般无助,孤独,不知何去何从吧?她站在冰棺钱,手在空中一划,手中便多了一株彼岸花,她轻轻地把彼岸花放在冰棺前便离开了。不知你是否会喜欢这样一种阴森、妖娆诡异的花。可是她能给的也只有这种默默开在地狱里头的花了。虽然生在这样的环境,可是作为一种花,它也有独特的美,也有被人所喜爱的权利吧?
在夏凉离开后,冰棺里的男子突然张开了紫色的眼睛,他侧头看了看摆在前头的那朵血红妖艳的彼岸花,又再次闭上了眼睛。在男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遍地开满了,艳红的彼岸花。
不知走了多久,夏凉难得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终于停了下来,手里的彼岸花狠狠地在空中一划,蓝天黄沙连接处竟竟被硬生生划出了一条裂缝。哪料那裂缝不过出现片刻便消失了。夏凉皱了皱眉,这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样!她抿了抿朱唇,黑色的那只眼睛也变成了冰绿色,抬起手里那朵变得更加妖艳的彼岸花,用力向空中劈去。这次,空中硬生生地被劈开了一条很大的裂缝。夏凉站在原位,待到裂缝稳定下来才缓缓向裂缝走去,走着走着,冰绿色的双瞳又慢慢变回了绿黑异色瞳。
裂缝里依旧是单调的黄沙,夏凉不喜欢这里,这里连天空都是黄沙的颜色,很抑。没走多久,一直静止的空气竟然有一丝丝的风攒动,若有若无地撩起了夏凉的几根发丝。夏凉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周围。夏凉闭上了眼睛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再次张开双眼,眼睛又变成了冰绿色。若非必要,其实她不愿意像这样把双眼都变成妖瞳,因为在她的灵魂里,她一直保留着对自己曾经的身份——一个普通的人类的眷恋。
她看了看周围,便朝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多久便看到了远处有一高台,高台上有个架子,上面似乎绑着些什么。夏凉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朝那高台走去。没走多远,突然一阵嘈杂,眼前一些影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周围也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待影响清晰后,一条带血的断臂高速向夏凉袭来。夏凉手中的彼岸花瞬间化作一柄红扇,在同一瞬间向手臂挥去,那手臂便瞬间化作血沫。
夏凉厌恶地看了一眼黄沙上那堆血沫,皱了皱眉,不过一刹那便消失在了原地。过后只听得金属与不知为和物质剧烈碰撞的声音。不知何时,夏凉已离原处很远,手举扇子,架起了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刃,她的背后是一名狼狈的,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妖瞳?”那长刃的主人本以为这次能取了那小孩的命,不料长刃一砍,却是没有砍到□□的那种触感,像是被什么外力挡了回去,那外力的强度足以让他险些无法握紧。待看清楚状况后发现,竟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娇小,大概就十五六岁的女妖瞳!夏凉气定神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壮汉,然而妖瞳的能力让她看清了他体内拼命挣扎的死魂。
“我们不想与妖瞳为敌,若你识相就滚一边去,我们就当做没有见到过你。”那壮汉说道。夏凉朱唇一勾,缓缓开口道:“哦?倒是威胁我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的天敌貌似很不凑巧的就是妖瞳吧?”那壮汉闻言,有点恼怒,是的,妖瞳能看清他们体内所囚禁的死魂,也就意味着他们掌握了他们的弱点。但他们并不是毫无胜算,妖瞳的体质很差,他们如今人多,要是开战,妖瞳的体力未必能支撑到最后。壮汉这么一想,便觉不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没有契约者在身旁的妖瞳不过就是蝼蚁。”壮汉似乎忽略了一点,若是往常的妖瞳,哪里能有这样的力量,能够生生接下他方才的死招,依然怡然自得?夏凉如今是思念体,与其虚弱的体质相反,妖瞳的的意识是公认的强。
夏凉没有说话,却是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等久了,那壮汉似乎失去了耐性,瞪得圆滚滚的眼睛朝夏凉看了过去。只见夏凉瞥了他一眼,身影一闪便到了壮汉眼前,手里的扇子在其脖子上一划,那壮汉圆滚滚的眼睛里的凶狠化为了瞬间的惊愕,头与身体便分了家,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夏凉一身。夏凉嫌弃的甩了甩扇子上的血,揪起自己白色的连衣裙,那那身体里冒出来一缕缕黑色的魂魄,钻进了那衣裙中,夏凉凉凉地对周围僵愣在原地的其他人说道:“继续吗?”
那些人看着夏凉在秒杀了自己的首领后,那副仿佛只是玩了个不怎么美好的游戏一般的慵懒表情,直觉手脚冰冷,眼前这个娇小的妖瞳,与过往见过的不一样,比以铁血著称的首领还更让人惧怕。最终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最土气的对白:“你等着,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之后,便陆续撤退了。待那些人都撤退了,夏凉才踉踉跄跄地蹲了下来。
不知顿了多久,眼前多了一双红色的,绣着蹩脚的彼岸花的鞋子。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般光景,你……”原本想说“你变了好多。”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当初若不是自己的被蒙蔽了双眼,夏凉岂会变得如今这般?夏凉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像,却比自己多了点妖娆的小男孩,扯出一抹苍白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笑容:“你还是老样子,一样的擅长磨消人的精神。”那人闻言,竟是说不出话。
“放了那人。”夏凉说道。那男孩摇摇头:“没办法,如今的我,不过是个躯壳。方才你也看到了,”夏凉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答道:“是吗?真可惜。”便站了起来,转身朝高台走去。走出几步,那男孩低低地叫道:“夏凉。”夏凉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那男孩直直地看着夏凉拔高了许多却依然比同龄人娇小一些的背影,道:“谢谢你。”夏凉听了,又缓缓地继续向前走。
“夏凉,对不起。”男孩又说道。夏凉又再次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对不起挽救不了任何事。就算你再如何怀缅,再如何愧疚,可是一切已经回不去了,你何必维持这样的模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是自己。”
“夏凉,不要过去,那里已经不是我所控制的了。”男孩又说道。夏凉这次没有再停下脚步,“你不是以前的‘极刑’,而我也不再是从前的夏凉了。你可以选择放弃面对,但我不会。”极刑看着夏凉朝远处的高台走去的,那从容的身影,脑海里那张胆小却总是笑得很明媚的笑脸,那温软的小小的身体,和那温暖得如同冬日的声音依然清晰,可眼前的那个人却没有了那明媚,没有了那温暖。可能拒绝成长的只有自己吧,以为只要一直维持当年的模样,一切就都还是好好的。然而那个人,在自己走不出去的日子里,已然脱胎换骨。
那时候的我其实有能力违抗阵法的吧?如果,如果那时候的我勇敢一点,作出反抗的话,会不会如今就不是这般光景?可惜,这是世界最可惜的就是“如果”二字。极刑想着,矮小的身影被一团黑色的光雾包围,小小的身影在黑雾里慢慢拉长,待到黑雾散去,极刑便成一个与夏凉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阴暗却温柔的俊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