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瞳书魂》夏日凉瓜

16、在地平线等待（十二）——超度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夏凉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半年了。夏凉的生活习惯……不知该说很诡异还是该说很有规律。有时一连好几天都是同样的作息，有时好几天都找不到人。而这段时间，最可怜的就是童稚了。若是夏凉安安分分的那几天还能舒适点，一旦她消失的时候，童稚总得把能翻的地方也翻一遍，然后灰头灰脸的把夏凉揪回来。虽然夏凉也说过很多次她不是小孩子，他没必要找。而童稚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夏凉一不见了，他就闲不下来，非要把她扒出来不可。由于极度纠结，最终童稚给自己找了两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第一，要是夏凉出了什么事，他就回不去了。第二，他答应过管家看好夏凉，不要让她被人拐了。虽然他觉得夏凉会被人拐了这种事比起埃米尔会抛弃海葵更不可能。
　　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就在海葵正走在与刚被童稚揪回来的夏凉叙叙旧的路上，艾丽突然在身后叫住了她。海葵回过头来，看到笑得很温柔的艾丽，不禁也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艾丽上前，挽住了海葵的手，略微焦虑地问道：“海葵是人鱼姬吧？我曾看过一本关于人鱼姬的书。人们口中所说的会迷惑人类，并且吸食人类灵魂的人鱼姬，实质上是拥有超度灵魂的力量，对不对？”海葵没想到艾丽知道那么多。他们一族一直为人所误会，原本他们还能辩解，但后来关于人鱼姬的传说越传越厉害，慢慢地，他们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就已经被攻击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对自己的身份避而不谈的。当然若是像珊瑚那种表面看上去就只是白蛟倒是没关系，毕竟大家知道他的母亲是黑蛟，却鲜少会有人想知道他的父亲是哪一族的人。突然有人理解自己，海葵瞬间觉得艾丽多了亲切。
　　“我们……并不迷惑人，也不会吸食人的灵魂。我们也想和人们好好相处，不过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就算是真相，大家也不会接受了。”海葵说道。艾丽怜悯地看着海葵，随即露出了鼓励的笑容，拉起海葵的手：“昨晚又发生了一起很奇怪的火灾你知道吗？”海葵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因为昨晚发生火灾的时候她正在跟埃米尔躺在草地上赏月。但因为这件事有点离奇，而且严重，埃米尔匆匆道了歉就离开了。今早带着一身的疲惫以及气愤回来。昨晚的火灾跟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人祸、意外一样，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故，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是造成那么多人的伤亡，令埃米尔心情很不好，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因失去亲人和容身之所而崩溃的人民，心里更是觉得恼火。
　　“最近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很多人死去。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看到，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些死去的灵魂一直游荡在这个世界，没法升天。他们失去了生命已是可怜，如今不能去该去的地方，若是被妖兽看中，成为修炼的工具或者成为了食物，那实在是……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帮帮他们……”闻言，海葵犹豫了，人类对人鱼姬的怨恨、厌恶是可怕的。若非必要，他们的族人也绝对不愿意让人类知道自己的身份。艾丽似乎也看出了海葵的犹豫，理解地笑了笑：“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只是觉得那些魂魄实在是可怜。如果你愿意我会尽力为你作掩护。当然，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点无理，所以就算你不愿意，也是合情合理的。”海葵望着艾丽一双金瞳，想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艾丽见状，开心得顾不得仪态，连忙抱着海葵的手臂：“海葵你很善良，想必那些魂魄也会很感谢你的。我们今晚就开始吧。”海葵看着艾丽抱着自己的手，也觉快乐。除了埃米尔，她从来没有交过即便知道自己是人鱼姬却还愿意与自己亲近的人类朋友。若是夏凉和童稚知道自己其实是人鱼姬，会不会也会像艾丽那样接受自己呢？还是说会对自己刀剑相向？可惜她没有那个勇气去赌。
　　晚上，艾丽拉着海葵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火灾现场，还留有着东西烧焦的呛人的味道。周遭一片狼藉，原本生气盎然的小村庄，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艾丽的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说清的情绪。海葵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一片狼藉的废墟。她解放了那双自行封印已久的蓝眸。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到的却是惨不忍睹的画面：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的烈火，被困在火里的人们挥动着已经烧焦的手，挣扎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充斥着耳膜。有血的味道，有肉被烧焦的味道。有痛苦呻吟的声音，有幽怨的哭声，场面很混乱。海葵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堵。她知道这里面的人都是不愿意就这么死去，想努力活下去的人们。所以即便痛苦，即便是不断经历着死前所经受的折磨，也要制造自己还活着的假象，希望把自己定格在活着的时刻。
　　看到这里，一滴晶蓝色的泪珠缓缓地从划过海葵的脸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最美了的一抹微笑，轻轻地开始唱起了歌：
　　你说春天来临，雪融化的时候，牵我的手赏花；
　　你说待花凋零，绿树青葱的时候，拉我的手看海；
　　你说秋天来临，黄叶飘落的时候，勾我的手指拾叶；
　　你说待叶归根，白雪纷飞的时候，挽我的手踏雪；
　　我已闻不到你说的春天；
　　我已触不到你说的夏天；
　　我已听不到你说的秋天；
　　我已看不到你说的冬天；
　　这里只有漫天火光；
　　这里只有绝望的呼叫
　　想活下去，再看看，你的脸，已是一种奢侈
　　弥留、想你、怨恨……
　　可否以不合理的存在留在你的身边；
　　即便你看不见我；
　　即便忍受死亡前的彷徨；
　　不，不可以，
　　因为，
　　我还想要你牵我的手，走过春夏秋冬；
　　我还想牵你的手，走过春夏秋冬；
　　所以，
　　带着你给的温暖，在下辈子；
　　等你。
　　安静的废墟中，海葵清透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忧伤，却很温暖，很温暖。夜风轻抚着她的长发，黑发在风中慢慢变成宁静的蓝色。烧焦的地面上缓缓吐出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白光的球，和着风在海葵身边飞舞。那温和的白光映着海葵同样温柔的面部线条、风撩起她海蓝色的发丝，她轻轻抬起双手，那些白光便慢慢向她靠去，轻轻在她的手上一点便又调皮地离开。艾丽看着白光之间蓝发蓝眸，纯洁如同精灵的海葵，一股对自己的不择手段的厌恶感油然而生，但不过一会儿，这种厌恶感慢慢变成了嫉恨：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能拥有，你拥有一个对自己爱护有加的哥哥，有对你真心真意的朋友，有美丽的外貌，有力量，还要拥有那样耀眼的善良！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这种善良让人很厌恶吗？
　　海葵当然并不知道艾丽所想，她专心地唱着歌。待海葵唱完，那白光聚集成一团，有很多声音轻声在说：“谢谢你。”随即那光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海葵久久望着消失在空中的白光，软软地坐在了地上。她的力量并没有稳定下来，加上他们这一族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超度了，难以控制，力量消耗很大。
　　艾丽见状，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走向海葵，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海葵对上了艾丽关切的眼神，暖暖地笑了：“没事，只是没怎么使用力量有点不太适应。”艾丽扶起了她，安慰道：“没事就好。我想那些灵魂肯定很感谢你。今天你也累了吧？我们以后再找个时间给其他灾难区的灵魂超度，你看怎么样？”海葵点了点头：“我听到了，她们说谢谢。都怪我不中用，才超度那么一些人便成这样子了。”艾米连忙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海葵已经变回了黑色的双眼：“比起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我，你已经帮大忙了。”海葵半靠在艾丽身上，说道：“可是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呀，如果你不来找我并且说服我，就算我有那样的力量我也没想过要用来帮人的。”这次艾丽却是没有回答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海葵一眼，随即沉默不语。
　　远处的树上，夏凉又晃着小小的腿，把刚才的一起都收进了眼里。旁边的童稚赞叹道：“你说的要去个地方原来是这里。海葵的真貌真美。”夏凉却是不语，只是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晃动着双腿，嘴里轻轻地哼起了方才海葵唱的那首歌。与海葵不一样，夏凉清冷的声音哼起来没有海葵唱时那种暖暖的感觉，却有种静谧、宁静的感觉。童稚按着旋律晃着头，不经意地问道：“你说如果埃米尔看到这样的海葵会有怎么样的反应？”闻言，夏凉的哼歌声戛然而止，她看了童稚一眼，说道：“把你刚刚看到的忘了，如果做不到我来帮你忘记。”童稚受到了惊吓，又有点不甘地嗫嚅道：“如果埃米尔看到那么美的海葵肯定更喜欢她。埃米尔真幸运，喜欢上一个又美又善良的女生。而我……”童稚嗫嚅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身旁又开始晃着脚，哼着歌的夏凉，随即摇了摇头脸一红，骂了自己一句：“童稚你神经病啊？”
　　他听着夏凉独特的，清冷的声音哼着那首忧伤而恬静的歌，晃着脚晃着脚：
　　你说春天来临，雪融化的时候，牵我的手赏花；
　　你说待花凋零，绿树青葱的时候，拉我的手看海；
　　你说秋天来临，黄叶飘落的时候，勾我的手指拾叶；
　　你说待叶归根，白雪纷飞的时候，挽我的手踏雪；
　　我已闻不到你说的春天；
　　我已触不到你说的夏天；
　　我已听不到你说的秋天；
　　我已看不到你说的冬天；
　　这里只有漫天火光；
　　这里只有绝望的呼叫
　　想活下去，再看看，你的脸，已是一种奢侈
　　弥留、想你、怨恨……
　　可否以不合理的存在留在你的身边；
　　即便你看不见我；
　　即便忍受死亡前的彷徨；
　　不，不可以，
　　因为，
　　我还想要你牵我的手，走过春夏秋冬；
　　我还想牵你的手，走过春夏秋冬；
　　所以，
　　带着你给的温暖，离开；
　　带着你给的温暖，在下辈子；
　　等你。